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職供應部經理之後,路凹凸幾乎沒有了自己的時間。每天他不可能再像往常那樣按時下班了,他必須很快進入角色。
集團公司的生產是第一要位要絕對保障的,作為供應部門,他的首要職責就是千方百計確保各種原材物料保質保量的足額供應。
面對自己審查出來的一些不合格供方,路凹凸斷然采取了與這些供貨商中斷供貨渠道的措施,這樣以來,原本跟天馬集團公司供貨的不少供應商幾乎在同一時間找上門來,他們將路凹凸堵在辦公室內進出不得,紛紛找他給出個正當的理由。
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偏巧在這種時候要去外地出差調研市場。面對一些無理供應商的苦苦糾纏,路凹凸費盡了口舌、磨破了嘴皮,講了一大堆道理,他們也沒有聽進去一句,依然寸步不離地糾纏著他。路凹凸甚至去趟衛生間他們也要跟到衛生間來。
妻子柯夢嵐在一個下午已經是第N次來電話了,她催促路凹凸趕緊地回去,公公整整一個下午坐在床上哭鬧不止,任憑保姆怎麽勸說都是無濟於事。伺候他的保姆也已經是第三次堅決提出要走人了。
路凹凸知道老爹的脾性,他也知道,癡呆症又犯了,老爹一犯病的時候就會歇斯底裡的大哭大叫,直吵得左鄰右舍樓上樓下都不得安寧。唉!沒辦法,人一旦上了歲數,就跟老小孩一樣,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病人,大腦早已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辦公室裡堆了滿屋子的人,此時此刻,路凹凸即使想離開半步都很難成行。這滿屋子的人,什麽態度的人都有,路凹凸明確地告訴他們,之所以與他們之間暫停業務聯系,主要是他們供貨渠道不明朗,供貨質量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再就是質次價高,有些供應商供給天馬集團的原輔材料還是一些殘次品。這樣的原輔材料一旦應用到生產上,絕對會砸爛天馬集團公司“馳名商標”品牌的。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路凹凸下令業務員們各自領回同自己發生過業務關系的供應商進行溝通和情況說明。業務員們雖然照著他的話這麽做了,但是效果幾乎沒有。供應商們知道,眼前的這個路凹凸看上去是一個比較難以“搞定”的主,這個路凹凸不像他的前任甚至前前任一樣,這的確是一個油鹽不進、比較難啃的骨頭。
供應商們最大的樂趣就是喜歡冒險精神。在他們有些人看來,不怕你有個性和性格,就怕你沒有愛好和短板,供應商們想做的事,其實就是想搞定一切需要搞定的人,辦成自己想要辦成的事,換句話說,供應商們還要想盡千方百計辦成別人想辦而又辦不成的事,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攻堅,為了實現一個利益目標,哪怕經歷曲折他們也會百折不撓。
好不容易抽出身來,路凹凸總算是暫時掙脫了他們的層層包圍。柯夢嵐此刻正請了假同保姆一起在安撫著公公,不是迫不得己的情況下,柯夢嵐是不會輕易地給路凹凸打這樣的一個電話的,她幾乎很少分散他的精力,在很多事情上,為了能夠使他安心工作,柯夢嵐甚至刻意地隱瞞了他。
保姆被公公氣哭了,保姆跟柯夢嵐打來電話的時候,可以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電話裡訴說完的。那時,柯夢嵐還差10分鍾就要走進教室去給學生上課。她不得不臨時調課,趕緊回到公公家處理情況。
路凹凸趕回家的時候,老父親還在大吵大鬧,此情此景,路凹凸並沒有絲毫地生氣,看到父親的一刹那,
父親突然之間變得異常地安靜起來,這令柯夢嵐和保姆都有些訝異。 老父親的神志瞬間恢復了清醒,他激動地喊了聲兒子,路凹凸趕緊走過去抱住了父親。
父親使勁地拉著路凹凸的手,抖抖索索的手又上下撫摸著路凹凸的臉,突然,他像發現了什麽似的驚恐地喊叫起來,“白頭髮,你怎麽也有白頭髮了,並且還有那麽多的白頭髮。”
父親老了。
路凹凸從父親剛才的舉動和訝異的喊叫聲中可以進一步判斷出父親又陷入了糊塗中。
父親眼角的淚水不斷地在滴答下來,父親一下子緊緊地將路凹凸摟在了懷中。
