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身上真正閃耀的東西,是善良,是教養,是包容,是見過世面的涵養,以及悲天憫人的心腸。
人最大的運氣不是撿到錢,而是某一天你遇到一個人,他打破了你原有的思維,提高了你的認知,進而提升你的境界,帶你走上更高的平台,這就是你人生的貴人。
人在低估時不要去談格局,生存才是正道。身處逆境時不要去談情懷,務實才是根本。身無鎧甲那就不要輕易顯示鋒芒,藏拙才是智慧。
一路走來,摸爬滾打,跌跌撞撞,路凹凸對人生、人性的理解可謂入木三分。
工作幾十年來,路凹凸每走出的一步都是堅實的。他沒有什麽貴人,如果說一定要有的話,那麽這個貴人也是他自己。
路凹凸成長的過程中幾乎沒有遇到過什麽所謂的貴人扶持,盡管他並不信命。活到五十多歲,他的人生仍像他的名字一樣凹凸不平。沒有貴人扶持的路凹凸一直以來卻成為別人的貴人。有時候,因為某些事情甚至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在工廠工作的經歷,路凹凸覺得這麽些年來自己很有些不容易。他親眼見證了底層工人工作、生活的艱辛,目睹了為了生活打拚的過程以及悲歡離合的人生浮世。在他的心底深處,永遠埋藏著一個心結,那就是底層工人的命運應該如何改變?
作為工人階級的一員,路凹凸也是這個龐大的職工群體中期望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和奮鬥改變自己人生命運的人。幾十年來,他遭受過不少的委屈甚至白眼和嘲諷,但這些都沒有把他擊垮。他不斷地告誡自己,越是不順心遂意的時候,越得要愈加沉得住氣,艱難的路,不是誰都有資格去走的。天道酬勤,只有扛得住涅槃之痛,才能配得上重生之美。人這一輩子,你該走的彎路,該吃的苦,該撞的南牆,該掉的陷阱,一個都少不了。與其糾結於過往,不如學會放下,好運會自然來。即使自己在最難熬的時刻,路凹凸也是在時刻咬緊牙關鼓勵自己好好挺住,因為在他看來,只有跨過去,熬得住,才能柳暗花明、峰回路轉。在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不存在沒有委屈的人,把委屈吞咽進自己的肚子裡,才是一個真男人!
在自己很多時候想不開時,路凹凸還不止一次地勸解自己,凡事想開、看淡,不要奢望什麽,更不要好高騖遠,一定要量力而行、腳踏實地。既然命中注定人生來是要到這個世界上受苦的,幹嘛要萎靡不振?活就要活出個人樣來,活就要活的更精彩一些。
路凹凸初入職場的時候,那時候也曾經血氣方剛,理想豐滿,可他逐漸發現,有的人比他生活的更好時,有的人工作崗位比他更舒適時,有的人的晉升機會比他更多一些時,他也是十分豔羨的。但是他很快便會明白,即使大家都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人生的際遇不同、境況不同,最終的起點也是不盡相同的。
所謂的人生只有起點沒有終點,路凹凸的理解也是比較理性的。如果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有的人實現了彎道超車,至少人生可以少奮鬥十幾二十幾年。那麽,他路凹凸呢?這樣的機遇他幾乎還沒有遇上。他仍是靠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地扎實地行走來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
路凹凸想起自己在鴻立機械公司工作近三十年的時間裡,由於高層領導派系林立,權力製衡、相互掣肘,把一個好端端的企業最後弄得破產倒閉,企業的資產化有形為無形,痛定思痛,這完全是在用人上的嚴重失誤,
最終,沒有人為此承擔責任。 那時的鴻立機械公司,到了吳大志治理的後期,用人上更是出現了天大的笑話,完全是憑借個人私交的深淺、喜好任命幹部,致使一些不懂業務的人抓業務,不會管理的人搞管理,外行的人管內行,真正能乾事的人卻一度被邊緣化。
那時,路凹凸就曾有過辭職的念頭,但很快又將這一念頭泯滅了。生存才是第一要位的,自己並沒有什麽技術專長,唯一有的除了一顆認真乾事的心,其它的幾乎一無所有。即使在自己最灰暗的日子裡,路凹凸也還是忍著,他相信,只要自己堅持下去,命運遲早會被改變,他始終堅信會有這麽一天。
