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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可否》三百三十五、旗號大義,黃台之瓜
墨矩的交接驚呆了全場,哪怕看明白了,張執象與墨教仍屬於鬥爭關系,但墨家钜子的信物確確實實交在了張執象手中。

 而且。

 钜子還說,墨矩裡面裝著的是宇宙本源的秘密……

 張執象與钜子的交接好像把其他人都擠到了不重要的邊緣上,一些人的眼光開始看向許海,眼神開始變得玩味起來。

 “四爺。”

 徐惟學在許海身邊擔憂的喊了句,許海卻是沒聽到一般,他盯著墨矩看了好一會,才說道:“改朝換代,總不是幾個大宗師就能做成的事情。”

 “自漢到明,將近兩千年了。”

 “平民百姓,幾個記得大秦的?自古以來,唯大明得國最正,想要推翻大明的江山,想要改朝換代,沒有勢力怎麽行?”

 “墨教所依賴的三支勢力,不過耶教、明教、同舟會。”

 “耶教在西羅洲勢大,但馬丁路德極有野心,隨時可能反叛,明教自洪武年間便一蹶不振,這些年見不得光,不過在江湖上頗有勢力罷了。”

 “真正能決定天下大勢的,除了南京,不就是我許家?”

 “我許家若敗了,那起來的必然是王家。”

 “王家能與墨教合作嗎?”

 許海的聲音不算小,很多人都聽到了,也頓時了然,是的,哪怕钜子再看好張執象,只要墨教沒有打算與張執象合流,就不可能拋棄許家。

 他們是要復活始皇帝改朝換代……

 等等!

 墨教要復活始皇帝?

 逐漸的,許多人都反應了過來,他們一直下意識認為墨教只是想恢復秦製,想要推翻大明去改朝換代罷了。

 下意識忽略了始皇帝,也下意識將始皇與大秦劃上了等號。

 但,他們應該是沒聽錯的。

 钜子說……要復活始皇,恢復大秦。

 死人真的可以複生?

 “怎麽回事?”

 “钜子說不指望張執象跟隨始皇,這個,是指的嬴政吧?應該不是泛指大秦的皇帝吧?”

 “死而複生,聞所未聞啊。”

 “話說,龍都出現了,復活應該不是問題吧?”

 “歷史上記載了多少次龍?復活的哪裡有記載過?”

 “墨教真的有讓人復活的能力?”

 “應該沒有吧,如果有的話,那自然已經用了,我們應該看到始皇帝才對,他也沒在啊……”

 “乖乖,這場武林大會越來越熱鬧了。”

 ……

 眾人議論紛紛,更是心思各異,許多原本打算幫張執象的人,都不由泛起了滴咕,開始考慮墨教那邊了。

 沒錯,你張執象是大明國師,代表大明。

 可如果始皇帝複生……

 人的名樹的影,領袖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就大明現在的情況,別看嘉靖這些年做得好,在民間有很高的聲望,可如果朱元章復活,大明就還是朱元章的。

 秦始皇同樣如此,雖然民眾不認得,可心思活泛的,有野心的,卻都開始琢磨了。

 那樣一位雄主的胸襟,是完全不用擔憂的。

 世人都說唐太宗不殺功臣,卻不說始皇帝連六國宗室都沒殺……

 張執象和钜子對視了一會,钜子轉身離開,走向許海那邊,張執象捏緊墨矩,沉默了一會,將墨矩帶在脖子上,也轉身離開。

 離武林大會僅剩三日。

 是夜。

 許海招來了兒子密談,在許銘走進大帳當中後,許海說道:“過來,近一些。”

 許銘走近。

 許海伸手從桌上隨意的拿起了辰龍令,拋給了兒子,說道:“給你了,這次如果老子死在夷州,你就帶著許家艦隊去南京,老子調查過了,揚州那場局,是費宏讓徐階布置的,青蛇在塔上接的那個人,正是徐階。”

 “去了南京,就找徐階合作。”

 “記住,徐階可以信賴,但馬丁路德必須提防,兩邊不是一路貨色,這些年我仔細思考過,墨教太無私了。”

 “在墨教眼裡,沒有華夷之別,只有文明之別。”

 “他們將太多的東西教給西羅人了,卻忽略了蠻夷始終是蠻夷,老子這些年跟那些西羅人打交道,再清楚他們的貪婪和無恥不過了。”

