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市,真正的錦官市。
兩人直接飛過來的。
來到這個陌生的宇宙後,他們受到了一些來自宇宙意志和法則的壓製和排斥,實力有些下降,但還是能保持兩三倍音速的飛行速度,這已經比這個世界大多數戰鬥機還快了,再稍微隱藏和偽裝,根本無法被發現。
兩人很快來到二環邊上某小區。
這個小區和原來差不多,小區本身和周邊的建築幾乎和秘境裡一模一樣,只是樓下的門面換了一些,小區對面的一家家具城換成了一個大型超市,也還有一些沒換的老字號。
兩人便找了一家聖祖離開前就開著的肥腸粉店。
陳舒要了一碗肥腸粉,加節子湯和鍋盔,寧清要了酸辣粉,她沒有要節子湯,而是單加了三個節子。
這個姑娘很喜歡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吸溜……”
陳舒吸溜著粉,粉的尾巴搖晃著,將湯汁甩向寧清,卻又在即將打在寧清臉上時落了下來。
寧清停下筷子,冷冷的瞄向他。
“嘿嘿……”
陳舒嬉皮笑臉的,對她問道:“正宗酸辣粉的味道怎麽樣?”
“一般。”
“我感覺還不錯誒。”
“你做的更好吃。”
“emmm……”陳舒沉默了下,又朝她問,“你意思是我做的不正宗?”
“?”
冷冷的目光再次投來。
陳舒連忙低頭吃粉。
平心而論,這家店能開這麽多年,還是有些東西的。粉的味道很不錯,肥腸香味濃鬱,節子湯很鮮,節子裡面洗得乾乾淨淨,不會吃到餡。
鍋盔味道也不錯。
只是這個女人口味有很大的偏向性,陳舒往常給她煮酸辣粉,都是重酸重辣的,而外面開店的,在口味上都會不可避免的走向折中,走向大眾,以迎合更多顧客的口味。
想到也許在很多年前,聖祖也可能在某個不想做飯的早晨帶著他的妻女走進這家店裡,吃上一碗粉,也許也會加個節子煎蛋鍋盔什麽的,陳舒就莫名感慨,好像在透過這家小店,隔空與他見面。
“給你吃肥腸。”
陳舒歎著氣,夾了兩片肥腸給她。
寧清不作回應,低頭默默吃著。
“吃鍋盔嗎?”
被咬了一半的鍋盔遞到她面前。
寧清略微低頭,拿著鍋盔的手便配合的朝她湊近,隨即她一口咬下。
“哢嗤……”
鍋盔外殼十分酥脆,咬下去時,能聽見很明顯的響聲,外殼化渣,碎片甚至濺落下來,裡面是豬肉餡,很少的肉混雜著綿軟的麵粉,鹹鮮微麻的口感,油香很重,與酥脆的餅最是貼切。
“好吃吧?”
“可以。”
“我們那邊沒有這個呢……”
“你可以自己做。”
“我不會做這個……”
“學。”
“倒也行。”
陳舒點點頭,收回手繼續啃著。
“好煩啊。”
“?”
“不願意去想太多感懷的事情,但是又忍不住。”
“……”
“我本來打算把聖祖的骨灰撒在西嶺雪山、四姑娘山上,撒在沱江府城河裡,也就算了。”陳舒說,“我覺得這個做法比較撇脫,比較適合我……你知不知道撇脫是甚麽意思?”
“輕松,乾脆。”
“你怎麽知道?”
“猜。”
“好吧……”
“那為什麽又要來這裡?”
“覺得還是這樣負責一些,算是給他和他的家人一個交代。”陳舒說道,“我猜他是想這樣做的。”
“……”
寧清夾起他剛剛夾到自己碗裡的肥腸,放入嘴裡,不多說什麽。
兩人幾乎同時吃完。
陳舒結了帳,走出店門。
旁邊就是小區大門。
陳舒仰頭看向那個窗口,深吸一口氣,便與寧清一同走進了小區,保安如同沒有看見他們一樣。
……
幾分鍾後——
“叮咚!”