妻子柯夢嵐對他就有過一個很好的評價,說他給別人操心永遠比關心自己都更為積極、主動。對此,路凹凸未知可否。他認為,一個人活著,不能光考慮自己,應該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也去關心一下需要關心的人,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柯夢嵐並不是反對和介意路凹凸去關心別人,但是很多時候他去關心別人的時候很少被別人關心,因為操別人的心總是給自己招惹來麻煩。
路凹凸說自己其實是一個不怕被別人麻煩的人,被別人麻煩也是樂在其中,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遇上什麽麻煩,哪怕這個需要他幫助的人會是一個陌生人,只要有所需要,他同樣會伸出援助之手。
毛山竹最近幾天心情有些壞,動不動在家摔桌子砸板凳吹胡子瞪眼,這些壞脾氣以前幾乎沒有過。喜鵲說,這副壞德行是在他發生工傷事故後,尤其是最近集團宣布將他除名,他心裡窩著火氣,又不知道怎麽發泄所以才這樣的。
那天下班路上,柯夢嵐遇見喜鵲蹬著三輪車滿載一車子的廢舊紙殼準備去賣,半路上在車流中紙殼子由於堆得山高,繩索滑落沒有栓緊,紙殼在一個路口處滑落下來。喜鵲在蹬車的時候好像聽到後面有聲音在喊自己,卻並沒察覺紙殼掉在了地上不少。她回頭望望的時候,感覺一個聲音很熟,驀然發現是柯夢嵐騎著電動車正在自己三輪車後面不遠的地方。柯夢嵐大聲地告訴她,紙殼掉落了,抓緊將車子往路邊處靠靠,並叮囑她注意安全。
柯夢嵐率先支下車子,然後避開車流,小心地將喜鵲的三輪車幫她推到了右側便道的路沿處,這才舒了口氣。
喜鵲在馬路的主道上撿回掉落的幾張紙殼,就在她剛想穿過馬路向便道跑幾步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她被一輛疾馳而來的摩托車一下子撞出去好遠。騎摩托車的人和車也是趔趄了幾下,車手沒有下車,旋即扶起車輛逃逸了。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柯夢嵐瞬時驚呆了,有些不知所措。
柯夢嵐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立即奔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喜鵲,一邊攬著她,一邊察看她的傷勢。萬幸的是,喜鵲在倒下去的時候,頭部險些著地,她在下意識裡護緊了頭部,腰椎被撞得不輕。喜鵲指了指自己的腰說那裡疼得厲害,莫不是腰椎被撞斷了?
喜鵲的手是血肉模糊的,鮮血涔涔的往外冒。柯夢嵐想起自己的挎包內有一卷衛生紙,忙掏出來撕下一團團衛生紙給她暫時止血用。圍觀的人多了起來,目擊者都在憤憤地咒罵那個騎摩托車撞人後又立即逃逸的混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抓緊打120啊!柯夢嵐這才醒過神來,她趕緊撥打了120電話。
黃昏。天氣也陰沉沉的。還有風。
120將喜鵲拉著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柯夢嵐也想隨後跟著去醫院的,她忽然想到了喜鵲的三輪車,如果將三輪車拋在路上,不安全不說,也許喜鵲的三輪車說不定很快會被別人推走。正當她舉棋不定時,突然想起要給路凹凸打個電話。
路凹凸此刻還在辦公室裡,一下午的會議,看上去他有些倦怠。正想收拾一下辦公桌上的文件下班,就接到了柯夢嵐的電話。他以為家中出什麽事情了,所以接聽電話的時候他顯得多少有些緊張。
柯夢嵐不知道喜鵲的老公毛山竹的電話,她把這個電話打給丈夫路凹凸,就是告訴他讓他立刻給毛山竹打一個電話,告訴他喜鵲被車撞了,撞她的那個騎摩托車的人還逃逸了,眼下,喜鵲已被120救護車拉走,她的腰椎好像出了嚴重的問題。
路凹凸好像聽明白了,稍後,他就打電話告訴了毛山竹這件事情。
喜鵲的三輪車還在路邊停著,柯夢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心裡有些焦急。
