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今天拉你一起過來，是想和你說個事。”

　　黑暗的街道上，腳步聲輕輕地回蕩。

　　這兩天裡，林秋生一直回憶著好友說過的話。

　　事實上那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

　　只是直到今天，才終於發酵完成。

　　“嗯~”

　　女聲溫柔地響起，示意她在聽。

　　林秋生輕聲說道。

　　“我覺得，我們一直這麽扶持他們父子兩，也不是個事。”

　　聞言，女聲聽起來有些猶豫。

　　“我知道，可是，姐姐她……”

　　“我先和你說說我的想法吧……”

　　林秋生歎了口氣。

　　女人溫順地點點頭。

　　“好。”

　　“今年是最後一年，江白那小子也就要畢業了。

　　可是你也知道，他一直也沒好好正經念個書。

　　要不是我們兩的B級公民資格和一年十萬的高額學費，他早就被退學了。

　　他爸就不說什麽了，發生了那件事情以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那小子……我聽說他一直在和那些野……那些孩子混在一起，想要找一些勾當賺錢。

　　不說我也知道，那小子就是想把我們的錢還給我們。

　　其實啊，有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們對他們的要求太高了?

　　他們不屬於三環內的世界，他們就想在這裡待著。

　　我們一直違背他們的主觀意願，想要提著他們往上走，是不是忽視了他們本身的感受?”

　　“但是……江白只是個孩子，他還沒有見識過真正的世界，他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生活。”

　　“我知道，所以我們給了他額外四年的時間。哪怕他什麽都沒有學到，起碼也算是見識過了內三環，見識過了他那些同學們都是怎樣的生活。我們給了他足夠自由選擇的機會。”

　　“……你說的沒錯。”

　　“所以，今年是最後一年了。原本是打算再幫他在三環內找一份工作，但是最近我忽然覺得，他們可能不需要。”

　　“以後不管他們了麽?”

　　“管……但是不會這樣強行去幫了。今晚過來，就是想和他們說清楚這一點。如果他們真的有心的話，這最後一年說不定還能有些轉機。”

　　“……好。”

　　“晚晚，謝謝你的理解。”

　　“是我該謝謝你，一直沒有拋棄他們父子兩。姐姐走後，除了我沒人再能幫他們了。”

　　瞥著身邊的女人，林秋生忽而湊到她的耳邊，輕聲問道。

　　“等明年，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準備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了……”

　　“去~”

　　到了門口，林秋生敲了敲生鏽的鐵門。

　　“咚咚咚。”

　　“咚咚咚。”

　　一片安靜。

　　林秋生無奈地搖頭笑了笑，轉頭征求老婆的意見。

　　“在這等等?”

　　“等等吧……”

　　……

　　江白、江山兩人打著嗝攙著牆，一路走回了家。

　　剛上樓道，就看見了兩個黑乎乎的人影站在自家門口前。

　　疑惑的兩人一同轉頭，看向了牆邊掛著的數字——8。

　　沒錯啊，那就是他們的家。

　　難道跑錯樓了?

　　懷著疑惑，兩人走近。

　　林秋生主動迎上來，輕笑著打招呼。

　　“姐夫。”

　　女人隨在身後，一同喊道。

　　“姐夫。”

　　“這麽晚來這幹嘛?”

　　江山原本抿了口小酒的醉意瞬間消散，

有些疑惑。　　對於記憶中的這兩個人，江白沒有立刻上去接觸，只是去開門。

　　這兩個就是他們家的有錢親戚，也是讓他發動鈔能力上學的最大原因。

　　“白天要工作，晚上才有點時間。”

　　林秋生笑著解釋道。

　　走進門，看著家裡黑乎乎的一片，林秋生伸手去按開關，嘴裡同時問道。

　　“怎麽不開燈?”

　　“啪嗒~”

　　開關聲孤獨的響起，燈光卻沒有應聲而起。

　　江白、江山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步響起。

　　“沒額度了。”

　　無聲地歎了口氣，林秋生當即拿出自己的個人終端，開始操作繳費。

　　每個月的額度用完後，直接交錢，也是能續上電的。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做，相當熟稔。

　　錢到帳，電就到。

　　燈光亮起的瞬間，夫妻兩看清了眼前的房間。

　　乾淨整潔的房間，讓兩人眼前微微一亮。

　　先找了張小板凳給老婆，又給自己搬了張小凳子，林秋生打算攤牌。

　　“姐夫，今天我們來，其實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的。”

　　察覺到語氣有些不對勁，江山也坐下來，靜靜傾聽。

　　“是這樣的，小白今年也是最後一年，他的學費我們已經交過了。等今年學完，小白也就得自己找事情做了。這種事，我們也幫不上太多忙。所以……”

　　江山敏感地知道了對方的潛在意思，壓了壓手。

　　“行，知道了。這些年，謝謝你們的照顧。你們也該有你們自己的生活，不用再管我們了。”

　　林秋生無聲地張了張嘴巴，發現自己準備好的說辭都沒有用武之地。

　　或許，這也是江山想過很久的事了吧?

　　他也有他的自尊，這些年間，除了學費以外，他沒有開口要過一枚能源幣，給他也不要。

　　倒是一邊的江白，聽到這裡，也不知道身體裡從哪就冒出了一股無名之火。

　　或許，這是原身那不甘的執念。

　　他不想欠別人什麽，這是原主最後的自尊。

　　“學費多少錢?”

　　這是過去的父子兩從來沒有問過的問題， 畢竟他們沒錢，問了也沒用。

　　如今……他有錢了！

　　“一年十萬。”

　　那沒事了。

　　“怎麽?”

　　看著林秋生帶著笑意的審視目光，江白不知為何胸膛中又冒出一股不甘，依舊是這具身體原本的情緒。

　　“以後還你。”

　　林秋生和老婆對視了一眼，眼神都有些了然的笑意。

　　這句話，恐怕也是這小子憋了好幾年的想法了。

　　父子倆，一個脾性。

　　說完事情，兩人也就不再多留。

　　江白和江山走到門口走廊，目送著兩人的背影在黑沉的街道上離去。

　　察覺到身邊的男人情緒有些低落，江白忽而對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豎了個中指。

　　“莫欺少年窮！”

　　江山站在一邊，同樣豎起了中指。

　　“莫欺中年窮！”

　　兩人嘻笑著對視了一眼。

　　江山咂了咂嘴。

　　“其實，人家對我們算是仁至義盡了。”

　　【敏銳的你察覺到身邊這個愚蠢的家夥竟然想要教育偉大的先驅，決定懟他一頓。】

　　爬！

　　江白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嗯……說的也是。”

　　便在這時，口袋裡的個人終端又發出了“叮咚”的聲音。

　　江白瞥了眼。

　　是鸚鵡，還是一枚精神印記的標志。

　　他們找自己什麽事?

　　心中念頭一轉，江白轉身跑進了屋裡。

　　“我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