陳舒按響門鈴,用幻陣隱去身形。
裡面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門口,陳舒能感覺得到裡面的人正在透過貓眼往外看,但在她眼裡,外面並沒有人。
只有地上的幾樣東西。
不多時,女子警惕的將門打開一條縫,看向門口的東西。
陳舒一眼就認出了她——
相比起照片裡大好年華、打扮精致的她,此時的她臉上多了一些歲月與生活的痕跡,沒有在笑了,衣著打扮和妝容也
要樸實了許多,正疑惑的低頭盯著地上。
地上是一個簡潔古樸的黑色罐子,有一個桶那麽大,前邊擺著個精致的木盒子,再上面擱著一封信。
女子左看右看,拿起這封信。
沒有收件地址、郵編之類的,只寫著:劉欣女士親啟。
女子皺眉,拆開信封,取出信紙。
裡面沒有信的格式,隻隨意的寫著幾段話。
女子心裡默讀:
“尊敬的劉欣女士,很遺憾,您的丈夫因為不可抗的原因,不幸死亡,受他之托,特帶回他的骨灰。”
剛讀第一句,她便愣了一下。
低頭看向地上的罐子與木盒子,立馬蹲下來,將之打開。
盒子裡擺放的是滿滿當當的各色寶石,璀璨奪目,罐子裡則是灰白色的骨灰,亦是滿滿的一罐——陳舒在罐子裡設了個簡單的小幻術,使得普通人看來裡面就是正常的骨灰,靈力用完之後,就會自動解開。
女子沉默了下,連忙攤開紙:
“很抱歉無法告訴您他的經歷和真實死亡原因,但至少我可以告知您的是,他並非有意拋下你們母女,他也沒有違反法律法規,沒有被人加害,那是一個誰也無法抵抗的原因,他已想盡辦法,但也無法回來。
“與其說是死亡,我更願意稱為犧牲,您就姑且認為他是為了國家和人民而犧牲了吧。
“我們十分感激他。
“不知道這十多年來您和您的女兒過得如何。算算時間,他和您的女兒也該高考了吧。逝者已逝,我們能做的只是希望給您一些微薄的經濟補償,自然遠遠無法和您痛失所愛、和他的生命相提並論,卻也希望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在未來過得好一些,至少在經濟上好一些,十分誠摯的請您收下。
“他是個偉大的人,能結識他,是我之幸。”
女子眼神一下變得飄忽,遊移不定,左看右看,不知該將視線放哪兒,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隨即盯著骨灰罐,深深的沉默下來。
十多年的軟刀子割肉,早已將悲傷預支得乾淨。她沒有悲傷到大哭,沒有崩潰到失控,也許,在這些年裡她早已經料到是這個結果了,沒有料到的,只是在這麽多年後,還會有人送回他的骨灰。
大概又過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陡然跑到電梯口,去看電梯,然後又趴到電梯旁的窗口,往下面看。
注定了一無所獲。
幾分鍾後。
女子終於回到門口,抱起骨灰罐,也拿起這封信和盒子,回到屋中,過了一會兒,才傳出她的抽泣聲。
“唉……”
陳舒不由得歎了口氣,扭頭和清清對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老鄉啊老鄉,你的夙願,我可是給你完成了。”
陳舒感歎著,對清清說:
“走吧。”
兩人轉身離開這裡。
……
一日之後,和錦官同省的某個小城。
兩道身影沿著人行道行走。
清清的身高比一路上碰見的大部分男性都高一些,加上格外好的身材,清美至極的容貌,路過的無論是男是女往往都會向她投去目光,甚至一些老人和小孩兒也忍不住看她。
這個世界的平均顏值確實要比大益低一些。
大益由於發展原因,人均身高更高,加上修行普及,各種帶有靈力的保健品和護膚品,走在路上,多數都是身高腿長的大長腿,皮膚又好,想不好看都難。
回到這裡,反倒讓陳舒有些不適應。
“想知道我的……前世嗎?”