剛才跟路凹凸打電話的時候,她本來是想問問他喜鵲的車子該怎麽辦時,一下子忘了這碼事,於是,柯夢嵐又回撥了路凹凸的電話。
路凹凸說,你別急,我再給初曉明打個電話,讓他馬上趕到你那裡,初曉明昨天上的夜班,正好他在家,讓他過去幫著把喜鵲的車子騎回家。
柯夢嵐就將自己的位置發到了路凹凸手機上。
路凹凸下得樓來,發動了自己的那輛二手紅色普桑,他突然改變了回家的路線,他要馬上趕到市中醫院了解一下喜鵲的傷勢情況。
由於正趕上下班的高峰期,又時值周末,路上車輛特別多也特別的擁擠。在中醫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車位,將車停下來後,路凹凸忙奔向急診室。
毛山已於半個多小時前趕到了市中醫院,此刻他正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焦急地徘徊著,由於驚嚇過度,他的臉似乎有些扭曲。
路凹凸的到來,多少令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毛山竹迎上前去,路凹凸急切地問他現在喜鵲究竟怎麽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毛山竹苦笑著,“生命危險倒是沒有,不過差一點裝在一塊石頭上,真要撞在了石頭上,那就說不好了。”毛山竹接著說,“還好,她把頭給護住了,車子撞在了她的腰椎上,醫生說,腰椎骨折了。”
路凹凸為了安撫毛山竹的情緒,將他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停地安慰著他,不要擔心,只要生命沒有危險就好,這不,醫生正在全力地給她做手術的嘛。
頓了頓,毛山竹就給路凹凸講起了下午他們兩口子拌嘴的事情。
路凹凸一怔,“你怎麽能跟喜鵲拌嘴呢?她這麽能乾的一個女人,你不該跟她拌嘴的!”
“誰願意跟她吵吵呢?整天快要煩死我了,討嫌得很,你是不知道!”毛山竹接著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下午他們的吵架、拌嘴是因為錢的事。喜鵲的娘家大哥的兒子快要結婚了,喜鵲就打算給侄子送上一份份子錢,最好還得要體面一些。雖說在娘家兄妹四人中她是老小,也不能眼瞅著其它姊妹掏的錢比她多,自己顯得那樣小氣,於是,姊妹幾人就商量了一下,大家每人給侄子包2000元的紅包。沒有想到的是,喜鵲的這一提議當即被毛山竹給否了,否定的理由卻是給的錢太多,自己家不同於其它幾個姊妹家,他們家富裕,自己家狀況不好,還是各掏各的,沒必要攀比。
喜鵲就不同意毛山竹的這一做法,於是倆人就發生了爭吵。
毛山竹被天馬集團公司宣布除名後,一直就悶悶不樂,每天兩頓在家喝酒澆愁,喜鵲罵他窩囊廢,毛山竹也是忍著依舊喝他的酒。喜鵲見此情景氣不打一處來,就奪過酒瓶將剩下的半瓶酒摔在地上,毛山竹想要打喜鵲,剛伸出的手懸在了半空中,他並沒有落下去,喜鵲嚴寒這淚水就摔門而去。天傍黒的時候,喜鵲就將儲藏室裡的一些紙殼、塑料油桶、廢鐵之類的東西裝滿了三輪車。毛山竹擔心喜鵲使性子,就站在陽台上往下看,知道她下樓去原來是準備去變賣廢品這才回到客廳中。沒想到喜鵲竟然出了事,毛山竹有些後悔不該跟喜鵲生閑氣,還不如由著她。
路凹凸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就舒了口氣,他告訴毛山竹,男人嘛,就該處處讓著媳婦點,喜鵲可是個持家會過日子的好手,性格又好,人員也不差,這樣的媳婦你往哪裡去找?你應該好好珍惜她。
毛山竹唯唯諾諾著,很有些難為情的樣子,總是一個勁地唉聲歎氣。
良久,毛山竹囁嚅著說,兩個人產生矛盾還有一層原因。
路凹凸一怔,他說,你說說看,我幫你分析一下。
毛山竹低下了頭,一時又似乎有什麽想說的話難以啟齒。路凹凸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就隻管大膽地說出來,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助你的。”毛山竹依舊低著頭不說話,路凹凸有些急了,“你看看你這個人,真的還不如一個娘們,磨磨唧唧的,有話就說出來!”