 “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

 “跟我們華夏打仗的蠻夷多了去了,入主中原的那麽多,哪一個對文明動過心思?便是自認為中原正統的遼金,學的也是我們這一套。”

 “看看西羅人做了什麽。”

 “他們開始編寫歷史了,那個什麽希臘,也不是這幾年才提出來的,整個西羅人都在有意的盜竊我們的文明成果,改成他們自己的歷史。”

 “他們在取代苯教後開始編寫《耶經》,開始著《伯史》、《希史》。”

 “直到馬丁路德起勢,將其推向了一個高峰,他們開始瘋狂的盜竊我們的知識,編寫諸如《天文學大成》、修改《耶經》等等動作,墨教以前覺得他們不學內算,主動屏蔽華夏文明是好事,但你我應該明白這會有什麽結果。”

 “一旦西羅人起勢,他們就會全面否定華夏,抹除我們的歷史,換上他們的名字開始鳩佔鵲巢。”

 “或許今天以後,墨教會意識到錯誤。”

 “但已經來不及了,我們這裡在開戰,馬丁路德能給你煉製不老藥的方法,他自己又豈能沒獲利?墨教失去對西羅洲的控制是必然的。”

 “哪怕這個過程會漫長一點,數十年,上百年,但無所謂了。”

 “只要西羅人起來,我們華夏人的空間就會不斷減少,吳家能夠看明白,他們在南洋的絕對優勢是因為大明存在,我許海又如何看不明白,我們的海權是建立在竊據大明海權的基礎上的?”

 金剛不壞大寨主

 “這點我從來不說,但今天我希望你能明白。”

 “不要守著什麽許家的驕傲,今日敗了,便老老實實的去找徐階,幫他奪取議長的位置,依托江南的力量,去與張執象和墨教繼續鬥爭。”

 許銘捏緊著辰龍令,有些不解的問道:“墨教?父親不是說要跟隨始皇帝嗎?”

 許海靠在椅子上,說道:“我相信始皇帝的胸襟,能夠容納我們許家,但我更相信始皇帝的能力和志向,許家在大秦絕對富不過三代。”

 “去南京吧。”

 “我們跟士紳才是一夥的,我們想要的是世世代代的富貴,而張執象和墨教要的是均貧富,不一樣的。”

 許銘雖然在聽從父親的吩咐,但卻不甘心的問道:“墨教要復活秦始皇,我們就眼睜睜的看著?爹您也說了,馬丁路德在西羅洲野心勃勃,耶教會不受墨教掌控。”

 “我們聯合南京一起,未必不能把墨教扳倒。”

 “他們既然打算復活秦始皇,那麽他們手中一定是擁有超乎想象的秘寶,倘若我們能得到那個秘寶,說不定比真龍還要厲害。”

 “爹為何不思勝,先思敗呢?”

 許海沒有回答,而是手中轉著兩個珠子,他閉著眼睛,好一會才說道:“之前並不覺得,今天看過钜子與張執象的會面後,才明白到底差了什麽。”

 “他們手中有旗號,有大義,而我們沒有。”

 “缺了這玩意,我們就只能是一方豪強,永遠也無法成為時代的弄潮者。”

 “老子今天想了很多,發現我們許家做的再好,跟那些門閥世家又有什麽區別?甚至還不如那些門閥世家,他們好歹掌握知識,有地盤,有自己的民。”

 “我們沒有這些。”

 哪怕再不願意承認,志氣不如那些人是事實,許海在將辰龍令交給兒子後,便有些索然無味,他覺得以往的那些富貴權勢,太無聊了。

 然而,他想了半天,卻不知道什麽才是更高級的追求。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他們在下棋,而我坐在一旁,連棋盤都看不懂……”許海說著,許銘隻覺得憋屈。

 明明他們許家如此強大,為什麽就不如張執象和墨教了?

 “爹。”

 “我們不用管他們的,化為真龍,奪走秘寶,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不用去管那些文明制度,您當皇帝,統治萬世就可以了!”

 許銘有些激動的喊著,但許海伸出了一根手指,他緩緩搖著手指說道:“不行,君王當中也有昏君和千古一帝。”

 “且不說我想當什麽。”

 “重點在於,如果不夠優秀,是無法戰勝他們,獲得最終的勝利的。”

 “能不能阻止墨教復活始皇帝另論,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層面,必須將假想敵定位為秦始皇,那麽,要怎麽才能站得跟秦始皇一樣高呢?”

