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社會的角度來看,現代人對“花巢”的看法,是一個較低階層的邦國。也就是說,無法與南部的瓦倫、百合花園、新哥德堡、索恩瓦爾以及最重要的諾弗相比。我想到了阿麗亞,她說,之所以選擇諾弗,是因為它有噴薄的靈性和綜合吸引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他們的語義和蘊含其中的信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這裡的階級等級制度有著純粹的知識和文化內涵。例如,花巢裡很少有精神領袖,他們只是暫時住在那裡。那裡的人民通過遵循來自北方大中心的精神指導方針和思想潮流接受教育。
這裡也有一些來自諾福學院的老畢業生,滿懷激情的藝術愛好者,他們自己可能不是偉大的藝術家,但知道如何在藝術創作中,發現令人動情和美好的元素。他們是真正的鑒賞者,他們甚至能在看到藝術品時流淚。
在我們的時代,很少有這樣的人。這裡卻舉目可見,多如過江之鯽。另外,也有極少數人,缺乏智慧的眼光,只是堆砌知識,以便在合適的時候展示自己。他們不了解知識和智慧的區別,只是資質平庸的一類,難成大器。
對於有品味和涵養的人,在我們的時代會受到人們的尊重和推崇。而在這個時代,他們只是相對較低的階層,常常人們被指責無所作為。最普通的醫生或最基層的護士,在這裡,也比斯特凡、希爾達和別墅區其他鄰居的社會地位優越,盡管他們都能“體驗”大自然,並被高雅藝術“感動”。據我所知,從沃爾基一代降生以來,都是如此。
因此,對於大眾而言,當今社會的既定觀念,對花費數十年時間沉溺在聽講座、觀看表演、聽音樂會、觀光旅行、體育和其他娛樂活動中,無暇為同胞們做些什麽的正當性提出了挑戰。
所有這些都與兩年服役完全無關。我記得我在莫爾森學院開始新生活的最初幾天,那裡就是社會的一個縮影:一個具有當前社會結構所有特征的完整的小社區。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在那裡為人們服務。他們的領導人,一個皮膚黝黑的19歲男孩,像個要小費的服務生,向所有的病人鞠躬問好。
在這裡,護士的社會地位要比其他普通公民優越,當然也比辦公室裡的同伴們優越。後者的工作是協助他們保存記錄和其他一些行政事務。因此,護士們不是繁瑣事務的奴隸,她們都很成熟,在人們眼中,她們像女祭司一樣高貴。
離開莫爾森研究所以後,我對當今社會等級制度的所有不同側面,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們的社會階層次序,由高到低是這樣的:
玫瑰山谷的老夫子(loffes)、各行各業的長老(Ilectors)、艾德森研究所及其分支機構的“領導者們”以及諾佛城的行政大總管們。
以上各階層都是炙手可熱的大眾偶像。依據他們精英的說法,在公元3906年,這些人承擔著一千年前科學家們所承擔的職責,他們被當時的偉人選中。
按照次序,他們類似於我們時代的:財閥大亨、最高法官、大政治家、宗教領袖、將軍以及貴族。
另外,我發現,現有的少數行政職位,都是由服役的同工們擔任的。而像斯特凡這樣的普通公民,在地位上卻比他們要高得多。
事實上,公民擁有免於被強製與行政同仁(類似於我們的公務員)打交道,或將這種接觸減少到最低程度的權利。這是數百年前他們從寰宇聯邦贏得的權利,也是他們最為寶貴且最令人稱道的成就之一,
就像保障公民權利和個人自由一樣。 當然,這個權利的獲得,絕非一朝之功,而是經歷的幾代人數百年不懈努力的結果。官僚主義的怪物總有一天會被邏輯打敗。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想法。
如今,繁雜的行政審批已經很少,剩下來的主要是出於科學研究的考量,而且是由行政同仁們事先準備妥當,才遞交給公民的。這種志願的服務是他們文化中最基本的元素之一。
人口和交通管制,以高效便捷方式直接傳達給公民,以便他們意識到這一點,僅此而已。幾乎沒有違反的情況,但即使有,行政同仁也不會乾預個案。
例如,斯特凡的林森器經常需要調整,但他不需要記住任何東西或做筆記。行政同仁的責任是記錄日期和細節,並詢問他們什麽時候可以上門來取林森器,且在不麻煩主人的情況下,把它修好並物歸原主。
事實上,他們甚至被教導,如何尊敬體貼的服務好像斯特凡這樣已經履行了他們的“社會責任”公民。
如果你把目光關注在公民身份上,就會發現一些我們時代不曾有過的現象:在這個時代,雖然有不同的社會階層,但從老夫子(Lorffes)到普通公民,各個階層都秉承著同樣的內在修養,同樣的“高雅”氣息,同樣的生活樂趣和歡樂氛圍。而在我們的時代,即使是法國大革命時期,也從未有過。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成功地做到的——讓大眾成為靈魂豐滿的接收者。每個人都彬彬有禮,與羅斯內斯·達爾(Rosernes Dal)那樣的頂尖知識分子也難分伯仲。而且,正如他們所宣稱的那樣,他們每個人都自認是古代工人階級的後代!