路凹凸輕聲安撫著父親,盡情地享受著這份父愛。
柯夢嵐悄悄地躲到一旁落淚。保姆也有些感動,忍不住嚶嚶啜泣起來。
父親好不容易才松開手,又生怕他跑了似的,路凹凸索性坐在床沿上陪父親說說話,親手給父親調了杯蜂蜜水,一杓一杓地喂父親喝下去。
路凹凸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一杓一杓喂他喝水、吃飯時的情景。想著想著,路凹凸忍不住大哭起來。路凹凸這一哭,頓時嚇壞了老父親,父親哄著路凹凸,詞不達意地說,莫怕,莫怕,狗蛋是不會再欺負你的。
父親口中的狗蛋,是大伯家的堂哥,從小狗蛋跟路凹凸關系最好,狗蛋大路凹凸兩歲。小時候,弟兄兩個在一起玩的時候,難免在玩得過程中有過急赤白臉打架的情況發生。狗蛋身體胖乎、力氣大,每次打架,路凹凸都不是他的對手,每次跟堂哥鬧著玩的時候,鬧惱了被狗蛋打的時候,路凹凸總喜歡回家跟父親告狀,父親就會找到大伯家,當著路凹凸的面把狗蛋“揍”上一頓,路凹凸覺得父親給自己報了仇,就很高興。不久,弟兄兩個很快忘記了前嫌,又玩在一起。
路凹凸每每想起自己小時候的故事,總是忍俊不禁。可惜的是,在狗蛋哥四十五歲那年卻因一場意外事故永遠地離開了人世。狗蛋的離世,成為了路凹凸一輩子的傷痛。
父親剛才又提起了狗蛋,重新勾起了路凹凸對往事的回憶,勾起了他對堂哥狗蛋的無限思念。同時,他也對父親對自己的那份關愛感動不己。眼下,父親老了、病了、癱了,記憶在減退甚至即將完全失去任何的記憶,他卻依然清晰地記得他跟狗蛋的往事,尤其是父親看到自己放聲大哭的時候還以為別人又欺侮了他,多好的父親呀,路凹凸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拿命好好地珍惜眼前的這個人——自己的老父親。
父親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這樣的日子每天都在繼續。好在父親那天鬧騰完之後,總算是安靜了幾天。路凹凸無論工作多麽繁忙,堅持每天下班後來到父親這裡精心地伺候他、陪伴他,給他安全感。
在路凹凸的精心陪護下,父親的精神看上去又很好了。有些時候,父親還主動找一些話題同路凹凸交流,盡管他想表達的意思有些含糊不清、有首無尾,但是路凹凸卻明白父親話語的意思。
父親多次在試圖重複一件事情,看上去他很有些著急。一次晚飯後,父親冷不丁地問了路凹凸這麽一句話,“見到你的親生父母了沒有?”正是這樣一句話,卻再次戳中了路凹凸的淚眼。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父親。這個話題一直深埋在他的心裡,可以說,無時無刻路凹凸都不敢忘卻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忘卻自己還有生身父母。可是,眼下已經顧不上這麽許多,尋找生身父母的事情盡管他比誰都更著急,但也只能慢慢地尋找時機。
父親就這個話題重複了多遍了,路凹凸隻得笑笑說,“見到了,見到了,他們都很好,他們都讓我跟您問好呢。”父親很高興,一個勁地說,“見到了就好,見到了就好,見到了我就放心了。”
路凹凸說這番話的時候,強忍著的眼淚說什麽也不能讓它掉下來,他不希望父親為這件事情繼續費力熬神,只要他現在開心一些,這就是自己所盡的最大的孝道。
妹妹路蔓蔓生完孩子之後,也是隔三差五地跑過來看看老父親。還好有妹妹蔓蔓和妹夫蔣波的照應,否則的話,路凹凸感覺到自己真的會是分身無術了。
蔓蔓跟哥哥路凹凸保證,你就安心上好你自己的班,不能因為父親牽扯你太多的精力,再說,還有你老嶽父嶽母也需要你和嫂子照料,那樣會很累的,晚上蔣波也可以到父親這裡陪護著他。路凹凸就十分感動。
辦公室的工作,路凹凸也沒有當甩手大掌櫃。在他的工作計劃中,都是一樣的重要。集團公司的各種會議,也都少不了他參加。不過,每次參加集團公司辦公會議的時候,他都會主動地叫上賈美美,讓她也參加辦公會議並負責做好會議記錄。以往,會議記錄都是由路凹凸記錄並整理的。路凹凸曾經跟谷蕙茹提出過一個建議,今後集團公司開會由賈美美做會議記錄,谷蕙茹也是原則上同意了,但是卻聲明一點,董事會秘書仍然是他路凹凸。
路凹凸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節省一些時間,同時也是為了鍛煉和提高賈美美的綜合能力。賈美美每次都會將整理好的會議記錄請路凹凸修改、審定,然後進行存檔。
