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凹凸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晨6:50分。

　　就在前天下午，柯夢嵐委托堂弟又把父親從老家送了過來，白天有父親在家裡照顧母親，柯夢嵐心裡寬綽了許多。

　　一大早，柯夢嵐便下廚做好了早餐。她知道父母有愛喝玉米粥的習慣，就熬好了兩碗玉米粥給他們盛上，剛蒸好的花卷正噴香著熱氣，她又炒了一個小菜，給父母下飯。

　　以往，路凹凸的早餐比較簡單，他喜歡吃熗鍋面條，而且飯量也特別大。柯夢嵐給他做熗鍋面的時候，總不忘給他剁上兩隻青紅辣椒，臥上兩隻荷包蛋，冰箱裡一年四季都備有香菜，面條快熟了的時候，柯夢嵐會將切成菜茉的香菜均勻地撒進鍋中，然後滴上些許香油。柯夢嵐自己的早餐會相對簡單些，往往是一些隔夜的飯菜舍不得扔掉，隨便湊合一頓早餐。

　　吃過飯後，路凹凸準備上班走的時候，特意到臥室裡跟嶽父嶽母打了聲招呼，說了一些安慰他們的話，並叮囑柯夢嵐也要把早飯吃好，不能天天胡亂地湊合，那樣對身體十分不好，柯夢嵐心裡就暖暖的。

　　本來，路凹凸準備在早餐的時候跟柯夢嵐商量一下抽空去派出所撤案的問題，由於時間緊了些，他當即決定等晚上下班回來後再單獨跟她提出這個問題。

　　集團公司為了方便在城裡居住的幹部職工上下班，新近又購置了三輛豪華型大巴車，集團公司領導們原則上可以由專車司機接送，也可以自己開車上下班，作為辦公室主任，路凹凸雖然不是集團高管，但所有的車輛都由他掌管和調撥，他完全可以自己開一輛公車上下班的，但他卻沒有這麽做，他最終選擇了跟大家一起去擠通勤車，這令路凹凸在群眾中的形象又親近了一些。

　　為了照顧路凹凸上下班方便，董事長谷蕙茹甚至特意告知他集團將撥給他一輛公車由他自己使用，路凹凸更是委婉地拒絕了這番好意，這樣的特殊他不能搞。在集團車輛管理方面，前不久他還一直在琢磨如何最大限度地降低運行成本的問題，由於沒有考慮好成熟的意見，還沒有向董事長谷蕙茹匯報自己的想法。在他看來，辦公室的工作事無巨細，只要是對集團公司有益的事情，都是自己的工作范疇。

　　集團公司現有的高管及中層幹部絕大多數都有自己的私家車，集團也對他們每月給予一定標準的車補，每天，天馬集團公司大門內外最搶眼的莫過於各式各樣的私家車輛。

　　路凹凸每天的工作任務幾乎一半是會議，一半是對各種事情和問題的協調。一般性的工作，他會安排賈美美去落實，然後他會關注一下落實的結果。賈美美從他身上進一步體會到了什麽是一絲不苟的真正含義。

　　下午三點半的時候，先前來過集團公司的兩名警察再次出現在集團公司辦公室。這次，這兩位警察所要找的當事人就是路凹凸，他們還要進一步向他當面了解一些情況。

　　路凹凸對他們的到來表示歡迎，並對他們對自己的關心表示了感謝。兩位警察開門見山地表達了來意，並表示已經掌握了最新的證據和相關材料。

　　一位女警察說，據群眾舉報的線索資料和初步查明，可以毫無疑問地證明公然在深夜你家樓下燃放鞭炮、懸掛侮辱性標語者就是你們集團公司的人。

　　路凹凸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說，警察同志，事情也已經過去了，你看能不能把這件事情不要再往下追究了，無論是不是我們集團公司內部的人乾得，

我都認了，你們最好也不要再深究下去，好嗎?　　那位女警察有些吃驚，她不解地問路凹凸，難道你不希望我們盡快破案嗎?你要知道，這件事情的本身性質是十分嚴重的，這已經不僅僅是涉及你個人名譽聲譽的事情，而是擾亂到了社會治安秩序。

　　一位男警察掏出了手機，他示意路凹凸看一看手機的屏幕。

　　路凹凸看到手機屏幕上播放的視頻資料時，心裡頓時明白了。因為他看到的視頻資料與董事長谷蕙茹讓他看得視頻資料完全是一樣的，路凹凸一時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有點懵懂了。

