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凡廢了好大一番唇舌,才將整件事說通,此刻隻覺得口乾舌燥。
跟女人解釋一件事情,既麻煩,又傷神。若是自己的女人,易凡才懶得說這麽多,沒有什麽是一陣親熱解決不了的。
“你清楚了?”為了將夏清寒留下,易凡對一個女人,頭一次編這麽多謊言。見夏清寒若有所思,想必疑慮減輕不少。
“當真?”夏清寒尤不放心。
“你希望我對你做些什麽才信不成?”易凡張開雙臂,佯裝要行非禮之舉。
易凡滑稽的樣子,夏清寒看了心裡竟有想笑的衝動,這一刻她總算打消了所有懷疑。
“那……我該怎麽對他們說。”夏清寒低垂著嬌俏的小腦袋。
“簡單,你隨便編個謊話即可。”易凡蠻不在乎的說道。
“撒謊?我……不會。”夏清寒低聲呢喃,弱不可聞。
易凡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這佳人連撒謊都不會?要自己教她撒謊去騙她的兄弟姐妹,易凡頓時鬱悶至極,今天攤上的,這……都叫什麽鬼事。
“夜深了,睡吧。”易凡擺了擺手說道。
“你……出去!”夏清寒指著大門,嬌斥道。
“你睡……榻上,我這樣就行。”易凡見她仍不放心,背對著床榻,席地盤腿而坐。
“這樣……還是不合適。”夏清寒搶先一步,坐在榻上,用被子包裹著嬌柔的身子。這般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夜,傳出去,始終不好。
“夏侯世家跟誰結仇了?”易凡可不想就這個問題繼續糾纏下去,切換話題。
“大家族,少不了遭人嫉恨。”夏清寒蜷縮著身子,幽幽輕歎。
“今夜不太平,我守著,你睡。”易凡換上新的蠟燭,孤男寡女,黑燈瞎火的如何能讓這個單純的丫頭心安。
“你……不許靠近。”夏清寒看到少年暖心的一幕,即便如此,心中的警惕卻從未松懈過。
“我有娘子,豈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易凡無奈道。這話說出口,連自己都不信。
夏清寒放下紗幔,看著少年端坐的背影,心道:這人做事雖出格,無賴了些,其實……人還是挺還不錯的。
“你睡不著?”易凡聽到身後夏清寒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心道:這丫頭人前挺清冷秀雅的,這睡姿……想來應是不老實。
“我……淺眠,好多年了。”夏清寒側著身子看著紗幔外的少年,輕聲道。
一個如花芳齡的少女,若非心思太重,又怎會患上失眠症。
“那我……陪你說說話,反正我也睡不著。”易凡背對著夏清寒,心中不由得升起憐惜之情。
“你一個人在外面,家中父母應該很擔心吧。”夏清寒此刻的口吻,前所未有的溫柔。
“你睡吧,我不想說話了。”易凡一聽到這話,一抹惆悵浮上心頭。
“你……生氣了?對不起。”夏清寒明顯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應是自己的話觸動到他那塊心底不願讓人觸碰的地方。
“我不生氣。”易凡沒好氣的說道。
“哦……我不問就是了。”夏清寒皺了皺瓊鼻,嘟囔道。易凡明顯心口不一的語氣,如何能瞞得過心思靈巧的夏清寒。
“我撫琴一曲,這曲子有改善睡眠的效用。”易凡來到琴座上,搜尋腦海中韻律輕柔,能讓人聞之放松身心的曲子。
“你還精通音律!”夏清寒驚訝道。
“略知一二。閉眼睡覺,哪那麽多廢話。”易凡看到躺在塌上側著身子看向自己的夏清寒,斥責道。
夏清寒小嘴一扁,莫名的委屈浮上臉來。心道:這人……忒霸道了。
夏清寒還是乖乖的閉上雙眼,隨即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心道:自己怎麽會那麽聽他的話,讓閉眼就閉眼。
這時一陣空靈柔和的琴音傳來。
夏清寒偷偷睜開雙眼,美眸異彩漣漣,緊緊盯著紗幔外專心撫琴的少年。
悠揚柔和的琴聲在他十指之下緩緩流淌而出,直入心扉。看著燭光下鉛華盡去的少年,不像塵世中人,夏清寒不由得看癡了。
柔如和煦春風的音律在心間流過,讓人迷醉,夏清寒隻覺得眼皮不聽話的沉了下來。
