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9片區第七長街第13號。
這是一棟公寓樓,附近幾棟也是。
方方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這是接近12點的時候,其他地方這種時候可能還有很多人沒睡,正在享受狂野的夜間生活。
然而這附近的幾棟公寓樓卻是靜悄悄一片。
大家都知道物以類聚,住在這附近的幾棟公寓樓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族,為了自己那可憐的一點夢想打拚。
而其中,三樓的一間黑暗無光的房間裡,兩個長發的女人、女孩正把一個渾身顫抖抽搐的男人抱在懷裡。
用自己溫暖的胸膛試圖帶給男人力量。
“沒事了……沒事了……方才,沒事了……”
男人只是閉著眼睛,頭顱不自覺的顫動,眼球快速的閃動,手臂下意識地用力,還是肉體的左手上顯得青筋暴起。
嘴巴無聲地張合,像是正在於體內的某種意志做著抗爭。
忽而,門外的樓道裡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女人和自己15歲的女兒對視了一眼,女兒小心地放下父親的胳膊,走向門口。
下一刻,敲門聲響起。
聽到敲門聲的男人此刻渾身更是緊張地繃緊。
女人做不到別的事情,只能把男人抱得更緊,卻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豆大的眼淚一滴滴砸在男人的臉上,又滑落下去。
女兒站在門口,沒敢回應,只是小心地透過貓眼看著門外。
樓道一片黑暗,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黑影。
“咚咚咚~”
敲門聲再度響起。
看著一無動靜的房間內部,方方皺起了眉。
難道已經跑了?
還帶上了妻女?
這個許方才他平日裡也見過,有一個漂亮的妻子和女兒,為人也比較憨厚。
雖然身高馬大的,還有一條看起來造型猙獰的機械右臂,但是相當溫和,見人總是笑呵呵的。
他雖然第一時間來此,但更多的也是為了了解情況。
或許有什麽誤會?
可是,眼下看起來,或許真的是他做的?
真的跑了?
方方皺起眉。
可是又能跑到哪去呢?
五環的地方確實很多,很多地方也確實不需要什麽身份。
但是沒錢的人跑到哪都是一個樣。
這麽想著,方方腳步一動,想要下樓。
“噠噠”的腳步聲離去後,又輕手輕腳地走了回來,藏在門側。
察覺到門外的人離去,女兒稍微松了口氣,又走了回去。
女人這才敢喘了口氣,有些抽泣的聲音安撫懷中精神不穩定的男人。
“沒事的……沒事的……”
……
聽到了門裡的些許動靜,方方眼神一凝。
果然在家,於是小聲地喊道。
“許方才,開門吧,我知道你在裡面。我不是來抓你的,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
能在不影響鄰居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情,方方盡可能地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畢竟他們以後還要生活的。
然而……
陌生男人的聲音,顯然激發了本就精神不穩定的許方才。
對於陌生人的恐懼讓他在房間裡四處亂竄,試圖找到一條逃離的出路。
然而都是徒勞。
聽到裡面劈裡啪啦的響聲時,方方也擔心地皺起了眉。
“開門啊!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
我是方方,稽查組的人!” 門開了!
迎接方方的是一條鐵黑色的金屬拳頭。
猝不及防的方方被一拳打翻,許方才的身影轉而衝向樓下。
兩個女人的身影從裡面跑出來想要拉住許方才,然而哪裡趕得上暴走的許方才。
被重重地擊倒在地的方方揉了揉發悶的胸口,一挺胸膛站起來,對著母女二人丟下一句話後就追了過去。
“待在家裡別亂跑,我會把他帶回來的,不要擔心。”
於是江白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狀若瘋狂的身影向著街道盡頭跑去。
緊跟而來的就是方方追擊的身影。
“你怎麽也來了?”
方方一邊追一邊對著江白問道,“不是讓你在那邊看住現場麽?”
江白看了眼那個逃跑的身影,猜測著那就是名為許方才的男人。
於是快跑兩步,攔在了方方的前面。
“在抓到他之前,我覺得你或許需要先看一樣東西。”
方方看著攔在面前的江白,理智告訴他江白也不會做些什麽愚蠢的事情,只能停下來看著江白。
“什麽?”
江白拿出自己的個人終端,放出那段視頻。
片刻後……
方方手指關節哢哢作響,整個人的頭上青筋暴露。
盛怒之下也沒有喪失理智,還對著江白問道。
“這是從哪來的?”
江白板著臉說謊,臉不紅心不跳。
“他家裡拿到的,火被消防隊撲滅了以後我衝進去看到的。”
說著,還拿出自己剛買的才拆封的內存條。
方方自然不會知道這一點。
只是感到有些奇怪,“那怎麽會在你的終端上能看到?”
江白繼續板著臉扯謊。
“剛才來的路上找了一台中型終端機轉錄到了個人終端裡面來了。”
方方下意識地點點頭,沒有細想太多。
而是開始思考在這種情況下,要怎樣抉擇。
事情很明顯,那個老板以貢獻金的名義,逼迫自己員工的妻子聽從他的指示做一些違背他人意願的事情。
貢獻金是某些貧民晉升至公民身份的唯一途徑。
而想要達成這一目標,需要兩點同時達標。
一是每個月一定額度的貢獻金繳納。
二,是認真工作。
“認真”這個詞很有意思。
什麽叫做認真呢?
沒有人可以對這種模糊性的形容詞給出一個確切的定義。
於是所有的判定權都在老板那裡。
老板說認真,那就是認真。
老板說不認真,那就是不認真。
正經的老板可以以這個權利,要求雇來的員工全力工作。
許多時候,這不是換一份工作就可以的事情。
經歷過任何的工作都會在個人履歷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只要有一個老板留下一句惡言惡語,就能夠讓一個人從此再也難以找到其他的工作。
在現在26號城市定下的法律之下,這種事情其實屢見不鮮,只是一般人不會做到這個老板那麽過分的地步。
哪怕是花點錢呢?
哪怕是去嫖呢?
可是這個店鋪的老板顯然不願意。
他的行為,引來了許方才的反撲。
事情簡單的可怕。
許方才看起來也最是無辜。
然而,縱火,意圖殺人,這些罪名是跑不掉的。
在法理上,許方才犯下的罪行,要比那個老板犯下的罪行嚴重得多。
換而言之,最終得到的審判結果,可能不如人意。
方方站在原地, 皺著眉頭,又一次陷入了難以抉擇的境地。
他只是一個稽查員而已。
還是個臨時工。
他們只有基礎的暫扣權,甚至都算不得逮捕。
抓到任何疑犯,都需要在12小時內移交到稽查組的正式組員的手上。
就比如現在,被方方通知了的林秋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而即便是林秋生,也同樣沒有司法權。
決定這些人命運的權力,不在他們的手上。
該怎麽做?
“你相信司法院麽?”
方方忽而看著江白問道。
江白微微一愣,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沒有接觸過,就沒有話語權。
他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但沒準別人也是特殊的。
這個時代並非完全黑暗。
無論是爆虎、花貓他們,還是林秋生、魏言他們,也都在各自的領域試圖讓這個時代變得更好。
方方咬了咬嘴唇,也不知下了怎樣的決心,一轉身又追向了許方才逃走的方向。
“無論如何,先找到許方才再說。他不會離開自己的家太遠的。”
……
黑暗的小巷子裡,頭上戴著“X”面罩的身影,攔住了一個狀若瘋狂的男人。
“嘿!你的樣子看上去可不怎麽好,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許方才的喉嚨中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鐵黑色的金屬右臂一拳砸向了對方看起來單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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