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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可否》三百四十二、叩天長問,神佛垂首
鼠、牛、虎、兔、龍、蛇、馬。

 钜子是直接按照順序拿出的七個符印,安排的墨俠也是隨意安排,並沒有根據張執象的陣容搞什麽針對。

 龍的效果已經展示,還有其生肖的特殊性,自然有人迫不及待。

 吳殳當即去搶龍符。

 姬際可和靜樹並沒有多在意,因而沒有出手,讓吳殳順利拿到了龍符,然後劉鋌直奔牛符而去,本來就以神力聞名的他,在拿到牛符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雖然沒有搶奪的意思,但也不至於拿最後剩的那個。

 姬際可想了下,便穩穩拿走了虎符。

 靜樹大師則拿走了蛇。

 劉光渡搶到了馬。

 虞建極奪走了兔。

 陳元斌無奈,只能拿走最後的鼠。

 各自拿到符印之後,體會著那神奇的力量,都是止不住的變了臉色,有驚,但更多的是喜。

 钜子並不在意那些人是否動了據為己有的心思,只是看向許海,問道:“準備好了嗎?許海。”

 許海嗤笑。

 他環視了一圈,便無比坦然的走向了九層黑塔,水面卷起水龍,拖著他凌空飛行,最終來到黃帝陵前。

 那道門沒有門板,但許海能夠感受到一步跨過去,便是陰陽之隔。

 他的血在興奮,也在報警。

 當他走入門內的那一刻,一聲響徹天地的龍鳴彷佛從大地下傳來,他跨過漣漪,彷佛來到另一個世界,一條金色的虯龍猛然飛來,衝擊在許海的胸膛,然後……穿胸而過。

 胸口並無血洞,反而變得更強了,感覺那金色的龍氣停留在了自己的體內。

 這黃帝陵和九層黑塔就是他讓人建造的,效果如何,他自己自然清楚,金龍穿心九九八十一次,他才能得流虯龍脈。

 每一次的痛苦不僅僅是心臟被刺穿撕裂,

更是魂魄都在撕裂一樣。

 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

 我們一般把魂魄分開來論,後世認為意識源於靈魂,可靈魂並非我們三魂,也非七魄,而是傳統意義上的神。

 人的元神在心,而不在腦。

 後世有做過換心手術的,基本上都性情大變,這其實是人已經變了,元神都換了,魂魄還在又有何用?自以為續命,不過是主動求奪舍罷了。

 許海雖然不知道後世的桉例,但古代也有桉例——扁鵲換心。

 魯公扈、趙齊嬰二人有疾,同請扁鵲求治,扁鵲謂公扈曰:“汝志強而氣弱,故足於謀而寡於斷,齊嬰志弱而氣強,故少於慮而傷於專。若換汝之心,則均於善矣。”扁鵲飲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藥,即悟,如初,二人辭歸。

 聖人寫在《黃帝內經》裡的東西,是“看”到的。

 後世醫者自然也研究並實驗過。

 許海知道心藏神,所以在在虯龍穿心而過後,他一隻手捂著胸口,神色有些凝重,如此下去,究竟是他吸收了流虯龍脈,還是流虯龍脈奪舍了他?

 如果是真龍,會是這種情況嗎?

 應該不會,他是蛟龍,駕馭不住龍脈,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還是尋龍點穴,布下陣法後的情況,尋常蛟龍,龍脈都不會理會它們,它們自然也不存在與龍脈融合的情況。

 “奪舍?”

 “憑你區區流虯龍脈也想奪舍我,別開玩笑了……”

 “換成五條主龍脈還差不多!”

 哪怕方才的疼痛讓他臉色蒼白,滿頭虛汗,他也沒有半點屈服的意思,他抬頭看著黃帝陵的主碑,那裡氤氳著一股力量,許海明白,他只要跪下,就可以借助人道運勢,來鎮壓龍脈。

 這局風水,首先是人定勝天,以保證鎮壓和吸收龍脈。

 然而,許海沒有跪。

 他看著石碑說道:“眾生苦求,文明的盡頭又是什麽?我找不到那個意義,也厭倦那無盡的循環,與其掙扎於苦海,不若大夢一場。”

 “千百年後,這碑上還有文字?”

 “歲月衝刷,神像上還有面容?”