“喜鵲非要逼著我去狀告天馬集團!”毛山竹還是鼓足了勇氣,說出了憋在心裡的話,“我不想那樣做,雖然我被集團公司解除了合同,雖然我不願意解除這個勞動合同,我還是希望自己有一個工作崗位,我也同樣能繼續為公司工作作出貢獻,但是,眼瞅著這份工作還是沒了。”
說到這裡,毛山竹眼角溢出了淚水,“集團雖然也承諾按照規定和標準給予我一次性工傷補償待遇,加起來也許會有十幾萬元,我想如果的確沒有回旋的余地,其實這樣也好,但是喜鵲並不是這樣去想,她還是堅持讓我回去上班。”
毛山竹望著路凹凸,“說句心裡話,我之所以願意妥協,不願意跟集團對簿公堂,也全都是因為你。”路凹凸靜靜地聽著,“你是我的貴人,也是我的恩人,盡管我們以前在一個工廠乾過,我始終將你當最親的老大哥看待,我也聽說了你在集團公司中微妙的處境,雖然你現在具有一定的權力,我是不想讓你因為我太作難,所以,我才放棄了去勞動部門仲裁、去法院起訴的權力。”
路凹凸的心裡如同五味雜陳。毛山竹的一席話說得令他無言以對。他只是想保留住自己的額一個飯碗,他也是一名優秀的技術工人,然而這點要求卻很難遂了他的心願。路凹凸感覺自己對不住兄弟,對不住眼前的這個淚流滿面的男人。他的求生的要求並不高,這是他生存的最起碼的權力,作為一個勞動者,他也完全有權力去捍衛自己的尊嚴。可是當下,毛山竹卻是為了維護他路凹凸的面子而去執意要放棄自己的維權,路凹凸的心裡還是被什麽東西撕齧了一般隱隱地作痛。
有個現實的問題路凹凸接下來必須要認真地去面對。這就是在維權問題上,自己應該去重視和幫助毛山竹的維權,他甚至是讚成喜鵲的意見的,無論走仲裁之路還是上訴至法院,毛山竹都有這個權力。
初曉明蹬著喜鵲的三輪車一路騎到三公裡外的廢品收購站,他將賣廢品的一百多元錢揣進兜裡的時候,感覺心頭的滋味十分酸澀。他對廢品收購站的老板說,車子暫時先寄存在這裡幾天,自己有些急事需要立即去處理,過幾天他再過來取回車子。
柯夢嵐見到初曉明後,她就回了家。初曉明說,等賣了廢品,他就直接到中醫院去。
喜鵲被護士推著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初曉明剛見到毛山竹正準備掏出賣廢品所得的那一百多元錢給他時,護士就喊哪個是家屬?
手術十分成功,毛山竹和在場的路凹凸、初曉明等人都放下心來。
喜鵲轉到了普通病房,一切就緒後,毛山竹讓路凹凸和初曉明回去,他一人待在醫院伺候喜鵲就完全可以。
晚八點半的時候,路凹凸和初曉明才回到各自的家中。
剛一進門,柯夢嵐迫不及待地問路凹凸,喜鵲怎麽樣了?當她聽說手術很成功時,臉上浮現出笑意。
柯夢嵐已經打發父母吃過了晚飯,路凹凸沒有回來,所以她就沒有先吃。餐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她想等著路凹凸回來之後在一起用餐,這已經成為了她的一種習慣,她覺得,男人在外打拚一天不容易,作為妻子,自己應該理解自己的丈夫,等著和他一起用餐其實是一種很不錯的感覺。
路凹凸夾了一些菜放進柯夢嵐碗裡,柯夢嵐就跟他講起了黃昏時路遇喜鵲蹬著三輪車賣廢品時的情景。她甚至還一個勁地自責,如果不是自己在後面喊話她車子上的廢紙箱掉落下來,也許不會分散喜鵲的注意力,說不定會避免一場意外的車禍。
柯夢嵐一想到那個肇事後逃逸的混蛋摩托車主,忍不住狠毒地咒罵起來,她咒罵他不得好死,簡直是沒有人性,把人給撞了還膽敢見死不救忙著自顧自地逃跑。
路凹凸說,罵人是沒有用的,最好是找到他,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路凹凸的話提醒了柯夢嵐,她好像無意間記住了那個車牌號碼。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對,就是這個號碼。她把車牌號碼告訴了路凹凸。柯夢嵐確信地說,是一輛紅色的某品牌摩托車,錯不了。可惜的是,那個司機戴著頭盔,根本不知道他長得啥模樣,
