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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屠龍但沒必要》第49章 遊戲
  所有跟著他一同跑出來的旅客面對此情此景都驚呆了,許朝歌輕輕地歎息後伸手關上車門把風雪全部拒之門外。

  沃登反應過來後瘋了一樣地狂奔到F1車廂盡頭同樣把門打開——映入眼簾的也同樣是漫天風雪。

  面前就是整條沒入夜色如同被剪斷的鐵軌,腳底下沒有頭尾的火車仿佛飛馳在無始無終的虛無中,滿載犧牲與祭品向著深淵滑落。

  芒多癱坐在浸紅的地毯上努力擺弄著手中的三星手機,試圖找到那不可能出現的信號。

  “見鬼。”

  有人在低低地啜泣。

  龍王。

  許白帝的精神王域不行。

  副校長的戒律也不行。

  除去曾經覲見過的奧丁以及從未出現在人類歷史長河中的黑白雙王,能夠以自身意志將規則凌駕於許朝歌血統上的應當只有四大君王。

  但哪怕尼伯龍根的規則也應該一視同仁,沒道理許朝歌被壓製了血統但車上隱藏的危險混血種沒有。

  以那足夠把人體撕裂的力量來看,混血種喪失了血統之後有能力動手殺死薇拉的,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凶手即危險混血種,他掌握的是類似“青銅禦座”這種純粹增幅身體的言靈,哪怕血統被壓製但平時潛移默化的影響也足以把他的肌肉力量拉高到幾倍於常人的水平。

  第二種可能很簡單,是這個尼伯龍根的主人親自動手。

  許朝歌更偏向後者,拋去到底要多少倍的力量才能撕開人類身體不談。

  自己即便血統被壓製凍結,無法做到平時一樣的單手破鐵門,但身體素質依舊要比常人更強,凶手經過F3車廂到F4車廂殺人不太可能瞞過自己。

  但為什麽選擇的是薇拉?因為她是在許朝歌之前第一個進入尼伯龍根的嗎?

  許朝歌伸手輕輕按在懷中的沙鷹上面,他在思考是否有必要用弗麗嘉子彈將所有人打暈過去,事情停滯之後還能出現什麽轉折?

  龍王真身降臨嗎?

  “沒有用的。”低沉而滄桑的聲音在F4車廂中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咳咳。”

  似乎已經從剛才的巨大衝擊中緩過來了,索爾斯抱著那團被子慢慢沿著牆壁移了出來,在他身後臉色灰白的弗雷德正扶著泰瑞的手臂乾嘔。

  “都過來吧。”索爾斯走到餐車中坐下,許朝歌沉默地抬腿跟上,另一頭的沃登也從地上爬起來,芒多和桑達分別用手背揩乾淨眼淚一起圍了上來。

  發現所有人都就位後,索爾斯把被子抖落開來,底下層層包裹著的是一顆焦炭般的骷髏頭。

  “你們六人當中有殺人的鬼,也有追殺鬼的獵人。”索爾斯將骷髏頭捧在手心中環顧四周,骷髏頭隨著他的動作宛如活物一樣巡視著面前的遊客。

  滿座死寂,氣氛詭異,所有人都靜靜等待著目光焦點處這位九十八歲的老人講述過去的故事。

  “1930年我曾經上過這列火車。那時候沒有人在幕後包下四節車廂和餐車,但一切都是這樣巧合。”索爾斯繼續說,“當時最頭上那節車廂中住著的同樣是兩位女性,一位是芭蕾學院的學生,另一位是隨處流浪的吉普賽女郎。

  第二節車廂中住著的是小說作家和酒鬼。

  第三節是獵人和凶手,恰巧的是獵人的名字也叫薩特努斯,而凶手也是一名廚師。

  最後一節車廂中的是一位獨自旅行的導遊和老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許朝歌和弗雷德身上。

  “所以弗雷德就是殺害薇拉的凶手?”泰瑞嚇了一大跳一臉驚恐地往後拉開了和弗雷德的距離。

  弗雷德面色蒼白沒有解釋。

  “難道就憑借這三言兩語就能定罪嗎?”沃登反駁道,“給我們寄邀請信和車票的人明顯想複刻曾經在這列火車上所發生的事,但如果他是凶手的話為什麽要留下知道這一切的索爾斯?”

  所有人都沒有爭辯,在沒有證據之前這是沒有結果的吵架。

  “你怎麽知道這一切的?”芒多向索爾斯問。

  “因為我就是第二節車廂內的那位酒鬼啊。”索爾斯放下骷髏頭,在眾人面前輕輕掀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來的是瘦骨嶙峋且枯槁的身體,無數細密的黑紫色紋路如同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好像一幅猙獰而恐怖的紋身,但那其實是皮膚下的血管。

  “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能活這麽久嗎?九十八歲,這是我年輕時每日酗酒的夢裡都不敢想象的年紀。”索爾斯放下衣服接著說,“這是一場神明的遊戲,不論是獵人、凶手還是其他人都是遊戲中的玩家。遊戲結束有兩種方式,第一種是凶手和獵人之間有一方死亡;第二種是凶手殺死了除獵人之外的所有人。遊戲結束時依舊存活的玩家會得到一次祈求神明的機會。”

  “所以你當年向神明祈求了永生?”弗雷德問。

  索爾斯點了點頭,他垂首望向桌上的骷髏頭:“車上原本一共有八人,在接連死去四人之後,獵人抓住了凶手並殺死了他,所以我和另外一名乘客都幸存了下來。我許下的願望是永生,但我沒想到的是以這種不人不鬼的方式,我失去了嗅覺、味覺、愛念……我甚至再也沒辦法品嘗朗姆酒的芬芳、感受紅唇的甜蜜。再柔軟的絲綢和肌膚在我摸來都是和砂紙一樣的粗糙。”

  “另外一人呢?”