“我在她的記憶裡看到過,已經不感興趣了。”寧清淡淡的說,“不過如果你想說,可以再說一遍。”
“那就不說了吧,我也懶得說。”
“隨你。”
“唉……”
陳舒沿著街邊走過,入目所及,勾起不少深藏於前一世的回憶。
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人一樣。
陳舒前世家境還不錯,父母倒也都很健康,只是很遺憾,不好說是哪裡出了問題,和父母關系不太好。而前世的他並沒有如這一世一般“調教”父母的能力,對於他們的古板思想,當時的他既無奈,又遺憾。
後來他的學業很好,工作也不錯,經濟充裕,但終究過得不好。
不是他想過的生活。
終其一句話——
不快樂。
這是在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慢慢走偏的生活,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它基本已經定型,很難再糾正了。
這就很無奈。
正該選擇的年紀,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明白自己想過什麽生活的時候,生活卻又已經看到頭了。所有親人朋友基本已經固定下來,要想割舍過去,重頭擁抱生
活,需要莫大的勇氣來抵抗世俗。
陳舒記得在穿越之前,自己已然下了這份決心,也正準備這樣去做。
去過一段不一樣的、屬於自己的人生。
這讓他難得的自豪了一次,覺得自己終於牛逼了一回。
然後,意外就發生了。
是的,這是一場意外。
陳舒以前也曾想過,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影視作品的時候,常常會想,自己穿越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是拯救世界還是某個大佬設的翻天大局,後來大致想通了——
這本就是一場意外。
如果非要有意義,那麽它最大的意義只有一項,就是重新開啟一次人生。
“幸運……”
陳舒心裡感慨著。
扭頭一看,身邊的清清依然無悲無喜,像是對他的感觸感懷都漠不關心一樣,只是依然陪在他身邊,這讓他莫名的覺得心定了不少。
兩人一人端了一杯奶茶,緩慢行走。
奶茶是熱的,在這冬天很暖手。
陳舒扭頭看著四周,時不時與清清小聲交流兩句,說著哪裡還是原先的樣子、哪裡卻又變了樣、記憶中某個年紀的自己常在哪裡玩耍之類的話。清清做一個安靜的旁聽者,倒也能理會到他心中淡然又複雜的情緒。
淡然是因為很久遠了,因為看開了,因為他性格的超脫。
複雜則是舊地重遊的感觸。
“嗬嗬嗬~”
陳舒端起奶茶看了一眼,已然見底了,他搖晃一下杯底,再咬住吸管一吸,底下剩余的底料便詭異的自動的湊到了吸管前邊來,被他吸入嘴中。
“咣當……”
奶茶杯子旋轉著飛進垃圾桶。
“嗝……”
陳舒打了個嗝:“都要吃飽了,現在的奶茶加的料越來越多了,喝一杯奶茶,約等於吃了碗稀飯。”
寧清低頭喝著,不回應他的蠢話。
“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高中就是十五到十八歲上的一個學製,相當於青學和才學的中間……”陳舒指著前面的一條河和跨河的橋說道,“那時候放假在家,就經常和同學們來河邊轉,散步,要麽早上要麽晚上。有時候通宵打了遊戲,早上也從這邊回家,或者去學校。”
“嗯……”
寧清抬眼看過去。
河邊有個廣場,立著一尊石像,有很多人在廣場上玩耍跳舞。
河邊擺滿桌椅,坐滿了喝茶的人。
“我們這裡是盆地氣候,天氣不是很好,尤其是冬天,大部分時候天都是陰沉沉的,下午跟黑了一樣,而這個世界調整天氣的能力又很差,所以出一次太陽好比過了個年,大家都會出來喝茶曬太陽,光合作用……這裡的人都很貪圖安逸,大大小小都是鹹魚。”
“打麻將……”
“嗯,很多人都愛打麻將,當年聖祖大概率也是個砌長城的好手。”
“你呢?”
“我不太喜歡。”
“總輸吧?”
寧清斜著眼睛瞄向他。
“手氣不好。”
陳舒倒也不辯解,樂和和的,指著河的上遊:“走,我們沿著河走上去,那邊有家做兔兒的店,我以前就經常約同學們一起去吃。以前就開了很多年了,不曉得現在還在開沒有。”
“這裡好多做兔子的店。”
“吃兔大省了。”
“難怪你這麽愛做……”
“找到原因了吧!”