　　聽話聽音，其實，警察的解釋已經給出了答案。這個視頻資料的唯一來源絕對不會是董事長谷蕙茹向警方提供的，如果是那樣，谷蕙茹也不會舉棋不定、左右為難。路凹凸想，肯定是那個匿名舉報者出於義憤向警察提供了影響資料。

　　路凹凸的判斷是準確的。

　　兩位警察這次來，就是要向集團公司人事部門了解這幾個人的情況，繼而采取相關手段。

　　路凹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想要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現在看來也只能是他的一廂情願。任何違法亂紀的人，在法律面前都是渺小的，也將勢必會受到法律的懲治，一切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路凹凸將兩位警察引領到接待室，再次向他們說明了情況，並一再表示，如果影像資料屬實的話，如果那幾個人的確是集團公司內部的人的話，主張還是以內部教育為主，最好還是撤下案子。

　　賈美美會意了剛才路凹凸的一個眼神，她意識到路凹凸是在用眼神告訴她，看來必須請董事長谷蕙茹和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出面跟警察們會談了。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無論如何說服警察撤銷案件改由集團公司內部調查處理。這樣可以最大程度上減少負面影響，有利於維護集團公司的形象。

　　警車在8:45分駛進集團公司大門的時候，其實董事長谷蕙茹就已經看到了，當時，她正在辦公室的陽台上。她敏感地意識到，警察的到來，一定會與路凹凸的案子有關。

　　賈美美出現在谷蕙茹辦公室的時候，谷蕙茹表現的十分地淡定、淡然，她只是微微地一笑，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並沒有多言語。賈美美吐了吐舌頭，接著退了出去。

　　十分鍾後，谷蕙茹來到了接待室。緊接著佟北島也走進了接待室。又十分鍾後，谷蕙茹同兩位警察交流完情況，她吩咐賈美美將逯求進叫到接待室來同警察會面。

　　谷蕙茹走進接待剛一落座，警察就直截了當說明來意，隨後讓她看了視頻資料。

　　谷蕙茹看看路凹凸，路凹凸明白谷蕙茹看他的意思，路凹凸正視著谷蕙茹，使勁地搖了搖頭。

　　一切都是無聲的語言，一切都是在不變中應付著萬變。突如其來的一幕，谷蕙茹甚至有點亂了方寸。從路凹凸的眼神和搖頭的信息來看，警察突然拿出的視頻資料跟逯求進讓自己看得影像資料如出一轍。谷蕙茹斷然否定了這份影像資料是路凹凸向警方提供的這樣一個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匿名舉報者向警察提供了這一線索，無論是出於何種動機。

　　事已至此，谷蕙茹索性讓逯求進說一下相關的情況。

　　逯求進明白谷蕙茹的意思，這個時候，任何的隱瞞已經失去了意義。逯求進的腦瓜子十分活絡，他對警察講，路凹凸事件發生後，當事人也已經被集團公司依法除名並受到相關法律製裁。的確有極個別幸災樂禍之徒出於報復心理做下了糊塗事，燃放鞭炮事件和懸掛侮辱性標語事件發生後，集團公司高度重視，董事長谷蕙茹責成紀委等職能部門立即組成了聯合調查組進行調查。

　　女警察犀利的眼神望著逯求進，“你說一下，既然你們調查了，也已經接到了匿名舉報者提供給你們的視頻資料，基本上可以斷定出作案人了，在掌握第一手材料的情況下，為什麽不及時同警察進行聯系並直接提供證據資料呢?”逯求進一時語塞了。

　　佟北島一直靜靜地聽著，期間並沒有過多地說些什麽。這個關鍵點上，作為副董事長、總經理，他還是主動地攬下了全部的責任。佟北島認真地對警察說，逯求進向他匯報了調查情況，由於自己接連出差，加之董事長也經常在外地開會，他原本想等董事長回來後開個辦公會通報一下情況，研究一個意見後再同派出所對接的，沒想到警察又親自找上門來。佟北島對警察對路凹凸受害事件的關心表示感謝。但他還是隱約地表示了擔憂。佟北島說，天馬集團眼下有個合作項目正跟外商進行談判，如果這件事情在社會上被炒作的沸沸揚揚，恐怕不利於集團公司今後的發展和形象口碑，所以，在征得路凹凸同意後，很想就此事畫上一個句號。

