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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可否》一百三十三、恰逢其會,廟有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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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年輕的公子、小姐們身上,最能看到大明的風氣。

 表面上看,是陽明心學興起,導致思想解放,人們視一切規矩為約束,強調自我個性和自由,從而產生的多元化發展,用百花齊放都不足以形容,該以百無禁忌來描述才好。

 因而,明末士大夫將明朝滅亡的鍋甩到了王陽明頭上。

 王夫之、顧炎武、劉宗周、黃宗羲等人都批判陸王心學,王夫之更是說:“自異端有直指人心見性之說,而陸子靜、王伯安附之,陷而必窮,動之不善宜矣。”

 他們批判陸王心學就是佛家那一套,是把世界搞亂的根源所在。

 大家都去談“心外無物”,追求自我,反而不去做實事了,以至於明末時期,面對時局困難,明朝士子都只能“愧無半策匡時難,唯余一死報君恩”。

 明末那些思想家倒是強調“事功”。

 可那五大思想家的“事功”加起來都不如王陽明一人,也不知道這“事功”到底強調在哪裡,大明到底如何而亡,他們難道還能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不成?

 至於心學後進,落入“狂禪”之態。

 那只能說那些人不能算是心學後進,因為他們根本就沒學懂心學,王陽明以後,學懂了心學,一身都在踐行知行合一的人,是海瑞。

 再後面學懂了的人,寫了一篇名為《心之力》的文章。

 心學門第極高,因為“無我”的人學不會,心學門第極低,因為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流,只要能夠“有我”,就能學的會。

 明朝中後期的思想解放,心學只是一個引子而已。

 許多人頂著心學的頭銜,可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心學後進,明末的“百花齊放”,其實是源於社會的割裂,“信仰”的缺失,道德的崩壞。

 有一個詞能夠很好的概括,叫做——禮崩樂壞。

 人們心中沒有了道德,沒有了規矩,只有自己,只有利益,誒,這是不是很熟悉,對了,這就是——資本化。

 大明不是資本主義萌芽,而是過度資本化了。

 張執象跟彭瑕他們這些士子聊天,就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股“狂悖”。

 嘉靖犁庭掃穴,他們說嘉靖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建州女真亦是我大明子民,犁庭掃穴純屬濫殺無辜,是暴君昏君。

 嘉靖發布寶鈔,他們說這是大興幣政,盤剝百姓。

 嘉靖科舉新增理科,他們說這是奇技淫巧,霍亂文宗。

 總之,皇帝做什麽都是錯的。

 張執象忍不住問了句:“那陛下要怎麽做才是對的?”

 彭瑕等人當即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重用清流賢臣,重振朝綱,革除奸臣,張璁、桂萼之流,毫無文士傲骨,隻做幸進佞臣,蠱惑陛下,才會使得朝政如此,民不聊生,近鄰塗炭。”

 “……”

 眾正盈朝,那可真是太好了,崇禎帝表示拍手稱讚。

 張執象也沒有辯論什麽,這是這個時代士子的通病,很多事情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說話做事都在遵循自己的利益。

 “對了,你們先前說仰慕張執象,他有什麽好仰慕的?”

 “陛下賜予張執象問定國策之權,他卻一次也沒有上朝用過這些權利,雖居高位,亦知深淺,不與陛下胡來,回歸龍虎,經年潛修,不拘於名利,自當敬仰。”

 “原來如此。”

 對於登聞鼓隻字不提,隻推崇他“沒有亂政”。

 一時間,張執象有些意興闌珊,那些人開始飲酒賦詩,張執象只是在一旁喝酒,沒有參與,他也不會作詩,更懶得抄詩。

 汽車走出十多裡,便沒有好路可行了。

 一行人下車,身後跟著的仆役們紛紛牽馬過來,有人單騎,也有女子不介意與男子同乘一馬,甚至有姑娘說她不會騎馬,讓張執象帶她。

 他以“騎術不精”為由婉拒了。

 王翠翹、張靜篤驅馬過來,三人並行,王翠翹問道:“既然意興闌珊,不如歸去?”

 張執象仰頭,看著面前高陽山,說道:“見見狐仙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修道多年,還沒見過妖怪呢。”

 “嗯嗯,我也沒見過。”

 張靜篤也是一臉興奮的點頭,這是她第一次離開上清鎮的范圍,看什麽都覺得新奇。

 一路上這些公子、小姐們走走停停,過了正午才到達目的地。

 高陽山不過是石塘鎮內的一座不見經傳的山峰,大約三百多米高,山上有一座古廟,年久失修,已經沒有了道士。

 往常這種地方,都是給路過的旅客、獵人之流歇腳所用。

 這群公子小姐乘興而來,可剛進廟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妥,廟內有個老獵人靠牆躺著閉目養神,有一夥八人,明顯帶著凶悍之氣,正在生火烤肉,還有叫花子躲在神台下面,抱著身子睡覺。

 彭瑕他們一行,加上仆役共有三十多人。

 看著人多,但卻好似肥羊一樣,那夥強人甚至露出了意外之喜的笑容,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們,似乎在想能賣出個什麽價錢。

 彭瑕雖然思想上很“清流”,但卻是個有本事的。

 在最初的驚慌後,立馬穩定心神,他上前一步,頂住壓力,喚過書生,拿劍抱拳一禮,向廟內的人說道:“我等聽聞狐仙逸事,來此春遊探訪,若有打擾,先賠罪個不是了。”

 其余士子也跟著壯起了聲勢。

 那夥強人當中的頭領與彭瑕對視了一會,丟下啃光了肉的兔腿,說道:“哪有什麽狐仙,不過是一只有些幻化法術的狐妖。”

 “爺爺我們就是來捉狐妖賣錢的。”

 “不過……你們似乎比狐妖值錢。”

 那頭領說完,身後的七人紛紛大笑,對於彭瑕持劍問禮的樣子完全沒放在眼裡,他們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

 在江湖上專門收錢辦事。

 高陽山的狐仙之說,是一個月前傳出來的,這附近山上有一家獵戶,獵戶妻子快要臨盆生產了,結果胎兒過大,生不出來,獵戶只能抱著妻子去找大夫。

 途中路過這高陽山的時候,獵戶妻子快要不行了。

 獵戶就跟廟中的神像磕頭。

 別說,還真顯靈了,有一個女子出來,用手劃開孕婦的肚子取出了嬰兒,有一撫而過,肚子就合攏了,連傷口都沒有。

 女子接生完畢,母子平安。

 還不等獵戶感謝,卻發現女子已經消失,待看向地上的嬰兒時,發現嬰兒手中竟然抓著一縷銀白的毛發,那是……狐毛。

 從此, 狐仙的傳聞就慢慢傳開了。

 這些天也多有人來祭拜,但並沒有看到神通,其實熱度已經消退,再過些日子就無人問津了,但那只是對普通人而已。

 如這夥強人,領頭的馬洪之流,卻惦記上了。

 因為,狐妖值錢啊。

 世間尋常女子,哪裡比得過化形的狐妖,可馬洪他們興致勃勃過來,昨夜打過照面後,卻是失望了,那隻狐妖,只會些幻化的法術,沒有真正化形。

 上次出手救治孕婦,也是為了將名聲傳開。

 它竊據神廟,早已與那尊看不清面目的女子神像綁定,打算通過香火來修行,如今卻成了它的催命符,馬洪他們休息好後,就打算砸了神像,逼狐妖現身。

 不過。

 在看到這群公子小姐後,馬洪改主意了,早聽說過石塘鎮富有,將這些人綁了,輕易不就能賺上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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