路凹凸再三地讓柯夢嵐進行了一番回憶,直到她肯定滴作出回答之後,路凹凸才將那個車牌號碼打電話告訴了另一個人,請求他明天上班後給查一查。
柯夢嵐不清楚路凹凸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她分明聽清楚了是請求一位交警朋友進行幫忙。
十分鍾後,路凹凸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是剛才他委托的那位交警朋友打來的,他告訴他,明天八點鍾讓他到交警隊來一趟。
常玉鳳聽說毛山竹的老婆喜鵲被車撞了後正住在醫院,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裡。她和喜鵲的關系很要好,兩個人幾乎無話不啦。喜鵲出車禍後,常玉鳳見到病床上的喜鵲後當即心疼的大哭起來。
常玉鳳埋怨身旁的毛山竹為什麽不及早地告訴她?毛山竹一直苦笑著。
早7:30,路凹凸突然出現在了病房裡,這令毛山竹多少有些意外。事前,路凹凸沒有打電話告訴他自己要來。見常玉鳳也在這裡,路凹凸熱情地打了聲招呼,“正好,請你暫時陪護著喜鵲,我跟山竹外出辦點事情。”路凹凸將毛山竹拉到一邊,悄聲說,“跟我去交警隊。”
毛山竹一愣,望著病床上的喜鵲,又望著常玉鳳,“嫂子,你費心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交警隊。警官言小午正站在辦公樓的門廳處等著他們的到來。剛才來的路上,路凹凸已經簡要地跟毛山竹介紹了情況,並將柯夢嵐努力記下的這個車牌號碼遞給了毛山竹看。
言小午記錄了案情之後,帶領著路凹凸和毛山竹來到了監控室。言小午親自調取了出事路段的監控,遺憾的是,監控攝像頭離出事地點有些偏遠,根本看不清楚,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圖像。
還好的是,路凹凸將車牌號交給了言小午,請他幫助查證這輛紅色摩托車行駛的軌跡。
言小午認真地翻看著不同路段、路口的視頻記錄,很快便鎖定了一個戴著黑色頭盔、騎著某品牌紅色摩托的肇事者。當鼠標將那輛紅色摩托車的車牌號碼拉近放大後,可以肯定的是,紙上記錄的號碼跟實際車牌號碼完全是一致的。
肇事逃逸分子的線索初步證實,接下來,交警部門將按照相關規定處置這起警情和處理肇事逃逸人員。
言小午告訴路凹凸和毛山竹,你們放心地回去,剩下的事情將由公安機關依法依歸嚴肅處理,對於明知故犯的肇事逃逸分子將嚴懲不貸!
回到醫院,毛山竹將這一喜訊告訴了喜鵲,並對喜鵲說,等你好了出了院,一定要當面謝謝夢嵐嫂子。
公安機關鎖定了肇事逃逸人員,喜鵲一顆心放在了肚子裡,最起碼,壞人可以得到應有的懲罰,最重要的是她的醫療費也會有了著落。
還在交警隊的時候,路凹凸就接到過多個電話,集團公司還有客戶等著他在談幾筆供貨業務。路凹凸說,現在自己必須趕回公司。臨出病房門的時候,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對毛山竹和喜鵲夫妻二人鄭重地說,你們不要顧慮什麽,完全可以拿起法律武器去維護自己的權益。
毛山竹知道路凹凸是在告訴自己什麽,倒是喜鵲聽得有些愣住了。毛山竹忙對她說,路主任的意思是說,我的工傷問題,如果我不同意接受那筆一次性的工傷補助金還是堅持想要上班的話,可以進行仲裁或者向法院起訴。
喜鵲這個時候就接過了話茬,要不是因為他這件棘手的破事,我們倆口子也不至於每天嘰嘰歪歪不開心,一提起這件事我就上頭,會忍不住發火,什麽破公司,工傷怎麽了,出了工傷也不能招呼都不給打一聲說解除就解除呀。這事不算完,遲早我要去告他們!
毛山竹乾咳了幾聲,示意喜鵲說話注意一點,他是在擔心路凹凸引起誤會。
喜鵲忙改口道,路大哥,必可千萬不要介意我說得話,我說得每一句話可都不是針對你的,我針對的是天馬集團,我針對的是那個女老板谷蕙茹,簡直太無情了,我心裡氣不過才這樣說的。
見喜鵲還是在一個勁地喋喋不休的樣子,毛山竹真的有些急了,他瞪了一眼喜鵲,呵斥道,閉上你的嘴!
