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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七，早飯後。

　陳舒漫步於海邊，挨個查看魚簍和圍出的淺灘，對那些並不是自己圍出來的淺灘中擱淺的魚視而不見。

　很快有了驚喜。

　其中兩個魚簍中都有較大收獲，一個裡面有兩隻小八爪魚，一個裡面有一隻小青龍。另外還在一個圍出的淺灘裡發現了一隻黑鯛魚和兩隻梭子蟹，這些天還沒吃過黑鯛魚。

　“清清！快看！”

　陳舒連忙跑去和清清報喜。

　總算揚眉吐氣了。

　對此，寧清只是很平靜的看著他:“不是說今天要去捉劍豬，吃豬肉的嗎?”

　“唔……”

　陳舒愣了一下，既不肯放棄自己心心念念的回鍋肉，也不肯放棄自己靠智慧獲得的獵物，於是很快轉身找了一個與大海不相連的淺水灘，將它們全部放進去:

　“我把它們養起來，想吃的時候再吃。”

　寧秘書並不說話。

　讓他幼稚去吧。

　一小時後。

　陳舒拿著長劍，披荊斬棘，寧秘書背著一個小背簍，平靜的跟在他後面。

　“這兒有好多小番茄，寧秘書，帶上，回去可以給你做茄汁鮑魚、番茄炒蛋。”陳舒一邊摘小番茄一邊說，“這種小番茄的味道還挺不錯，比大番茄味道更濃更酸。”

　寧清默默上前一步，轉身背朝著他。

　小番茄落入小背簍中，叮咚作響。

　兩人繼續前行。

　路邊總會有結著各種果實旳植物，陳舒時不時會停下腳步，摘下一顆放在嘴裡嘗嘗味道。反正中階以後靈力滲入身體每個細胞，自然界除了靈株以外，不會有毒素能殺死中階修行者。

　陳半夏喝的酒都不帶酒精的。

　而判斷靈株也非常簡單，都不用觸碰，就能感受到它的靈力。說起來靈株多多少少屬於天材地寶的范疇了，也沒那麽容易遇上，遇上了算是賺了，拿出去能賣錢。

　“這果子還挺好吃，你嘗嘗?”

　“這芭蕉也可以，帶上帶上。”

　“這……呸！這是辣的?”

　陳舒看著一株結著豆大的紅色小果的植物，眨巴著眼睛:“野生辣椒?這裡居然有野生辣椒?寧秘書你嘗嘗。”

　寧清身體往後仰，避開他的投食。

　“我不傻。”

　“不是很辣。”

　“也不吃。”

　“好吧，姑且摘點。”

　陳舒摘了一些，放進寧秘書背簍裡，繼續往前走，尋找著野果野菜。

　“這好像是薺菜，來點，回去做個丸子湯。”

　“蒲公英呀……”

　“這不是楤樹嗎?可惜沒有抽芽，不然刺龍苞也很好吃的。”

　“你看那樹上是不是野生木耳?”

　“這是不是野蘑菇?”

　“這是不是羊肚菌?”

　“這什麽菇，看起來好像能吃，摘點回去作作死好了，看能不能看見小人兒。”

　寧秘書的小背簍逐漸裝了一大半了，她停下來將東西都放進儲物空間，繼續背著跟上陳舒，然後被陳舒誇一句清清背著小背簍真可愛，她也面無表情。

　“你說，家裡的人會不會很擔心我們?”

　“我都安排好了。”

　“什麽?”

　“我安排好了。”

　寧清抬腳跨過一截老樹根，和他保持著一兩米的距離:“不會有人告訴叔叔阿姨你在那艘護衛艦上，瀟瀟會用我的備用機登上你的飛信，定時發一兩條動態，等到下個月放寒假了，她會說我們外出旅行。”

　“嘖嘖……”陳舒咂了咂舌，“寧秘書真棒，回去給你漲工資。”

　“我要吃泡椒肉末和酸菜肉絲。”寧清的語氣中不含感情，“我還要吃前幾天的泡椒兔。”

　“怎麽的?海鮮不好吃了?”

　“酸的就好吃。”

　“捉到兔子就給你做。”

　陳舒說著腳步一頓，在路邊摘下幾朵帶刺的野花，遞給寧清:

　“給你。”

　寧清隨手接過，表情鎮定。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陳舒找到了之前的劍豬和它的幫派成員，他從這個劍豬群中挑了一頭較小的，至於之前那頭被打上追蹤印記的，陳舒只是更新了下它身上的印記，避免靈力失效，沒有傷它。

　江湖道義還是要講。

　回去的路上順便捉了兩隻野雞。

　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在這上面了。

　陳舒不會殺豬，主要是不會分解，好在這柄長劍鋒利無比，一通亂割，也還湊合。

　一扇扇肉骨被他放入冰窖。

　乾完活時，已是黃昏。

　陳舒開始準備晚餐。

　很久沒吃豬肉了，他對此充滿期待。

　決定炒個木耳肉絲，一個酸菜肉絲，烤一個孜然豬排，還有自己最愛的蕨菜炒回鍋肉，最後來個薺菜肉丸子湯，陳舒光是想著那與海鮮截然不同的口感，就已經流口水了。

　“嗤……”