工作量的加大和繁重的任務並沒有嚇倒路凹凸。真正能嚇倒他的還是那些萬能的、無孔不入的供應商。
不久,很多的供應商們甚至打聽清楚了路凹凸的家住哪裡?老婆是誰、姓什麽叫什麽、幹什麽。所有的家庭信息都被他們搞得一清二楚。路凹凸的父親在家養病,嶽父嶽母都住在他家裡,這些情況也都是搞得門清。
路凹凸奇怪地發現,前幾天還將他圍困在辦公室裡的那幫供應商突然間不再圍困他了,每天上班後,他們也會正點來到公司,走進供應部接待室,大家坐在接待室裡閑聊,很少有人在他辦公室裡大呼小叫泡蘑菇。
晚上往往是還沒下班回到家中,供應商們都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了他家門口潛伏。很多次,柯夢嵐以為敲門的是路凹凸,也許忘了帶鑰匙,打開門後,卻發現敲門的人並不是路凹凸而是一些提著大包小包的陌生人。
路凹凸發現了這種情況後,心裡還是一驚,他意識到供應商們改換了策略,開始了新的“家庭外交戰略”。
柯夢嵐面對這些陌生的面孔,出於禮貌,他只能笑臉相迎,客客氣氣地將他們請進門來。這些人進得門來,一個個謙恭有加,說著好話,嘴巴像是塗抹了蜂蜜。
路凹凸明白他們的來意,無非是讓自己松口,讓他們的貨物重新打進天馬。
路凹凸感覺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的內心並沒有亂了方寸,他有自己的一定之規,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下有損集團公司利益的事情。
對於供應商們強行留下的禮物、紅包,他追攆到樓下也要硬硬地塞回到供應商手中。他這種近乎不近人情的作風急壞了不少供應商,也許,這個執拗的路凹凸會是一個另類,他越是這樣,越是吊起了供應商們的胃口。路凹凸想得是,如何想盡辦法堅決退回供應商們所送的一切禮物。供應商們盤算的是如何在路凹凸這裡打開突破口,只要這個突破口一打開,就不愁生意好做,誰都知道,天馬集團是普西有名的大型企業集團。
在個別供應商們的心目中,也許還殘存著這樣一條歪理:只要是錢能辦到的東西,沒有用錢辦不到的。可是,他們面對的是石人一般的路凹凸,起碼是目前大家拿他絲毫沒有任何辦法。
一段時間來,集團裡關於路凹凸的閑話此起彼伏。賈美美委婉地提醒路凹凸的時候,路凹凸並沒有過多的解釋自己。人在做,天在看,只要自己心裡沒鬼,就不用擔心鬼叫門,這就是路凹凸的定力。
被暫停中斷業務的有關供應商們每天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灼地坐立不安。很多人直接找到了董事長谷蕙茹。這些人應該說跟谷蕙茹都是打過交道的,彼此之間看上去很熟。有些供應商老板還親自打電話給谷蕙茹告路凹凸的狀,說他破壞企業之間的互信互利和戰略合作關系,強烈建議谷蕙茹換掉這個叫路凹凸的供應部經理。
供應商們的黑狀一下子直接告到了董事長谷蕙茹這裡,谷蕙茹的態度當然會很重要。供應商們將谷蕙茹完全視為了他們的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路凹凸當然毫不知情。
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出差還沒有回來,工作上的事情,即使自己電話給他匯報、請示,電話卻一直在通話狀態。路凹凸不明白,面對這麽棘手的問題,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如果佟北島在,自己完全有個主心骨,即使佟北島給自己出個主意也好。後來,電話好不容易打通了,佟北島接了電話。路凹凸說明了情況,佟北島卻以自己出差在外對家裡的情況不了解為由再次推脫了。
路凹凸清楚,佟北島這是在明哲保身。
谷蕙茹面對直接找她的一些供應商,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勝其煩,但還是礙於面子,當著他們的面給路凹凸打了個電話。谷蕙茹在電話中先是了解了供應商們的一些情況,頓了頓,她委婉地說,正常的業務該開展的還是要繼續開展,感覺有問題的可以要求他們整改問題,在業務發展中,不能一概而論,全都一根子打死,那樣不好!