月華如水,透過紗窗,為房間披上了一層銀霜。
本就是萬籟安眠的夜晚,人們聽到這一琴音不由自主的重新點上燈火,推開窗台細細聆聽,生怕錯過一個音符。
感受浸潤身心的音律使勞碌奔波的身心,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靜。隻恨一曲太短,翹首以盼仙音再起。
一曲落,余音縈繞,久久未去。
“好美的曲子,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皎潔月色下的宇文羽音,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滾滾塵世中,竟能有幸聆聽仙音,不枉此生。”宇文雙成看著沉浸在音律中的妹妹,感慨道。
琴音空靈出塵,滌蕩心靈,拂去心間塵垢,重現心底淨土。這一刻,每個人的心都在接受著洗禮。
這時,黝黑烏雲飄過,覆蓋月華。皎月光輝穿不透雲朵,朦朦朧朧,只見水汽光子,氤氳柔弱。
灰蒙夜色下,一個黑衣人突然閃身來到一處幽靜庭院。
“小姐,得手了。”黑衣蒙面人來到一粉色衣裙,輕紗遮面的佳人面前複命道。
蒙面佳人素手輕揚,示意他退下。黑衣蒙面人領命,身影隱入夜色,不知所蹤。
“夏侯世家,你可千萬別讓人失望。”蒙面佳人幽幽自語,一雙美眸掠過一屢森冷。
司徒婉兒站直身子,美眸輕抬,仰望著被烏雲遮蔽的皎月。
月色最能引起少女情思,司徒婉兒微眯著雙眸,情思起伏,遙怨夜色。
“這麽晚了,妹妹這是要去哪裡。”司徒賢迎面將正欲踏出院落的妹妹攔下。
“夜不能寐,出去走走。”司徒婉兒雙眸轉怨為恨,淡漠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去見姓成的那個小子。”司徒賢僵硬的面容,勾起一抹冷意,輕哼道。
“這是我的私事,哥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可。”司徒婉兒雙眸微冷,絲毫不見心事被人窺見的驚慌。
“你是司徒世家的嫡女,父親有意將你許配與澹台世家的世子,奉勸你莫做出格之事。”司徒賢警告道。
司徒婉兒早已知曉父親的心意,此刻自家親哥哥再次提醒,還是忍不住憤恨。她一顆芳心已許與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兩家雖無訂婚文書,卻已有口頭之諾。即便成家早已覆滅二十余年,她的婚姻大事也就一直擱置著。
世家大族的嫡女,向來就是家族聯姻的工具。這成了世家女子的宿命,誰也不能例外。
一念及此,司徒婉兒香肩微顫。想到自己的命運,一股無力感從心底升起。
“哥哥又何必如此,你與父親愛妾的那點事……”司徒婉兒冷冷一笑,嘲諷道。
“住口!”司徒賢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小貓,瞬間炸了毛。
“你放心,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若我的事被第三個人知道,這就不好說了。”司徒婉兒冷聲道。
“你在威脅我。”司徒賢暗地裡握緊拳頭,雙眸閃過一屢厲芒,沉聲道。
“哥哥又何嘗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做妹妹的還是奉勸哥哥辦事注意點。”司徒婉兒回眸冷笑道。
“彼此彼此。” 司徒賢憤然拂袖而去,留下兀自得意的司徒婉兒。
烏雲蔽月,夜空暗淡得瘮人。
一座小院內,成楓把酒問天。
愁邊動寒角,夜久意難平。這應是此刻成楓內心的寫照。
想到被上天擺弄的命運,成楓氣憤之下,一把將手中的酒杯摔了個粉碎。
“為什麽!……這一切到底為什麽!”成楓發冠歪斜,淚流滿面。形象狼狽,心裡有太多說不出的壓抑和辛酸。
“楓哥哥,你又喝酒了。”司徒婉兒邁著輕盈的蓮步,來到心上人面前,伸出柔荑捧著他的臉龐,柔聲寬慰。
“這該死的老天,你還嫌捉弄得我不夠?”成楓推開司徒婉兒的玉手,仰天咆哮。
“楓哥哥,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司徒婉兒攥著成楓的手腕,安慰道。