“嗯……”
寧清繼續喝著奶茶,往前走著。
廣場上人擠人,音樂聲混成一片。
既有跳廣場舞的動感舞曲,也有老年人在展示才藝、唱歌交友,甚至還有年輕人在跳街舞。
靠近河的地方則擺滿了折疊桌椅,小到十幾歲的學生,大到六七十的老人,不同年紀的人聚集於此。每人都用扎啤杯泡著滿滿一大杯茶,或是打麻將打牌,或是單純的坐在一起聊天,嗑著免費的瓜子。原本寬闊的河邊步道被佔用得只能容一兩人堪堪走過,但是沒有人對此抱怨,所有人在這一刻達成了難得的和諧與包容,大家只是滿帶笑容的享受著這冬日裡的陽光,享受著與朋友相聚的清閑一天。
空氣中飄蕩著雜亂的聲音。
這裡是冬天,這裡沒有修行者,所有人都穿著過冬的衣服,兩人也入鄉隨俗了。
寧清穿了一條深灰的打底褲,一雙腿又直又長,踩著一雙雪地靴,上身則是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一頭長發散亂的披散在帶有毛絨的兜帽上,皮膚雪白無瑕,再精致的妝容也比不過她。
陳舒的羽絨服和她同款,只是顏色換成了黑色,身高隻比寧清高一點點。
陳舒給她買了一碗糖醋味的土豆,趁著她吃土豆的時候,接過她的奶茶喝了起來,眼睛左看右看的。
“怎麽?”
寧清用牙簽插起一塊土豆,斜著眼睛瞄著他:“找你的前女友……們?”
“!!”
陳舒立刻化身拳擊手,在她胳膊上打了兩拳。
這個女人,以她的性格,即使對這種事感興趣,也不太可能自找麻煩,純粹就是想調侃他。
“你沒穿越的話,現在多少歲了?”
“22歲,我一直22歲。”
“老男人……”
“老女人!”
“嘭!”
“這不公平!”
“你剛打我兩下,我才打你一下。”寧清輕飄飄的說道,又瞥他一眼,“你前女友……們孩子都有了。”
“你好煩啊你!”
“?”
“……”
陳舒搖搖頭,懶得理她。
“喝茶嗎?”
“隨你。”
“去前面喝吧,這裡人太多了。”
“可以。”
“喝完去找那家特兒!希望沒倒閉!”
“別帶方言。”
“不,我就要。”
“……”
再往前走,遠離這個廣場,茶攤變得稀疏了一些,在喝茶的人中間多了一些垂釣者,雙方也和諧共處。
兩人找了個茶攤,陳舒要了一杯茉莉花茶,給清清要了一杯鐵觀音。
都是十塊錢一杯,無限續杯,提供無限續量的免費瓜子。
別管茶好不好,好的是陽光和清閑。
陳舒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扭頭看人垂釣。
有人背著釣竿走過來,向一個長得還不錯、挺有成熟氣質的男子問道:“老周,到多久了啊?”
“剛到剛到……”
“昨天釣了幾條啊?”
“只是玩玩,不是為了魚。”
“前天呢?”
“前天倒是上了一條。”
“多重啊?”
“不到一斤。”
“劉老頭前天爆護了啊!”
“他?最多三條……”
陳舒在旁邊算是聽出來了,這老周還沒退休,但工作應該挺清閑的,天天都來釣魚,可惜技術不精,今天在這裡坐到現在一條都沒有釣到,昨天也一無所獲,前天倒是釣到一條,初步預計,三兩左右。
而且還酸別人……
這些釣魚佬啊……
陳舒面上搖頭,心裡直樂呵。
喝完一杯茶,磕完了一盤瓜子,寧清也吃完她的糖醋土豆了,兩人結了帳,起身繼續沿著河邊往前走。
不知何處飄來了熟悉的音樂。
是陳舒曾唱過的《水中花》,一個女聲在唱,陳舒不由得跟著輕輕哼。
寧清靜靜聽著,嘴邊帶上笑意。
忽然想起了他們的讀書生涯。陳舒一直是一個很喜歡唱歌的人,在讀青學才學的時候就是如此,而他總是哼唱一些大家沒有聽過的歌,嘴裡也常常蹦出一些大家沒有聽過的詩詞,多半也有人會覺得他很有才華吧?多半也有一些無知的小迷妹是因為他這些莫須有的“才華”而迷戀他吧?