一個新的難題和皮球重新踢回到路凹凸這裡,供應商們顯得理直氣壯起來,私下裡大家竊竊私語,看你路凹凸這下還怎麽牛?董事長谷蕙茹都發話了,你一個小小的供應部經理還敢硬頂?諒你也沒這個膽量!
關於這些供應商是否繼續允許他們供貨的問題,谷蕙茹還跟路凹凸強調了一句,一定要他也征求一下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的意見,他的意見很重要,他是分管領導。
谷蕙茹並不想得罪這些供應商們,還顯得異常地堅持原則,她不想放棄他們,也不願給任何人落下什麽口實和猜忌,她唯一的做法就是顯示出公事公辦、層級管理、層級負責的態度。路凹凸面對的卻是如此窘境,他能否像谷蕙茹一樣進退自如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路凹凸知道前面就是一片地雷陣,明明知道到處布滿了地雷和陷阱,也得要去蹚去闖,並且義無反顧。從事供應工作才不久的時間,他萬萬沒有料到供應工作的複雜性、艱巨性、危險性。在這樣的崗位上和工作環境裡,如果一個意志力不堅定的人主持工作,遲早會被糖衣炮彈所消滅,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路凹凸時刻不忘提醒自己和家人,絕對不能放松任何警惕,絕對不能以任何方式收取任何人的禮品金錢,這是一條最基本的底線。除了叮囑妻子柯夢嵐之外,路凹凸想了想還特意給妹妹路蔓蔓打了電話千叮萬囑,並讓她告訴妹夫蔣波也要時刻注意並提高警惕。自己不在父親身邊的時候,任何情況下,任何陌生人打著談王老父親的理由一律都不能讓他們進門,為此,他甚至也反覆多次給保姆進行了特別交代。
一盆汙水很容易汙染一個人,路凹凸不希望自己被一盆汙水所染。活在現實的社會中,路凹凸真的覺得做一個好人很難。
做人、處事首要的是要有自己的一定之規,這一點,絕對不能糊塗,路凹凸給自己鼓勁、加油。
柯夢嵐知道路凹凸工作中遇到了難處,她希望路凹凸能夠主動地講給她聽,說不定自己可以幫著他分析一下問題,出出主意。
路凹凸偏巧在家中不願意主動提及工作上的事情,所有的壓力都喜歡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去承受、扛下來。即使這樣,他總是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他的面部表情不會撒謊,還是“出賣”了他。
路凹凸並不是不相信妻子,他是覺得,有些事情與其跟她講了反而會增加她的壓力。柯夢嵐並不畏懼這樣的壓力,她感到真正的壓力來自於路凹凸本身,只要他能每天都好好的,工作生活都能開開心心的,她就不會有任何的壓力。
兼任供應部工作後,路凹凸的時間的確緊了些,工作也更忙了些。還好,工作已經基本上理順了,一切均已進入了正常的軌道。業務員們先前的各種不合作、不配合也被他扭轉過來了,尤其是調整了他們每個人的采購區域後,杜絕了很多弊端和問題。
以前的時候,集團公司會對供應商進行壓款,供應商們十分抵觸,但又沒有更好的辦法。路凹凸進一步了解到,要想實現采購工作的順暢,確保質量、價格、服務,就必須轉變觀念。他對現有供應商進行了資信審核和分類管理,對完全信得過、市場信譽好的供應商壓款時間由三個月改為一個月。對信譽好、質量等方面有可靠保證的供應商,壓款周期由三個月降低為兩個月,期間由於供貨原因出現的所有質量問題均在所欠的未支付貨款中按照一定的比例進行衝抵。對於信譽不好、貨源質次價高服務差的供應商則直接終止合作。
對於暫停合作關系的那幾家供應商,路凹凸也是想了一個好的辦法,就是重新讓他們提供相關資質,公平參與天馬集團的原材物料招標,招標不再像以往那樣流於形式,路凹凸主動會同集團公司企管部重新修整了招標流程,這樣以來更加凸顯招標的原則性、嚴肅性、權威性。
面對供應商們,路凹凸莊重地承諾,在招標采購過程中絕對不存在任何黑幕和貓膩,自己絕對不傾向於任何一家供應商,一切由資質、質量、價格、服務、競爭說話。
這樣以來,原先被路凹凸暫停業務的供應商經過認真整改,又有多家恢復了同天馬集團的供應關系。
佟北島在出發回來的路上,再次接到了路凹凸的電話。他是想將近期的工作情況向他匯報一下。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佟北島告訴路凹凸,自己剛下了飛機,有什麽事情還是回去再說吧。佟北島順便告訴了路凹凸一聲,賈美美派出來接他的司機已經到機場了。