　　佟北島所表達的任何訴求也只能說代表的是天馬集團的意見，盡管受害人和當事人路凹凸也支持這一意見，然而，法律是威嚴的，也是不容褻瀆的，在處理這件事情上，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誰違法誰就要付出一定的成本和代價，這是毋庸置疑的。

　　警察再次跟谷蕙茹確認了視頻資料中的當事人，並立即進行了傳喚。

　　警車鳴著警笛駛離天馬集團公司的時候，谷蕙茹內心五味雜陳。路凹凸也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尷尬不己。盡管今天的這個局面並不是他所造成的，但也並不由得他來控制住這個局面。他知道谷蕙茹心裡有火，她滿臉不高興的樣子就是答案。

　　佟北島拍了拍路凹凸的肩胛，走出了接待室。

　　接待室裡剩下了路凹凸一個人。

　　良久，路凹凸才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的心情鬱悶極了。本來想好的事情，怎麽說變就變了?他開始責怪起自己來，如果昨晚跟柯夢嵐談好，哪怕今天一早就讓她去派出所撤案，也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面。路凹凸也曾經聽說了社會上的一些負面傳聞，自己雖然是受害者，但最終損害的還是企業形象。他真的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公眾”人物，那樣的話，他會為此背上十分沉重的精神枷鎖。

　　路凹凸左思右想之後，決定還是親自到董事長谷蕙茹辦公室跟她好好聊聊，他擔心谷蕙茹會對自己產生誤解，那樣的話就麻煩了。

　　谷蕙茹再次見到路凹凸的時候，臉上的不快似乎完全退去了。谷蕙茹表現的十分自然，她知道路凹凸要找她聊些什麽，索性直奔主題。谷蕙茹說，我不怪你，我哪能怪你呢?本來你就是受害者，你所表現出來的大度和胸懷令我十分欽佩！

　　路凹凸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是我給集團公司帶來了麻煩，我心裡很過意不去。妻子柯夢嵐如果不報警的話，就不會有警察上門的事情發生了。

　　谷蕙茹告訴路凹凸，她思考再三，決定對那幾個被警察帶走的人進行除名，並且毫不留情，因為不這樣做，就不能體現出公平正義。

　　路凹凸所擔憂的就是谷蕙茹將這幾個人予以除名。路凹凸的心是軟的，他並沒有鐵石心腸甚至置人於死地的念頭。他認為，只要是人就一定會犯下這樣或者那樣的錯誤，關鍵是當一個人在有意或者無意之間犯下錯誤的時候，也一定要給他們改正錯誤的機會，不能是一悶棍打死，不給他們留下活路。阿明在對他開水澆身時，盡管路凹凸是名副其實的受害者，路凹凸後來聽說阿明家庭的情況後，還是為阿明進行了說情，請求谷蕙茹對他網開一面恢復他的廠籍，路凹凸的這種仁心想法最終還是沒有被谷蕙茹采納。

　　在谷蕙茹看來，路凹凸之所以為阿明開脫責任，似乎是一種膽小怕事的行為。谷蕙茹當然不知道路凹凸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是路凹凸知道自己的內心是純淨的、清澈的，他不希望與任何人結怨，哪怕自己受到了很深的傷害抑或侮辱。因為所有犯錯誤的人都會是在一念之間，不是報恩便是尋仇，這就是人性的真實所在。

　　路凹凸表明了自己的不同的看法，既然警察已經完全介入無法撤案的事實，路凹凸主張集團不要再對這幾個人實施除名的懲罰，只要他們意識到錯誤就好了，他們已經為自己的錯誤行徑付出了代價。即使他們是一個“罪人”，他們也還有生活下去的權力，他們今後的日子也還得過下去，他們也都有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

　　谷蕙茹表面上表情嚴肅，內心實則對路凹凸的胸襟是欽佩的。現在她也想明白了，她甚至後悔自己在處理這件事情上的優柔寡斷，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怎麽成了一個婆婆媽媽優柔寡斷的女人，她的骨子裡自從年輕創業起就極少有猶豫的時候。她有些自嘲。