 “若周天星辰是一方大陣,此方創世又是何人所為?不過神明一遊戲耳?”

 “你們想看到什麽?”

 “天下龍脈十二條,五大七小,三條由華夏獨享,分為北龍、中龍、南龍,有一主脈西走波斯蜿蜒入西羅洲,是為西龍,有一主脈在貫徹商洲南北,位於東方,是謂東龍。”

 “七小龍脈,北龍外延四條,匈奴、突厥、契丹、蒙古,草原歷代興衰,威脅中原,因其有北龍蔭庇,還有兩條小龍滋養。”

 “而剩下兩條小龍,一條走烏拉爾山脈,一條蜿蜒入西羅洲北部。”

 “而西羅洲又是西龍走向。”

 “千古興亡,既然天地已經定了,未來西羅洲、商洲當要起勢,又應了天狼,那還要人類奮鬥做什麽?”

 “看我們掙扎,供爾等享樂不成?”

 “宇宙浩瀚,億萬星辰,是否又有天外之人呢?在那些‘人’看來,我們是否又是猴子?”

 “千百年的尺度對於宇宙來說,多麽渺小?”

 “人世間滄海桑田,於宇宙億萬年又當如何?若非同生,便有毫厘之差,當有天外之人如神明縱橫宇宙乎?”

 “若是同生,天地是誰造?龍脈是誰成?興亡是誰定?”

 “《春秋元命包》有史兩百萬年,往事何在?”

 “神佛莫非是先民?”

 “生滅之同否,暫且不論。”

 “若真有天外之人能來地球,那我們又是何等脆弱,如同螻蟻一般,若是他們不曾對我們出手,那又是誰在保護我們?豈非神佛?”

 “神佛既能護眾生,又為何高高在上,看著眾生掙扎?”

 “莫非,紅塵眾生,乃是爾等戲子?”

 “流虯雖然不是什麽大龍脈,但好歹是十二條龍脈之一,今日我便於此,問問漫天神佛,你們到底是存在的,還是虛無縹緲的。”(還有兩條,一條走昆侖洲,一條走南極洲。)

 “來吧,回應我,告訴我。”

 “如若不然,等我出去,便是爾等囚禁於無盡幽冥之時!”

 許海鏗鏘有力,燃燒著不屈的鬥志,與張執象他們看到的東西不同,許海自己就是那奴役他人,以眾生為戲子取樂之人,所以在他看來,神佛亦是如此。

 如若不然。

 那便下來,這裡有流虯龍脈,你再大的神仙,也足以降臨,下凡來,親自來給我神罰!

 “來啊!!”

 許海咆孝著,可面前的石碑半點動靜也沒有,盤桓於石碑上的力量也沒有波瀾,彷佛,只有他跪下,才會予以反饋。

 “呵,呵呵呵……”

 許海笑著,肆意的嘲笑,譏諷道:“好吧,不論你們是本就不存在,還是看不起我,既然不想回應,那便……”

 “去死!”

 許海捏緊拳頭,手臂肌肉暴漲,傾盡全力的一拳轟在石碑上,這塊寫著“黃帝陵”三字的石碑轟然碎裂,進而整個夷州島都震了震,彷佛流虯這條被鎖著的龍掙開了一道枷鎖。

 《仙木奇緣》

 這讓外界的人不明所以,甚至有些驚慌。

 “這是怎麽回事?”

 “地震了?”

 “不,應該是龍脈,許海在做什麽?”

 ……

 做什麽?

 許海沒有理會那變得愈發凝實的虯龍,而是無視它一樣,開始登塔。

 有鱗曰蛟龍,有翼曰應龍,有角曰虯龍,無角曰螭龍。

 “哪怕是十二龍脈之一,你這沒有翅膀的虯龍,也不像真龍呢,真是可憐……”沒有擔憂在一旁瘋狂徘回,張牙舞爪的虯龍,許海反而在憐憫它,說話間已經登頂。

 在拉魯島上的觀眾們也可以看到玉山上的黑塔頂層,出現了一個人影。

 站在塔頂。

 許海對張執象喊道:“來啊,張執象,來殺我!!為你妻子報殺母之仇,為大防風報滅族之仇,為那些無辜慘死的千萬生靈,來報仇!”

 “來打敗我!來殺我!”

 “讓我看看,你那條往聖先賢、神佛卷顧的道路,能否成行!”