“婉兒……你會幫我的,對不對。”成楓涕淚俱下,緊緊攥著佳人的雙手,一臉的無助,不斷哀求。
“你是我的楓哥哥,我不幫你,誰還會幫你。”司徒婉兒美眸迷離,哀婉道。
“我已經一無所有,前途黯然,你真的願意?”成楓淒然道。
“我願意。” 司徒婉兒鄭重頷首,堅定的承諾道。
“婉兒……”成楓一把摟住司徒婉兒,緊緊相擁,生怕他一松手就跑了。
“楓哥哥……”司徒婉兒隻感到自己的雙唇被滿是酒氣的嘴堵上,下意識掙扎抗拒。
僅僅僵持片刻,司徒婉兒便軟倒在心上人火熱的吻下,任君恣意憐。
“楓哥哥……不要。”司徒婉兒感覺自己的身子被摟腰抱起,纖手抗拒的抵著心上人的胸膛。
“你不是說你願意?”成楓赤紅的雙眼,此刻竟讓司徒婉兒感到一絲陌生。
“這……得你我成婚後……才……可以。”司徒婉兒俏臉升起兩團嬌豔的酡紅,聲音細不可聞。
“既然你不願意,我不勉強你……”成楓正欲松開懷中的佳人,此時自己的嘴唇卻被佳人的柔荑覆蓋。
“婉兒此生隻為你所有,但願楓哥哥莫辜負妾的一片癡心。”司徒婉兒徹底放下防備,豐潤的身子,柔軟如棉。
得到佳人的首肯,成楓抱著司徒婉兒迫不及待地破門而入。
仲春夜暖,輕衿薄被,尤嫌多余。屋內殘燭搖曳,亮光緩緩斂去,一切重歸夜色。
燭影殘輝,曉星沉雲。
朝霞出現,晨輝瀲灩。
司徒婉兒倚躺在心上人的胸膛上,纖弱柔荑輕撫。微張著一雙迷離美眸,若有所思。嫣紅粉嫩的俏臉,嬌豔欲滴。隨意散落的秀發,透著慵懶風情。
“你醒了。”成楓抻了抻微麻的胳膊,輕聲道。
“我去給你叫些吃的。”成楓翻身下榻,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司徒婉兒拉起輕衿薄被,掩去美好風光。當看到潔白床單上的點點嬌豔紅梅,司徒婉兒心裡若有所失。 貞潔獻給心上人本就值得驕傲的一件事,不能在新婚之夜完成這一奉獻,似乎總感覺,這是人生一大憾事。
看著心上人離去的背影,司徒婉兒輕撫玉額。心裡總在想著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夜色盡去,晨曦上窗。
鵲躍枝頭,催人夢醒。
夏清寒悠悠睜開睡眼,感覺昨夜似乎是有記憶以來,睡得最沉的一覺。一覺醒來,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
夏清寒微微伸了伸腰身,下榻,對鏡整理妝容。
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所在的房間,猛地轉過身來,透過紗幔隱約可見一個少年趴在琴座上。
夏清寒輕撫胸口,平靜砰砰直跳的一顆芳心。心中卻暗暗自責: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房間過夜,自己什麽時候這般出格了。一想到這一層,兩抹緋紅,不爭氣地爬上白玉般的臉頰。
夏清寒輕邁蓮足,來到琴座前,看著睡容安詳的少年,孤寂的芳心竟流過感動的暖流。不忍攪人清夢,夏清寒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一屢香風飄過,易凡眉眼微動,睜開雙眼,揉了揉惺忪睡眼。發現自己竟然趴著睡著了,雙腿一夜盤著,此刻竟失去了知覺。正欲起身,不料卻摔倒在地。
易凡趴在地上,輕轉著腦袋左右環顧,心裡大呼慶幸。要是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樣,一張老臉該往哪擱。引導血液流過麻木的雙腿,直到恢復這才掙扎起身。
轉眼看到挽起的紗幔,榻上的可人兒早已不知所蹤,房間內依稀可聞一縷淡雅的女兒香,縈繞不去。
易凡輕輕搖頭苦笑,心道:人走了,也該打個招呼嘛。這麽不辭而別,算什麽事兒。
簡單洗漱,坐回桌前,本想找口水潤潤嗓子,卻發現點滴不剩。
“吱嘎。”
房門被推開,只見一蒙面佳人端著食盤,蓮足輕移,緩緩而來。
“你醒啦,吃點東西吧。”
夏清寒柔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易凡隱隱覺得這是錯覺。心道:這丫頭什麽時候這麽溫柔了?