　　路凹凸提出的建議，谷蕙茹冷靜下來之後，表示會認真考慮的。那幾個人中，不僅僅與自己有著一定的親戚關系，她突然覺得，路凹凸這個人並不簡單！

　　柯夢嵐在路凹凸臨近下班的時候給他打來電話，說自己可能要回家晚一些時間，叮囑他下班後順便在超市裡賣點蔬菜肉蛋。

　　路凹凸好久沒有親自下廚了，他跟保姆打了個電話，請保姆告訴他的父親自己可能要晚一些過去看看老人。

　　路凹凸走下班車，徑直去了小區附近的超市，然後步行不遠回到家中。嶽父已經將開水燒開，一進門，嶽父就示意他坐下來先喝杯茶。嶽母今天的精神也很好，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甚至親手為路凹凸剝了個桔子。

　　路凹凸的母親去世後，正因為有嶽母在，才逐漸消弭了他的思母之情。他像對待自己的母親一樣對待嶽母，關心著她的生活起居。在路凹凸看來，母親去世了，嶽母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希望這種母愛一直延續。

　　燒好的飯菜端上了桌，路凹凸給柯夢嵐留好了飯菜，於是自己開始陪著嶽父嶽母吃了飯。

　　吃過飯不久，嶽母表示想要上廁所，路凹凸攙著嶽母進入了衛生間，他小心地扶著她，幫她解開褲帶，嶽母有些不好意思，示意他自己慢慢來就行，但是，嶽母的手腳已經並不利索。路凹凸微笑著告訴嶽母，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您的兒子，夢嵐還在學校開會，想上廁所也不能憋著等她回來，一句話把嶽母逗笑了。

　　柯夢嵐兄妹三人，一個弟弟十幾年前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弟弟的去世，給柯夢嵐的內心罩上了陰影，父母的心疼程度更是撕心裂肺，柯夢嵐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弟弟出車禍時的慘景。路凹凸當然也會深深地記得那個慘狀，簡直慘不忍睹。自此，路凹凸就發誓，一定要善待兩位老人，讓他們的晚年生活得幸福一些，他們雖然失去了兒子，自己就是他們的半個兒子。

　　洗刷完畢，路凹凸終於有時間坐下來陪兩位老人聊天，嶽母拉著路凹凸的手，又摸著他的臉，一個勁地說他瘦了，心疼的甚至落下淚來。

　　一個女婿半個兒，路凹凸豈止是半個兒，他簡直就是一個完整的兒子。在兩位老人家看來，自己的閨女柯夢嵐能嫁給路凹凸這樣的好女婿是有福的，所以，他們都很欣慰。但是，柯夢嵐的病情，他們卻都是毫不知情的。當娘的只是知道，自己的閨女夢嵐瘦了不少，也很勞累，他們只能是心裡乾著急，壓根兒幫不上她。

　　嶽父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他不習慣坐軟綿綿的沙發，他想抽袋旱煙，卻被老伴給製止住了。路凹凸知道，嶽父的煙癮大概是又犯了，他笑著說，要不，您就到陽台上吧嗒幾口解解饞、過過癮。嶽父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女婿路凹凸和閨女柯夢嵐的辛苦，其實他們全都看在了眼裡。小女兒夢晴沒有工作，是一個農民，生活條件和質量遠不如大閨女夢嵐，一直以來，夢嵐是他們老兩口的驕傲。

　　這幾年，小女兒夢晴家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夢晴在老家街鎮上租了一間門市開了個服裝加工店，夢晴心靈手巧，學什麽都快，很多新潮樣式的服裝時裝只要她撘眼看看樣子就能做出來，所以，在小鎮上夢晴服裝店比較出名，城市裡的男女也都慕名來到她這裡定做時裝。

　　路凹凸住院期間，母親就曾讓夢嵐給妹妹打電話，想去她那裡住上一段，夢嵐考慮到妹妹趕工忙，就沒有答應。夢嵐知道，這是娘不想讓她再照顧自己所以才故意找得一個由頭。

　　夢晴是在一次跟姐姐打電話的時候得知了姐夫被人開水澆身的事情的。後來她又陸續聽說了在姐姐家樓下有壞人惡意燃放鞭炮、懸掛標語羞辱謾罵姐夫的事情，她也氣不打一處來，關上門店就趕到了城裡姐姐家，表示要幫著姐姐出這口惡氣。

　　看到姐夫整天忙於工作還要照顧老人，夢晴決定一定要將父母接到自己家來居住一段時間，好給姐姐姐夫騰出時間專心照料老人。

　　嶽母說出夢晴周末將要來接自己回家的消息後，路凹凸還是感覺有些意外。旋即，他表示不能跟夢晴回去，夢晴也有自己的公公婆婆需要照顧，而且聽夢嵐講，夢晴的婆婆還患上了膽囊癌，她應該有更多的時間去伺候公婆、孩子、生意、家庭。再說，夢晴的丈夫常年在外地打工，夢晴一個人的負擔已經很重了，說什麽也不能再給她添任何的麻煩。