寧清有時也會因他唱的歌而感動,但是她顯然對他有足夠的了解,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即使沒有另一個寧清的記憶,即使是另一個寧清,也從未認為過這些歌曲與詩詞來自陳舒本人。當然,陳舒也從未試著將這些東西據為己有過。因此每當她露出會心的笑意時,都與他的“才華”沒有任何關系,僅僅只是感動於他的行為而已,這才是真正屬於他的。
因此這份感動和愛才更顯得純粹。
“這流水悠悠匆匆過……”
歌聲漸漸飄遠了,陳舒也停了下來。
寧清能感覺到他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略微走到了她前面一點,迎著太陽,伸著懶腰,似乎很自在。
寧清心情也變得愉悅了一些。
對於陳舒來說,每一步都是回憶,於是每走一步都會將那些回憶拾起,再次細細品味一番,回味悠長。而對寧清來說這亦是個更深入的了解陳舒的過程,過去即是來處,靜聽他的過去,便知道他從何而來了。
……
兩人在這座小城呆了幾天。
陳舒沒有逃避什麽,去走過了以前走過的路,去吃了以前吃過的美食,也去看了以前的家人和朋友。
但是他也沒有自找麻煩,現在的他從這個世界消失已經快十年了,說不定早就已經被燒掉了,而他注定是要離開這裡回到大益的,徒增煩惱沒有必要,應該豁達一些。
還是回去擁抱陳教授和魏律師吧,去擁抱瀟瀟吧,去擁抱薑兄和孟兄吧,去擁抱張……
這個算了。
總而言之,此行是來了卻心願、了卻執念的,而不是自找麻煩,與過去道了別,也就該離開了。
……
陳舒和寧清回到了春明,回到了站長大人為接待時空旅客和打發時間而開的那家小旅館。相處過幾天,最近也常常用微信和站長大人聊天的他,已與這位管理者很熟悉了,笑著打招呼:
“站長大人,我們回來了!”
“房間還留著呢。”
“多謝站長。”陳舒頓了一下,“我的水晶和木珠還要多久才能充能完畢?”
“水晶中本身有80%左右的能量,估計還要半個月吧。木珠充能速度比水晶快,應該來自於一個更成熟的節點空間或時空主宰,但是你們來的時候把它用光了,估計得一個月左右。”
“這麽快啊?”
“在節點空間裡充能本身就很快,加上我用了一點自己摸索出來的小手段,加速了這個過程。”
“多謝。”
陳舒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應該就是禮物所帶來的好處了。
宇宙也是人情世故啊。
“你們急著回去?”
“倒不是……”
陳舒搖了搖頭,對站長大人說:“我要先在這個宇宙找一顆適合生命居住、但又沒有文明的星球,我的水晶裡面帶了一個已經毀滅的文明的火種,我要把它放下去。”
“聽起來很神奇……”
“這關乎我們那個位面“神靈”之間長達幾萬年的戰爭,勝者存續,敗者滅亡,我慢慢給你說……”
“額……”
陳舒坐在樓頂的飯桌前,桌上站長大人做的滿滿一桌飯菜已被吃得乾乾淨淨,夜風吹來,格外涼爽,而桌上一群等著聽故事的人卻不肯離場,用期待的眼睛盯著陳舒,讓他十分無奈。
不僅有賓館的一群人,還有對面烘焙坊的老板娘,也就是站長大人的妻子、夭夭姑娘的姐姐,還有那個隱藏了容貌在烘焙坊當店員的前大明星。
甚至特麽還有一株會說話的花……
沒想到會有這麽多聽眾。
所幸作為半個歷史學者的他,對於講故事還是很在行的。
“那要從很多很多年前說起了,可能相對於宇宙、星球的壽命來說並不長,但對於一個年輕文明來講,那已經是久遠到了連記載都沒有的時代了。所以我們也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年前,大概幾萬,也可能十幾萬年前,與我們如同鄰居一樣的一個有著文明的位面遭遇了一場滅頂之災……”
浩大的故事,位面的存亡,漫長的戰爭,由陳舒的口講述出了一部長達數萬年以上的史詩。