由於每天側重於供應部工作的時間長了一些,辦公室這邊主要還是以蘭蔻蔻和賈美美為主,日常的事務性的工作,賈美美基本都承包了。
第二天上午,佟北島回到集團公司後緊接著又到市裡參加了一個會議。路凹凸想跟他匯報一下工作的時候,佟北島約他中午見。因為下午兩點多他還要再去市裡參加一個會議。
臨近十一點半的時候,佟北島給路凹凸發來一條信息,告訴他到離集團不遠的一家餐館等他。
路凹凸如約來到了那家餐館,他叫過來服務員,翻了翻菜單,點了四道菜,要了一瓶白酒還有一些啤酒。
佟北島走進餐廳的時候,路凹凸發現了他,忙站起身來。
兩人寒暄了幾句,路凹凸見菜已上齊,分別給佟北島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佟北島這次外出考察市場,收獲還是蠻不錯的,心情看上去大好。
路凹凸就詳細地跟他匯報了有關工作情況。對於路凹凸所說的對供應商進行了分類管理的問題,佟北島還是不由得一怔,但並額米有馬上進行表態。他想聽路凹凸繼續說下去。
等路凹凸說完,佟北島只是淡淡地一笑,說,今後供應上的事情,你只需要跟我通報一聲就行,還是那句話,一切都要跟董事長及時匯報,你也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思路開展工作。
佟北島的話裡明顯有話,但依然是不顯山不漏水,讓人如墜雲裡霧裡。他越是這樣說話,路凹凸越想弄明白究竟是什麽原因。
路凹凸同他碰了下杯,佟北島飲下了一大口酒。酒量不大的路凹凸見佟北島一下子飲下了這麽些酒,也沒有再猶豫什麽,隨即飲了同樣的一大口酒。
“我準備辭職!”佟北島臉色有些微紅,看上去,他似乎有些不勝酒力。
“辭職?!”路凹凸被佟北島的短短兩個字給震驚住了。
“對!辭職!我要辭職!”佟北島自顧自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為什麽要辭職呢?乾得好好的,多少人在羨慕你,以你為榜樣呢?”路凹凸說得是心裡話,自己就挺崇拜他的,年輕輕的,依靠自己的才華乾到了集團公司副董事長、總經理的位置上。
“供應部是雷場,你還是小心為妙!”佟北島一把攥住路凹凸的一隻手。“老弟我今天奉勸你幾句,要想在天馬混,最好什麽都別較真,都不能強管、硬管、真管,糊裡糊塗混日子最好。”路凹凸以為佟北島醉了,他納悶一項看上去很嚴謹很有原則的一個人今天怎麽突然說起了瘋話和醉話。
“你當我是真醉了嗎?我沒醉,我只不過說得全都是實話。”佟北島接著說,“董事長弟弟的小舅子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誰報警了?誰敢報警抓他們?她為什麽表面上看上去十分生氣的樣子,暗地裡又那麽無動於衷呢?說白了,人家還是親戚關系,犯不上,打斷骨頭連著筋。”佟北島又跟路凹凸碰了碰杯,“知道為什麽我剛一下飛機,回來的路上我就考慮把你約出來為什麽嗎?很多事情在公司無法談,到處都是她的耳目和眼線,只是你並沒有任何的察覺。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在谷蕙茹的掌控之中。”
路凹凸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不知道佟北島為什麽會如此相信他,以至於將全部的心裡話都講給他聽。
“你要想在天馬集團繼續乾下去,聽我一句忠告,凡事多請示、多匯報、裝糊塗,你才能有最好的結局。你現在看到的所有問題在她眼裡都算不上什麽問題,你需要正視自身的問題,你最大的問題是太敢於較真,這才是你自身最大的問題。”路凹凸沒有言語。
“天馬集團在走下坡路,難道你沒有感覺得到嗎?”佟北島說,“集團班子成員大都是有職無權,她一個人插手任何事情,大事小情也都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我曾經建議將你的前任供應部長該法辦的法辦,但是,她沒有同意。”佟北島很有些無奈,“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個名義上的領導人,我職權范圍內的事情包括批款等也都是她親力親為,現在你終於可以明白為什麽我對供應部的任何業務不太上心的緣由了吧?”