 許海的眼中有著迷茫和困惑。

 然而這個問題,許銘並不能回答父親,或者說,他們許家這邊,何曾想過這些問題?

 “不行。”

 “還有三天,許銘,去趟東林書院,把徐階請來吧。”

 “有些事,我得問問他。”

 許海不知道該怎麽去做,但他知道誰能解答,一般人肯定會去問湛若水,認為湛若水才是南京學問最高的那個,但許海看得透徹,那個回到東林書院去教學的徐階,才是潛龍在淵。

 接到命令,許銘便連夜親自趕往東林書院。

 他們這些龍種還變化不了龍形,但是在海中的潛遊速度卻是世上任何一種船隻都比不了的,天亮之前,他便能遊到臨安,再由海入江!

 ……

 無錫,東林書院。

 七月初一會舉辦武林大會,而東林書院在六月底的時候,也終於快要重建完畢了,自三月份抵達東林書院的徐階,其名聲也養到了一定程度,在江蘇地區,已經廣稱聖人。

 關於資本與民選的核心理論還沒有拋出,可已經有無數弟子,將其信奉為聖人。

 這天夜裡。

 他忽然有所感應,走出書房來到院中,大約一炷香後,許銘翻過院子出現在他面前,徐階平靜無比的問道:“來啦?”

 許銘愣了一下,猶疑道:“你知道我要來?”

 “嗯,感覺。”

 “差不多也是推算吧,張執象與許家爭到這個地步,墨教不出手,武林大會是決計不可能贏的,墨教既然出手,我想钜子應該也會去夷州。”

 “我跟張執象交手過,明白他們在走一條怎樣的道路。”

 “墨教與他必然有思想上的交鋒,而這個層次,是你們所企及不到的,這場交鋒不會改變一時的形勢,但未來大勢如何,我想你們現在已經很明白了。”

 “你們沒有方向,誰有會跟你們,誰又會幫你們呢?”

 “所以,你們要來找方向。”

 “墨教會創立同舟會,是因為勢力需要,但不代表他們是認可你們這些豪商的,墨教會與南京合作,卻不代表他們認可士紳,過往的一切,不過是利益而已。”

 “如今已經到了一個轉折點了。”

 “墨教出世,親自去參與天下的競爭,以前他間接控制的那些組織,都會成為他需要清理的目標,夷州之戰後,許家若還有心氣,想要保住富貴,就必然與墨教分道揚鑣。”

 “而脫鉤之後,你們卻不知道該如何走,對嗎?”

 許銘神色數變,他沒有想到,徐階在千裡之外,竟然能夠對夷州的局勢如此了若指掌,這才明白父親為何讓他在敗落後去找徐階了。

 他收斂心氣,朝徐階一拜,說道:“我爹想請先生一敘。”

 “免了。”

 “我不能去夷州,近日來的講學,既然你們已經注意到我了,那張執象、嘉靖、墨教大概都注意到了我。”

 “他們只是有事情忙,暫時沒有辦法抽出空來找我。”

 “我如果送上門去,他們自然不介意隨手處理了。”

 “所以。”

 “你們要問的東西,我現在便說與你聽,你且好好記著,再去轉告許海吧。”

 “現在。”

 “張執象與钜子應該有辯論,你先將他們的辯論詳細複述一遍。”

 許銘記憶不差,成為龍種後,記憶能力同樣得到了優化,更何況那場辯論讓他印象無比深刻,所以能夠完整複述。

 在他說完之後,徐階閉著眼睛,久久不能言語。

 他抬頭望著月亮,長長的歎了口氣,呢喃道:“鑽之彌堅, 仰之彌高,張執象,這就是你的屠龍術嗎?”

 聽徐階如此說,許銘心中一咯噔,怕徐階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那他們該何去何從?

 “莫慌。”

 “雖然他們是真物,無法去撼動,但許多時候,總是真假難辨的。”

 “更何況,答桉,張執象不是已經給出來了嗎?”

 “他說未來的精英和天才必須正視文明發展過程中平民所作出的功績,不能理所當然的摘取文明的果實。”

 “但……”

 “黃台之瓜,何堪再摘?瓜,只有一個啊,誰摘了,誰就贏。”

 題外話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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