提包一點點消融在清澈如水的純淨光輝中,許慎下意識地松手後退了一步。
有什麽東西從這光輝裡慢慢‘蘇醒’了。
在溫暖光輝中若隱若現的是一座給人以強烈殘缺感的……浮空島?或者類似的別的什麽東西。幾座連綿小丘,兩條彼此相連的溪流,一處平原,細細的道路在平原上分割出一個個方方正正的格子,麥田裡翻滾著金色的浪花,村莊裡有炊煙嫋嫋,天空中飛過三五成群的雀鳥。
然而這富有田園野趣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某個時刻。
空氣中回蕩起若有若無的讚美詩合唱,虛幻的光影在他面前浮現,展示著生命演化的漫長歷史:從雷與火中誕生出最初的懵懂生命,從生命的恐懼中誕生出最初的蒙昧神祇,兩者一同跌跌撞撞的向前行進,直至文明之火點燃,又在巨大的陰影籠罩下戛然而止。
這是什麽?
許慎沒有問出口,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這種高等級的造物自帶說明書,只要得到認可,看上一眼就能了解到詳細信息。
艾瑪渾身一抖,想要跳起身卻又被帕麗斯的雙手給壓了回去,她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指著光輝中若隱若現的景象驚駭質問:“你們是瘋了嗎?這種東西也敢拿出來?!”
神國碎片。
或者說,神國碎片在經過大變升者精心培育之後,具備著晉升為‘神國雛形’可能性的一顆‘種子’。
其實只要稍微動腦子想想就會發現一個相當殘酷的事實,神祇源自於人類的信仰,那麽,為什麽大撕裂之戰後會只有五十七個‘繭’被發現呢?
沒有人會覺得有能力和神祇們痛痛快快戰上一場的成就者們居然會找不到隱藏起來的‘繭’。
於是事實就浮出水面。
大撕裂之戰中,神祇不僅在與人類戰鬥,同時也在與同類廝殺,這場廝殺甚至要更加冷酷、殘暴、血腥十倍百倍。
根據歷史文獻記錄,大撕裂之戰前,地球及附近區域存在著總數超過一千的神祇。而在那之後,只剩下五十七個‘繭’,以及極為稀少才會被發現的流浪神祇蹤跡。
正如沉睡在進化之國中的那一位,吞食了數十位同類之後,祂將自己的存在徹底從人類史與人類的記憶中抹去,再也無人知曉祂原本的名,於是祂便掙脫了一條枷鎖。
那枷鎖的名為:人神五契·第三·神明當庇佑祂的信徒。
——生活在進化之國裡的不是祂的信徒,那些只是羔羊,會說話,會寫字,會思考,有著文明與未來的,祂的食糧。
時至今日,神國碎片已經是人們僅剩下的能夠安全探索神祇隱秘的途徑了。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五位成就者是通過對其的研究得以邁過最後的台階。
雖然單純以個體實力而言,神祇的確是要比成就者強上一些的。就像62式和79式在廣義上都可以算做五九改,但這個戰鬥力嘛......不過在生命位階上,兩者的的確確是處於同一等級——而且成就者這條道路不但沒那麽難走,還不會像神祇一樣遇到隱形的天花板。
可想而知,在大撕裂之戰這麽多年後,一塊神國碎片——哪怕只有不到十平方公裡——會珍貴到何種程度。更何況這還是一位成就者親自動手培育調整後的產物。
“這東西拿出去至少能換到全境高塔的一層!”艾瑪如此評價它的價值,她毫不客氣的把腦袋往身後的柔軟上一枕,翻了個大大白眼,
“你該不會其實是想要讓卡爾陷入無休止的麻煩中去吧?” 明白了這東西究竟有多麽珍貴之後,許慎也有些麻爪,東西好是好,但好過了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當許慎正想開口拒絕時,帕麗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卻讓他猛然驚覺,其實換個角度來看,這東西也算不上什麽特別大的麻煩。
他差一點點忘記,自己現在也有狐假虎威的資格了。
價值一層全境高塔怎麽了?
全境高塔可有整整十二層呢,可你有看到誰敢上門找他那位巫妖老師的麻煩嗎?
根本沒有。
“十分感謝!我很喜歡這份禮物!”
帕麗斯笑的更加開心了,她勾勾手指,就有一張名片從遠處書桌上飛來,落入許慎手中,“拿著它,如果有人因為這件事讓你感到困擾,就呼喚名片上的名字吧。”
俏皮地眨眨眼,雖然穿著女仆裝,但卻給人以女王感覺的半龍人在許慎迷茫的眼神注視中伸手摘下頭頂的雙角收進圍裙兜裡,同時隨手將她那及腰的長發拂散開來。
她扭扭脖子,伸了個懶腰,一個響指瞬間換了身寬松的素色裙裝,又往頭上扣了一頂寬沿草帽,“走吧,接下來就是娛樂時間啦!”
原來,那個角是可以拆下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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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變升者居住在內圈最中心位置的高塔上, 與其它建築猩紅柔軟的裝修風格不同,這座高塔完全由鋼鐵澆鑄而成,保留著金屬的原色,並且沒有留下讓人攀登的道路。
不過塔頂的那一位也不需要這種東西就是了。
迄今為止,從未有人曾經進入過塔頂,自然也就無人知曉其中的模樣。
但在內圈居民口中流傳著的諸多睡前故事裡,塔頂上是比城外那座‘幸福安心食品加工廠’還要恐怖一千倍的地獄魔窟。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才把那一份培養基給扣了下來,嗯?我還以為那小子是你的私生子呢,居然把那種東西都送出去,就不怕‘祂’睡醒了找你的麻煩?”
從趴在白瓷盤子裡的大甲蟲口中發出清晰的中性嗓音,是再標準不過的教科書式通用語——盡管這麽說顯得有些奇怪,但很顯然,這隻甲蟲是在抱怨,以及調侃。
“那並不重要,芭提拉,”十指交叉著,留著漂亮八字胡的中年男性指著光影中一臉迷茫的青年,“你難道沒發現,種子幾乎和他融為一體了。”
蟲母揮舞了幾下它短短的足肢,很是憤怒:“這種事情隔著那麽遠的距離我怎麽可能看得出來?你也就是仗著有個化身在國度才能說這種話!”
“好吧好吧,那讓我們再看看這個。”
密裡托利伸出手,略顯吃力地從空氣中緩緩扯出一塊冰晶,冰晶裡凍結著一縷扭曲光影。
“這是什麽?”
“一個……老朋友送來的實驗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