一群生物聽得如癡如醉。
有人滿臉專注,有人充滿向往,有人不時發問,有人沉默不語,有人趴在桌上眼神阿巴阿巴……
在陳舒看來,要數那位叫程煙的姑娘最感興趣,她似乎很喜歡歷史,喜歡歷史中蘊藏的蒼茫厚重感,此外其余人幾乎都聽得入神,包括那位趴在桌上的女俠。
“那個文明的發展是要領先我們的,不過由於位面本源和神靈的存在,以及主場防禦優勢,在漫長的戰爭中我們抵擋住了來自他們的力量入侵,從聖祖前往他們位面、將他們其中一代神靈挫敗之後,那個位面就幾乎已經注定了將要走向滅亡了。”
陳舒語氣有些無奈。
隨即他話音一轉:“不過在最後關頭,聖祖答應了他們,留下了他們位面的生物火種和文化火種,生物火種以胚胎和配套的孵化器的方式存在,文化火種則以一種圖騰柱的方式存在。孵化器孵化出生物,圖騰柱則在潛移默化中保證他們未來會衍化出和原先差不多的文明來,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個適宜生命衍化的星球,將那個位面已經滅亡的文明火種重新放下去,使他們以另一種方式重獲新生。”
很簡單的話,卻述說了一個文明的毀滅,以及原本的對手在最後關頭伸出的援助之手,說時天已黃昏,但說完時天色才剛剛暗下來,浩大的故事便濃縮在了這十分鍾的話語中,被清冷的夜風吹散,飄往滇池那邊去。
眾人一時全都被震撼住了。
天邊殘霞如火,夜風吹來,仿佛是受了涼,隻讓他們頭皮發麻。
站在這麽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他們很難評價這場戰爭誰對誰錯,即使是入侵者,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不過是溺水者本能的錯誤反應而已,聖祖最後的選擇更是印證了這一點,但最終的結局卻是億萬生靈的湮滅。
歷史的魅力就在這裡了。
時間大浪淘沙,篩選出了最動人的故事,精簡到極點,短短片刻便將萬年滄桑展示給你看。
只有那位趴在桌子上、眨巴著眼睛盯著陳舒的女俠充滿不解,問道:“為什麽他們想要毀掉你們,但是最後你們的聖祖還答應幫他們傳出火種呢?”
陳舒聞言露出了笑意:“這就是聖祖的魅力所在了。”
“不懂。”
“沒事……”
其余人也漸漸回過神來。
站長大人搖頭說:“其實我已聽過類似的故事,不止一次,但還是不禁為之動容……”
“大佬!”烘焙坊的店員恭維道。
“不敢當不敢當。”
“我可以把它寫進我的小說裡嗎?”前台小姐姐問道。
“你是一個作家?”
“垃圾網絡小說撲街作者啦……”
“老撲街了。”女俠樂呵呵的補充道,“寫了十多年小說了,十多年前就沒人看,現在還是沒人看。”
“女俠。”站長出聲。
“啥?”
“閉嘴。”
“好嘞……”
女俠聽話的閉上了嘴。
陳舒不由笑了,繼續對前台小姐姐說:“當然可以。”
烘焙坊的唐老板問道:“可是宇宙這麽大,就算你有穿梭空間的能力,又怎麽找到宜居的星球呢?”
站長大人則說:“我記得以前有一支來訪的星際艦隊,他們在宇宙中穿行了很多年,拜訪了很多文明,也碰見過一些宜居的生命星球,他們應該有紀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試著找一下……”
說著他頓了一下:“不過你應該有相關的尋找技術,否則你們的新聖也無法精準的找到其他文明。”
“是的,我可以通過靈性力篩選出合適的星球。”
“靈性力是甚麽?”
站長大人的妹妹出言問。
陳舒
是看出來了,她的求知欲最強,喜歡去觸碰未知的東西,這是很了不得的性格,很適合做研究。
“這個說來就更長了,它也會是一個奇妙而有趣的東西。”陳舒頓了一下,“但是今天已經很晚了,等明晚或者下一次我再慢慢給你們講吧。”
“好!”