　五花肉片下鍋，被炒到變色，那一瞬間激發出的香味令陳舒迷醉。

　本身豬肉其實就很好吃，平常在超市裡買的豬肉太過於看重出肉率，生長期限太短，導致口感下降。吃過農村自養豬肉的人都知道，兩者之間口感完全不同，傳統品種的豬肉又要比農村自養的品種豬更好吃，而任何常規品種的肉質都不可能有劍豬好吃。

　陳舒忍不住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才剛剛炒熟，還沒加鹽，就已經很美味了，沒有任何腥膻味。

　清清安靜的站在他旁邊。

　陳舒一轉身，順手也喂了她一塊。

　做好飯時天已黑了。

　西邊的天空呈現出淺藍色，殘留些許火紅，有點接近於黎明時候，東方火山頂上已出現了一彎眉月，細細的，彎彎的。

　清清將一道道菜端上桌子，熱氣騰騰。

　陳舒則繼續給竹竿畫上發光符文，並依次點亮每個房屋，待得沙灘被暖光籠罩，才走到飯桌邊坐下，而此時的清清正將他前幾天做的一個粗陶花瓶放在桌上，並把今天摘的那朵野花插了進去。

　“此情此景，該喝點酒的，可惜沒有。”

　“喝湯吧。”

　寧秘書沒有忘記自己身份，給他盛好了米飯，把一雙筷子遞給他，並淡淡問:“知道這朵花叫什麽嗎?”

　“不知道，只知道是薔薇科。”陳舒望向這朵花，“有點像食用玫瑰，但又不是。”

　“一種古老的月季品種，退化已經很嚴重了。”

　“月季?”

　陳舒知道月季、玫瑰和薔薇本質上差別不大，說是同一種東西也不為過，只是它有很多種類，不同種類表現出了不同的習性和性狀，便有了分類，但這個界線是很模糊的。

　尤其是月季和玫瑰，界線相當模糊。

　“嗯。”

　寧清點了點頭，率先把筷子伸向酸菜肉絲，這些菜在做的時候她就已經嘗過一遍了，從小到大只要陳舒做飯時她和瀟瀟在旁邊圍觀，都會被不斷投喂。

　“並且不是野生月季，是已經經過初步育種之後的品種，育種人是你最感興趣的聖祖。”

　“月月紅?”

　“是，他叫它月月紅。”

　“月月紅啊……”

　這個名字真是讓人感懷。

　寧秘書繼續解釋道:“我們國家是月季的原產地，月月紅是第一種月季，也是現代很多月季的祖先。後來俞朝皇室也喜歡月季，因此培育出了更多品種，大量在宮廷裡種植。品種多了，種月月紅的人就少了。到了現在，優秀的現代月季品種太多，已經很少有人再垂青這些古老的品種了。”

　“所以說明這裡至少在幾千年前和古代中國有過交互?”

　“大概率是夏朝。”

　“是……”

　如果這裡離南洲島不遠的話，那麽離它最近的大陸就是中洲西部了，是夏朝早期的疆域。

　“吃飯吧。”

　寧秘書小聲的提醒道。

　“好。”

　陳舒也低頭夾菜。

　來一口自己做的回鍋肉。

　“emmm……”

　就兩個字，感動。

　雖然沒有青椒、蒜苗、蓮白之類的，但蕨菜炒的回鍋肉也挺不錯，而陳舒幾乎帶了所有材料，只差蒜片，不過沒有蒜片對這道菜的味道影響也不是很大，新鮮劍豬肉本身的口感和香味可以彌補一切。

　尤其是今天剛殺的劍豬，肉中的微弱靈力還未散去，口感棒極了。

　“轟隆……”

　遠方又傳來了雷暴聲。

　陳舒回頭望了一眼，火山的輪廓再度被勾勒出來。

　今天沒有下雨，林中幹了一些。

　吃完去看看吧。

　陳舒一邊想著，一邊將碗遞給清清:“寧秘書，幫我盛一碗湯，丸子我們一人一半。”

　寧清默默接過他的碗。

　把大半的丸子都舀給他。

　不是謙讓，不是溫柔，不是賢淑，不是想讓他多吃點，沒有那麽複雜的感情，純粹只是她想少吃一點。

　晚上九點鍾。

　陳舒再度登上火山。

　往回望去，大海黑得深沉，沙灘上的微弱光點顯得如此溫馨，將靈力運轉到眼睛上，拉近距離，還能看見吃飽後的清清安靜的坐在秋千上，沒有修行，在等他回去。

　陳舒收回目光，看向東南方向。

　那片“雷暴雲”遮蔽一切，連星光也透不出來，但偶爾卻有亮光閃爍，遠遠的傳來巨響。

　亮光艱難的從“雷暴雲”中透出來，已看不清原來是什麽顏色了，但肯定不是閃電，因為有時候亮光甚至能持續一分鍾才慢慢黯淡下來。

　光亮與聲音的節奏嚴重不匹配。

　陳舒屏息凝神，注意力集中。

　光亮有節奏，聲音也有，它們之間的間隔應該是一樣的，通過比對可以得到粗略的延遲時間。

　“不行……”

　延遲實在太長了。

　太長太長了。

　捕捉不到間隔規律。

　陳舒坐了很久，一直看著那個方向，直到山頂的夜越來越冷，他才轉身，朝著沙灘上的光點一躍而下。

　寧清依然坐在沙灘上，眼神平靜，對他說道:

　“一百六十公裡。”

　“什麽?”

　“大約一百六十公裡。”

　“emmm……”

　“不要自卑。”

　“謝謝你啊。”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