　　學校裡開完了會，柯夢嵐又利用業余時間走訪了幾個學生家長，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嶽父嶽母已經休息了。路凹凸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個文件，他在等著妻子柯夢嵐的到來。

　　門外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路凹凸忙站起身來，順勢拉開了門己樓道裡黑漆漆的，路凹凸這才想起感應燈壞了，本來是打算換上燈泡的，一忙起來完全忘記了換燈泡的事情。

　　柯夢嵐顯然沒有吃過晚飯，她匆忙洗了把手，將隨身攜帶的手包扔在了沙發上，看上去她有些倦怠，洗過手之後，她來到了餐桌旁，路凹凸此刻已經走進了廚房給她熱特意為她留下來的飯菜。

　　柯夢嵐吃著路凹凸做得飯菜，頓覺格外地香甜。

　　路凹凸坐在柯夢嵐的對面，此刻他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一口口地將飯菜吞咽進口中。路凹凸覺得，妻子柯夢嵐為這個家、為他的父母、為子女、為他自己付出了很多，內心唯獨沒有她自己。

　　柯夢嵐吃完了飯，心情也舒暢了許多，她半開玩笑地對路凹凸說，真希望這樣幸福的日子多一些，如果每頓都能吃上他親手做得飯菜該有多好。

　　路凹凸的眼睛有些濕潤了，這樣的要求竟然成為了一種奢侈。工作忙只是一種因由，雙方的老人需要照料卻是一個真實的原因。路凹凸想到，自己這一代人還都是兄妹好幾個人，孩子們這一代人今後的歲月中可不止需要照顧一兩位老人，甚至會照顧六七位老人，這也是極有可能的。

　　柯夢嵐打開了電視機，她已經很久沒有看看電視了。每天上班下班、伺候爹娘已經很累很累的了，公公那邊每天也得要跑前跑後，柯夢嵐總覺得時間對她來說不夠用，她恨不得將自己掰成八瓣。

　　路凹凸簡要地跟她談了上午發生的事情，並說了自己的看法，他明確地告訴柯夢嵐，匿名舉報者已經將視頻資料報給了派出所，那幾個破壞分子還是集團公司內部的人，並且那幾個人身份還有些特殊。

　　柯夢嵐頓時來了精神，她難以抑製自己的興奮，“全都抓起來了?”

　　路凹凸笑了， “人是全都帶走了，不過我擔心......”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是他們搞破壞、做壞事，應該擔心的是他們自己，誰讓他們那麽壞呢，完全是咎由自取！”柯夢嵐憤憤地說。

　　“他們雖然做了錯事，也都承認了錯誤，罪不至死吧?”路凹凸說，“董事長的意見是對他們除名，我給攔住了。”

　　“你傻呀?汙水潑到你身上你還願意呀?”柯夢嵐忍不住懟了路凹凸一句，“我看你就是個軟柿子，怪不得有些人專欺負你，就你好脾氣是不?”

　　“澆我熱水的阿明被拘留後，集團已經開除了他，我聽說，阿明由於進過拘留所又被公司開除後，媳婦也同他離婚了，他的父母也患上了不同的病，眼下生活得很困難。”路凹凸說。

　　“你還可憐那個叫阿明的混蛋?你還是不是個真正的男人?！他那是罪有應得！”柯夢嵐不知道路凹凸腦子裡是怎麽想的，明明是別人的過錯，偏偏路凹凸自己感覺自己倒像是個犯了錯誤的人，她不明白他怎麽會這樣想，甚至會同情可憐那些犯錯的人。

　　路凹凸的大度、善良、忠厚、憐憫和同情心決定了他是一個悲憫之人。

　　路凹凸告訴柯夢嵐，我是受害者不錯，他們同樣是人，既然已經認識到了錯誤，改了就好，冤冤相報何時了?誰能保證一輩子不犯次錯誤呢?人這一輩子，什麽事情都可能遇上，什麽事情也可能都會經歷，生活中不僅會有快樂，更會有許多的不如意和些許的陣痛，生活本身就是麻辣燙，只是每個人會有不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