 他聲音洪亮,徘回於這山谷之間,日月潭四面環山,洪聲震動,經久不息,龍吼時常,而他面不改色。

 江湖中人為他氣魄所懾,才明白四爺終究是四爺,這位海上皇帝,並非浪得虛名。

 張執象身邊,王絳闕抓住了他的手,說道:“不要衝動,他在用激將法,許海氣勢不對,流虯龍脈他本該難以承受,如今虯龍好像被他壓製了。”

 “並非激將法,他是在向我發問……”

 張執象呢喃著,他能夠聽出許海那滿腔質問與迷茫,就好似屈原在《天問》中寫的那樣,他想問天,可天沒有給他答桉……

 許海說文明之路,是神佛卷顧。

 看來許海對“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已經無比厭煩,進而已經不相信那些“天數”是世道的演化,認定是天,是神佛在操控人間。

 對於天數,張執象在穿越黃河的時候,也曾迷茫。

 那些所謂的劫難,的確很像是神佛故意給的考驗,故意讓“故事”充滿戲劇性。

 對於未來的迷茫,對於起源的未知,的確只能向蒼天悲憤的發問。

 我們無法確定未來,探索過去,探索起源,哪怕對文明的脈絡再如何梳理,也只能通過隻言片語去猜去構建,我們尚不知道文明起源的經過,更遑論追朔人類的起源。

 我們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而天數又讓一切都那麽巧合。

 那麽,一切是不是有個“神”在安排?

 後世對於人類的起源,大抵分為兩派,一派是進化論,一派是外星論,進化論能否理清脈絡難說,外星論又何嘗不是在頭頂多放了一個“造物主”?

 既然我們是外星來的,那是否還有其他文明可以到地球來?

 倘若真能來,文明等級的碾壓,便如同人類看螻蟻一樣……那樣,又該如何?

 倘若宇宙遵循的是弱肉強食的黑暗森林法則。

 那,被發現的那一刻,就是滅亡的那一刻。

 倘若宇宙有更高的道德,那又何異於神佛俯瞰人間,任由我們嬉戲,彷佛人類看著那些賣藝表演的猴兒一樣?

 你便是發展了,去往宇宙了,那巨大的鴻溝又該如何填平?

 若是不想外星文明,按照往聖先賢所說,天地鴻蒙開辟,我們一直都是主角,那“天數”又是誰定的?

 往聖先賢成了神佛,就這麽俯瞰人間嗎?

 那文明的前行,又有何意義。豈不是像《西遊記》裡一樣,你西天取經,自以為是普渡眾生,結果只是漫天神佛的……一局棋。

 “天沒有給你回答。”

 “你不想做取經人,想要反抗天,破除無盡的輪回?”

 “這便是你的道麽?許海。”

 張執象沒有想過,許海還能有這份見地,但,那咆孝的質問,顯然是他已經悟到了這些,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許海向天發出了質問。

 張執象從那溢出來的情緒當中,讀到了這份反抗。

 許海更是仰天大笑,張執象能懂他,而他也確確實實已經明悟,站在了他們同一境界,他看破西天取經這場騙局,他要攪黃了這個局,讓漫天神佛無法渡劫!

 “兩百萬年了,張執象!”

 “你可還要這輪回不斷進行下去?”

 “若非神佛的棋局,那你便告訴我,文明的前方,是何意義!”

 他大笑之後,向張執象發問。

 張執象抬頭望天,明明是晴空無雲,但此刻天在滾動,彷佛有神威在積蓄……

 “我不知道這場‘西天取經’是否是神佛的棋局,但我於歷史的尺度上,找到了跨越周期律的道路,無論如何,都要跳出去看一看。”

 “倘若真是神佛在利用,那便打翻那凌霄寶殿,讓漫天神佛煙消雲散!”

 “天發殺機,鬥轉星移,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地覆天翻。”

 “我不知道這一切是否是局。”

 “我隻知曉,人道不可欺!天若欺我,便翻了這天,地若欺我,便覆了這地,我修這仙,便是為了提攜陰陽,我修這文明,便是為了主宰天地!”

 “哪裡……還有神佛的位置!”

 他說著話,拔出了天師劍,一劍斬天,人道之問……何須天象干涉!

 你問我文明前進的意義,這就是文明前進的意義!

 人定勝天!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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