眾人紛紛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成一片。
晚霞漸漸暗淡下去了,隻留下天邊一抹紅火,隱約能看到滇池,如一面鏡子,倒映著這抹火紅。
夜風吹得格外舒服。
陳舒不由得伸了個懶腰。
這個樓頂的環境也好舒適,上面有幾個花壇,中間種了一棵小樹,周邊長滿花草和藤蔓,尤其是藤蔓,沿著樓頂的護欄放肆的攀爬、生長,甚至鋪在了樓頂地面上,身處其中有一種貼近自然的舒適感。
看得出有些植物明顯不屬於地球,也許是異位面來客留下的。
“你喝酒嗎?”
站長大人的聲音傳來。
“很少喝。”
“特產。”
“嗯?”
“雪碧酒。”
一罐雪碧遞到了他手上。
另一罐遞給了清清。
陳舒感知到了裡邊的靈力,和大益世界的靈酒技術似乎差不多,隨即將之拉開,嗤的一聲,在那一刹那他已經捕捉到了那清爽宜人的味道。
小抿一口,和雪碧差不多,但是又有極佳的酒味兒。
果然和靈酒技術差不多。
隨即他們站在樓頂邊緣,面朝著夕陽的方向,一邊飲酒,一邊吹著夜風,靜靜等待夜幕的降臨。
……
清清開始根據靈性力尋找適宜的星球了。
不僅宇宙會散播靈性力,位面也會,甚至每顆星球也都會,靈性力中包含巨量的信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述說著這個位面或星球的文明程度、演化發展甚至數據特性等等。
新聖據此研發出了一套篩選出文明星球、生命星球的方法。
陳舒和寧清要尋找的是那種剛剛有了微生物、簡單生物或原始生物,但是有沒有誕生智慧物種的星球,這樣的星球相對來說比較好被篩選出來,再慢慢從中尋找適合放下枯萎位面生物火種的。
新聖來過這裡,也給出了他曾經搜尋過的數據,為他們省去了大量的前置工作,因此這個過程並不難。
等到兩個時空道具都充能完畢,兩人便出發了。
依次前往探尋,作進一步篩選。
第一站前往的星球過於貧瘠,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光禿禿的山,水資源較少,雖然明顯存在有機物,但是陳舒對它未來的發展並不看好。
第二站前往的星球已經有了植物,星球上遍布湖泊,但是重力太大,不適宜放下那個位面的生物火種。
第三站前往的星球也很貧瘠。
第四站前往的星球倒是什麽都合適,唯獨周邊太空環境太複雜,有鄰近的隕石帶,星球到處千瘡百孔,並且它的恆星看起來年紀也已經很大了,不知道還能撐多少年。
第五站的星球有個相鄰的黑洞,巨大的引力導致時間流速很慢很慢,陳舒和清清都不敢在這裡多待。
第六站還不錯,甚至已經有了小動物,時空道具能量還比較充足,標記待定,繼續逛。
……
第十一站。
兩人站在一座小山上,一個眺望遠處,一個仰望天空。
如此前每一次一樣,來到一片陌生的星域,地球不知在多少光年以外,知曉自己二人便是這顆遼闊的星球上僅有的兩個智慧生物,便有一種莫大的孤寂感從心底升起,似乎整個宇宙只剩自己,難以言明。
而這顆星球還蠻神奇的,感覺任何一座裸露的山體上都能找到黃金和鑽石,低矮處卻又有茂盛的樹林,一些比較原始的生物在樹林裡出沒,天空也飛著和翼龍比較相似的動物。
靈性力的作用。
這些星球和站長星球、大益星球的生命發展都有相似度,但無論站長星球還是大益星球都不是源頭,源頭可能在無盡宇宙中的某一個宇宙的某處角落,在無數億年之前,早已淹沒在了時間的長河盡頭,也許大成的時空主宰也無法說清它的來處。
陳舒深吸了口氣,和第六站一樣,空氣中氧氣含量比地球高不少,但很適合放下那個位面的生物火種。
“選哪個好?”