路凹凸聽得很出神,他沒有打斷佟北島。
“也許對你她是多少信任一些的,所以才把你選拔到這個核心崗位上來。盡管她也很不希望自己的親戚在這樣一個重要崗位上禍害她,她也需要忠於她的人,她恰好選擇了你。”
“我只是忠於事業、忠於企業、忠於崗位、忠於職守,我並不是為了忠於哪個人。”路凹凸補充了一句,“你的處境,我明白了。你走到今天這步很不容易,我勸你還是放棄辭職的念頭。”
“我的確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在選擇一個時機。”佟北島的話有些平淡。
智者與智者的對話往往就是這樣,有些話只需要點題,並不需要說得太過於直白,有些話說得太直白了就失去了意義。
現實社會就是這樣,一個人處在職場,往往會身不由己,為了生存、活著,每個人不得不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拚搏、奮鬥。俗話說得好,熬得住,你就能在人堆中出彩,熬不住,你只能在人堆中被踢出局,社會就是一個萬花筒,既是強者的天堂,同時也給弱者留有一席之地,只不過,弱者要想變成強者需要更加努力。
那天中午,兩個人幾乎都彼此敞開了心扉。路凹凸還跟佟北島講了自己過去的一些經歷,他甚至鼓勵佟北島一定不要輕易地說出辭職兩個字。天馬集團今後的發展,需要他這樣有頭腦、有魄力、有著前瞻性思維的領導人。盡管自己是他的下屬,但是作為老大哥,路凹凸還是掏出了肺腑之言。
天馬集團公司有過這樣的規定,任何人中午不允許飲酒,更不得酒後上崗。
佟北島和路凹凸是知道這一規定的。
佟北島下了飛機在回城的路上已經跟谷蕙茹電話匯報了市場考察情況。
由於工作排得較滿,他隻得另找時間再向谷蕙茹當面進行匯報。佟北島知道路凹凸晚上在公司值班後按規定可以休息半天,所以,特意找了個兩個人都方便的時間將路凹凸約了出來,兩個人既談工作也可以談談心交流一下。
午飯後,佟北島緊接著趕到了市裡參加會議。路凹凸也沒有再回到辦公室,乘坐三路車直接回到了家中,他難得有在值班後好好休息的時間,恰巧下午事情少了一些,正好打個時間差。
路凹凸跟賈美美打了個電話,安排了一些事情,賈美美知道路凹凸回家休息了,就勸他一定要好好休息,辦公室裡的工作盡可能放心。
最近幾天,父親那邊還比較穩定,父親沒有再大吵大鬧,妹夫蔣波主動提出晚上在那裡守夜,路凹凸疲憊的身心這才得以緩衝一下。
嶽父嶽母坐在陽台的圈椅中曬著太陽,聽著收音機裡的戲曲,兩個人看上去精神還不錯。
路凹凸陪著他們聊了會兒天,又叮囑了保姆小舅媽一些話,他感覺自己已經有些酒意,回到臥室中想睡一會兒。
躺在床上,剛才的睡意一下子沒了,腦海中卻過電影似的浮現出佟北島的身影以及他說過的話。他有些茫然。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佟北島真的辭職了,那麽會不會對天馬集團造成較大的損失?他又在想,究竟是什麽原因促使佟北島產生了想要辭職的念頭呢?權力?鬥爭?他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