  “另外一人是作家,他很大膽也很貪婪……他向神明祈求說想要成為神明。”索爾斯拍了拍骷髏頭的天靈蓋,“後來他就成了這樣。”

  “我不明白,這場遊戲中的‘抓住’指的是什麽概念?獵人把手放到目標上然後喊出‘我抓到你了’?”桑達音調陡然拔高一截,自認為發現了遊戲盲點,“如果比較簡單的話那我們為什麽不配合獵人結束這場遊戲?”

  “殺死。”

  索爾斯淡淡地回答:“所以一旦獵人動手就意味著有人要死了,選擇錯誤就代表有無辜的玩家死了。從結果上來看,獵人並不是其他人的友軍。”

  “誰告訴你的遊戲規則?那位神明說的嗎?”

  “哪怕祈求願望時我也沒見過祂,所以遊戲規則是根據事態發展推測得到的——也就是猜的。”索爾斯視線從眾人臉上掠過,他幽幽開口,“算上凶手我們上一次死了五個人正好超過一半,所以也許存在第三種第四種很多種通關答案……但你們敢賭嗎?”

  鴉雀無聲。

  最後他抬頭對上許朝歌的眼神:“如果按照我推測的規則,你知道獵人通關獲勝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麽嗎?”

  “殺死所有人。”許朝歌用鋼筆在餐桌上寫,“規則中凶手想要獲勝並不需要反殺獵人,言外之意是獵人才是這場遊戲中的最強者。”

  索爾斯頷首肯定了許朝歌的回答:“確實,從邏輯上來說只要沒有把凶手留到最後,獵人挨個殺過去就能獲勝。”

  “記得我說過列車上一共死了四人嗎?其實凶手隻殺了兩人。在第一起命案發生之後獵人立刻槍殺了一人,第二起命案之後獵人再度拔槍但同樣選錯了目標。”索爾斯的聲音很輕,好像回到了七十多年前,再次面對那根猶帶硝煙的槍管。

  “獵人下手很乾脆利落,絕不是優柔寡斷之輩。我能夠看得出來,如果付出所有人的生命能夠達到他的最終目標,他會毫不猶豫地獻祭所有人。這也是我為什麽不把他稱呼為‘警察’的原因,他不是守序的執法者。”

  許朝歌沒有反駁,不論那天的下午茶氣氛多麽融洽,教書育人的冠冕又是如何堂皇,昂熱胸膛中的心臟永遠隻為復仇而跳動。

  不擇手段、在所不惜!

  “但他停住了。所以我猜測一定有某種懲罰讓獵人不敢把所有人統統殺死。”索爾斯解釋,“到底是何種懲罰我自然無從知曉。”

  是記憶。如果沒錯的話,昂熱當時只要殺死一名無辜乘客那麽他的記憶就會丟失一部分。

  而對他來說, 如果沒有記憶,那麽所謂支撐起整個余生的仇恨也無從談起,這是比凌遲處死更讓昂熱無法接受的懲罰。

  但昂熱為什麽失去的是關於這個尼伯龍根記憶的原因?除此之外他還失去過什麽?他在遊戲結束後又向所謂的神明祈求過什麽?

  “當時列車上的死亡順序和死法是什麽樣的?”沃登推了推眼鏡問。

  “凶手殺死了導遊、女舞蹈生……獵人槍殺了吉普賽女郎、老人。”索爾斯敲著桌子回憶,“凶手的手法很殘忍,導遊左手被斬斷後流血致死、女舞蹈生則是被開膛破肚掏出心臟。被獵人殺死則溫柔得多,一顆鋼芯子彈濺起一朵血花。”

  “薇拉導遊第一個死了,接下來就是女舞蹈生桑達了……我還是覺得弗雷德是凶手,把他扔出去!”泰瑞臉色憋得通紅喘著粗氣,他猛地朝著弗雷德撲過去,一邊用自己肥碩的身軀壓住對方,一邊扭頭向許朝歌高喊,“你他娘的不是叫薩特努斯嗎?你難道不是獵人嗎?趕緊過來搭把手把他扔出去!”

  許朝歌眼神微動,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前去一腳將泰瑞踢翻在地。

  泰瑞痛呼一聲整個身體弓成熟透的大蝦一般,很久才踉踉蹌蹌地起身。弗雷德趁機掙脫了壓製爬起身來躲過一邊,沃登張開雙臂橫插在兩人中間試圖努力調停。

  “所有人都依次和我單獨聊聊吧。”許朝歌忽然說話了,他走上前一手扶起了被自己踹飛的泰瑞,一手從懷中掏出了那把愷撒的黃金沙鷹。

  “如果這列火車上有一位獵人的話,那我就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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