陳舒看向身旁的寧清。
“都可以。”
“我也感覺都可以。”
“那隨你。”
“emmm……”
陳舒低下頭來,慢慢思考,同時用腳踢著地上的金塊兒,金塊頓時脫離山體,蹦跳著滾下山去。
叮叮當當作響。
“你有沒有覺得這些不同的星球好
神奇,以後我們也可以在不同的位面間慢慢遊蕩。”
“快選吧。”
“我在想呢。”
“那就專心想。”
“你好無趣。”
“……”
陳舒又撿起了兩塊鑽石,一塊有雞蛋那麽大,一塊有巴掌那麽大,他隨手將那塊小的往前一扔,很輕松的就將之扔進了山下的密林裡邊,激起一聲痛吼。
“這塊留下,帶回去給站長他們當禮物,擺在他們前台當個擺件肯定不錯,肯定沒人敢想它是真的。”
“選好了嗎?”
“你幫我選。”
“又不是我答應的。”
“唉……”
陳舒長歎了口氣。
當初說好了同甘共苦、不分你我的,現在總是給他來這一套。
“再去看看……”
陳舒輕輕往前一躍,整個人便輕飄飄如羽毛一般,徑直飄到了前方的密林邊緣。
寧清也緊跟著他。
大地顫抖起來。
先是巨大的食草動物從裡面跑出,接著又是一頭獵食動物,都從陳舒和寧清身邊跑過,不過由於二人的容貌並不在它的食譜上,它又正追獵物追得起勁,因此壓根沒有理會這兩隻奇怪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生物。
但也有智商比較低的,或者想要驅趕這兩隻陌生動物的,陳舒隔空一巴掌過去,他們就跑掉了。
陳舒在密林中閑逛,看見了巨大的昆蟲,像是小飛機一樣,看見了奇異的花朵,看見了發光的苔蘚,還看見了很多巨大的果子,摘了幾個來嘗,有的有毒,有的沒有……
之前每到一顆星球,他也會這麽逛半天的。
宇宙之大,各有各的風景和奇妙。
陳舒仰頭看天,做下了決定:
“選第六個吧。”
“為什麽?”
“第六個星球有衛星,這顆星球沒有。”陳舒對寧清說道,“我難以想象他們的文明新生之後,在那麽多個沒有月亮的寂寞夜晚,他們又該如何寄托自己的相思。”
“走吧。”
兩人回到第六顆星球。
花了一些時間,找到一塊廣袤的氣候絕佳的平原,先放出生物火種。
其實這是一個巨大的孵化營地,佔地面積十分廣闊,是那個位面最後傾盡全力打造的生物火種,自帶可以運轉數千年的靈力防禦結界,還可以根據不同的環境對生物基因進行微調,以達到更強的適應性。
隨即放出文化火種。
這是一根巨大的“圖騰柱”,它的技術連陳舒也捉摸不透,似乎和靈性力有異曲同工之妙。總之它將影響著或者說引導著孵化出來的生物們,重新建立起類似那個位面的文明。
據說裡面還藏著大量的信息,完整講述了他們原本位面的戰爭與滅亡,以及聖祖幫忙轉移火種之事。
也許等到千年之後,或者萬年之後,枯萎位面的文明已經在這顆星球上獲得新生,新生的人們有了足夠的能力, 便可以在這根圖騰柱中得知自己的來處——這是一件典型的在實際上沒多大意義,但在思想上又有極大意義的一件事。各個文明總有人去追求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東西,至死不渝,而枯萎位面的人們即使到了存亡關頭,也沒忘記照顧到這一點,大概是不想讓文明新生之後,後人卻發現自己在這顆星球上完全找不到自己走來的痕跡吧。
陳舒和寧清大概在這裡停留了一個月,確定生物火種和文化火種都在正常運轉,兩人這才決定回去。
而這趟旅行注定是特殊而奇妙的,無論是異星球的星空與月色、獨特的生物與地貌,還是這種在時間上和空間上都遠離文明、獨處星空的感觸,亦或者親手種下文明火種的經歷,都足以讓他們銘記終生,緬懷到老。
“我有預感,等回去之後,那幾個好奇寶寶估計又得纏著我們講這一行的所見所聞了。”
“可以把坐標留給他們。”
“好主意!”
兩人再次打開空間門,回歸地球。
奇妙之旅,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