常玉鳳在一旁不樂意了,她用胳膊肘搗了身旁的毛山竹一下,白瞪著他說,喜鵲是為了你好,公司開除他就是不對,我看還是繼續上班的好,如果不讓上班,那就去告他們,我支持!
喜鵲頓時又來了精神,喜鵲附和著說,這件事情其實不管凹凸大哥的事,他當他的官,我們告我們的狀,不會影響到他的,這事我已經反覆考慮過了。
“老娘們頭髮長見識短!”毛山竹批評喜鵲說,“你就腦子一根筋不是?你說說,咱們真的要把天馬起訴了,給我討要工作,那樣的話,凹凸大哥在董事長面前是啥感覺?”毛山竹依然堅持著自己的觀點,“除就除了吧,反正文件也已經全集團都下發了,又不是我一個人,文件上十幾個人呢,有什麽大不了的?”
毛山竹說得不錯,那個解除文件中的確有十幾個人的名字,但是,除毛山竹之外,其它人員都是累計曠工超過規定天數一直沒有回來上班的人員,毛山竹不同,他既沒有無故請假擅自離開崗位不上班,也沒有其他違紀現象,他是因公受傷的工傷人員,更準確一點地說,他是一個因為安全防護用品不合格而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天馬集團竟然在沒有事先告知他跟他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單方面跟他解除了合約,這就是明顯的違法!
在毛山竹問題上,路凹凸清醒地認識到,毛山竹是無辜的,天馬集團是知法違法的過錯一方,只要毛山竹下定了決心,無論市仲裁也好還是起訴也罷,毛山竹一定會贏得!這一點是毫無質疑的。
之前,路凹凸已經多次就毛山竹的問題找過董事長谷蕙茹,請求她給毛山竹一次機會,谷蕙茹的說辭是毛山竹所在的車間主任認為他不能勝任本職工作,堅持將他的名單報了上來。
路凹凸為此專門找到那個車間主任了解毛山竹的情況,車間主任卻苦著臉一個勁地陪著笑。末了,終於還是跟路凹凸說了句實話:這是董事長的意思。
很快,路凹凸便意識到毛山竹工傷解除事件的微妙性,也意識到了自己被夾在中間的微妙處境,盡管他苦思冥想谷蕙茹為什麽非得堅持一定要將這個毛山竹予以除名,想破腦袋,也沒給自己找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毛山竹發生工傷事件後不久,曾在一個不同的場合說過一句話,她說她甚至後悔當初就不該答應路凹凸將這個毛山竹招進天馬集團,如果不給他辦理入職手續的話,那麽這起工傷事故就很很可能會避免。路凹凸當然不會相信別人的傳言,堂堂董事長谷蕙茹不會心胸如此地狹隘,她跟毛山竹之間不存在任何的關系,何苦她會去難為一個基層員工?
但凡傳言, 也不一定完全都是空穴來風。凡事都具有兩面性,人也同樣具有兩面性的特點。這一點,路凹凸是有些相信的。他冷靜下來之後曾認真回味過他跟谷蕙茹之間就毛山竹問題的談話。路凹凸越想越覺得傳言中所講的她有些後悔將毛山竹等人招進來這句話倒像是真的,否則的話,一個董事長也不會親自去過問這樣的事情。在路凹凸的印象中,自己入職天馬集團公司以來,雖然自己還稱不上有老資歷,但他一直對谷蕙茹的行事作風是欽佩的,感覺她做事雷厲風行。如果不是因為毛山竹這件事情,他會堅持自己的觀點,谷蕙茹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但是,他現在卻進一步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質疑。
毛山竹和其他不少人都是通過自己介紹進入天馬集團的,路凹凸覺得自己必須對每個人都要負責。他的事情更得要負責到底。跟谷蕙茹再行請求顯然已經無濟於事,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維權手段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路凹凸在內心深處是讚成喜鵲的這一思路的,但自己又不能在明處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實想法。他想通過暗示的辦法告訴喜鵲和毛山竹,他相信他們倆都是聰明人,很多話在有些時候只能彼此意會,最好不要說出來。因為太過於明目張膽地去公開支持喜鵲夫婦通過法律途徑跟集團公司對簿公堂顯然是很不明智的。這一點,路凹凸相當警惕和警醒。
路凹凸的苦楚,別人不會理解,自己在棘手問題的處理上,除了隱忍、自渡、理性,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一切還是得隨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