“你……怎麽了?昨夜……沒睡好?”夏清寒看著發呆的少年,微傾著小腦袋柔聲關懷道。
“哦……還好。”面對夏清寒表現出來前所未有的溫柔,易凡竟感到無所適從。
“早飯放這了,一會記得吃,我……該走了。”夏清寒輕聲囁嚅道。
“你吃過了?一起吃點。”易凡看著熱騰騰的早點,隨口問道。
“我要回去了,不然他們該急壞了。”夏清寒眼瞼微垂,低聲說道。
“想好怎麽跟他們解釋了?”易凡端著碗,抿了一口溫熱的小米粥。
“咕咕……”這時夏清寒的肚子不適時的一陣怪叫,易凡聽了強忍著沒笑出聲來。
“先填填肚子,稍後我送你回去,順便……解開昨夜的誤會。”易低下雙眼,自顧自的說道。
夏清寒不聽使喚地坐了下來,盛了一碗。
夏清寒的吃相很優雅秀氣,翕動的雙唇,竟讓易凡不由得看癡了。仿佛只要她的雙唇微動,便是這世間最美的風景。
夏清寒察覺到少年的灼熱眼神,故作慍怒地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背過身去。
佳人輕嗔薄怒,堪稱秀色可餐,一頓早飯憑添妙不可言的味道。
二人低著雙眼,深感拘束,一頓早餐不知吃了多久才結束。
“走吧。”易凡背對著夏清寒說道。
易凡剛踏出房門,一眼便看到了俏生生的夏侯意就站在院子裡,似乎久候多時。
“清寒姐姐,昨晚你在這過夜了?”夏侯意挽著夏清寒的素手,還不忘氣呼呼地瞪了一眼可惡的少年。
易凡還以顏色, 見夏侯意似乎一夜未眠,也就沒了與她計較的心思。
夏清寒心裡一時間尷尬難言,一夜不歸,大清早的兩人又出雙入對,不知該如何解釋是好。
“清寒姐姐,他……沒欺負你吧。”夏侯意見夏清寒情態忸怩,心裡忍不住多想。
易凡頓時一陣無語,深感:這年頭,好人難做!以後莫做好人!
“我就知道是你!”夏侯恭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氣憤道。
“榆木腦袋!說你什麽好!笨蛋!”易凡佯怒,斥責道。
夏侯恭頓時一陣氣結,這人……明明不在理,卻還有臉一正言辭的罵人。夏侯恭頓時覺得胸中鬱悶至極,一時無措,瞠目結舌。心道:這人……簡直厚顏無恥!
“怎麽樣,說你還不服氣。昨夜人多眼雜,傳了出去,大家都不好做人。本公子惡名在外倒是無所謂,你可有顧忌到清寒姑娘的清譽?”易凡輕哼著,將夏侯恭訓了個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小哥哥,是我不對,你別跟我哥哥一般見識,好不好嘛。”夏侯意這才恍然大悟,嬌滴滴的致歉道。
易凡聽著夏侯意能讓人直起雞皮疙瘩的嬌聲柔語,隻感覺渾身不自在。
“既然你們團聚了,你我就此別過。”易凡淡淡地看了這對奇葩兄妹一眼,目光停在夏清寒臉上話別道。
“我……送送你。”夏清寒感受到他被人冤枉的鬱悶,心裡升起一屢歉意。
“免了。”易凡轉身,背對著夏清寒揮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