令我疑惑的是,這個階級的後代,究竟是怎樣在歷史的關鍵時刻,進步到如此高等境地的?要知道,早在1200多年前(約公元2600年),那時承擔管理世界重任的技術官僚和自然科學家,被瑪麗·居裡家(Marie Curies)和馬克斯·普朗克家(Max )所取代。
當斯特凡告訴我,當今長老們的偉大先祖,不過是當時的工人階級時,我簡直目瞪口呆。
作為來自舊時代的一個特殊觀察者,漫步在花巢五光十色的大街小巷,肯定會大有收獲,仔細地打量這裡的居民,觀察他們的穿著、談吐,如何融入小群體,以及在特定情況下,他們的走姿與站姿。你也許會驚訝地發現,在一個內在文化如此發達的世界,卻沒有人認為這種“禮數”膚淺而迂腐,即使是所謂“上等人”,也在一板一眼地遵守著這些社會規范。他們相信,作為真正的情感和道德財富的反映,它不能被歸類為膚淺和迂腐。
對於我這個來自舊時代的社會觀察家來說,漫步在花巢的美麗宜人的街道和花園裡,一定會大有收獲。觀察他們如何穿著,如何交談,如何第一次融入一個群體,以及在特定情況下,他們的走姿與站姿。令人驚訝的是,一個內在文化如此發達的世界,並不認為這種對“禮貌”的執著是膚淺過於和保守的,太不值得“上流人士”參與和重視。他們認為,反映真實情感和道德修養的行為,不能歸類為膚淺和迂腐。
看到他們做每件事,都以這種快樂的心情和幸福的語氣,真是令人愉快。他們的社交規范,世代相傳。每個人自幼耳濡目染的觀念乃是:樸實無私的愛與發自內心的禮敬——真正的人間大道!
我想知道:這是每個人的自然本有,還是公民教育體系令人欽佩的成就?在我看來,兩者兼而有之。他們樸實無華的禮儀規范、他們典型的神經質、他們的道德和謙遜、以及他們對低級趣味的排斥、按部就班地生活且毫不恣意妄為的秉性, 雖非生而有之,也不完全是堅持不懈的後天鍛煉成果。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他們從古老的祖先自卑情結中得到的拯救,這些自卑情結常常通過自私、傲慢和虛榮來表現出來。在這一代人之前的很多代人都在這樣一種充滿愛和真正高貴的氛圍中,度過了他們的一生,逐漸變成了他們自己的生活方式,並轉變為一種自然而然的生活方式。
可以想象,如果在我們時代的那些聰明專業人士面前,這些“現代人”會感到多麽不自在。我們時代人們交流的根本目的,是達成有利可圖的商業交易,我們對禮儀的精致性或風格和表達的微妙之處,都不感興趣。我相信,從第一秒開始,他們就會完全驚惶失措。他們會得出結論,我們像粗野的原始人。他們是對的。或許,他們能和我們這個時代的“好人”交流幾分鍾。我說幾分鍾,是因為過了一段時間,我們的“好人”會覺得無聊,覺得這些談話無趣且無益,不會有什麽收獲,就起身離開。因為剛開始,連我都想利用他們的天真和輕信。
現在你可以看到,男人和女人不能容忍在他們的社會交往中哪怕是最輕微的“權術”和權宜之計,即使是在握手的時候。當然,如果引起他們的注意,任何刻意的行為都會引起不良反應。這些人做藝術是為了藝術而不是為了利潤,否則它就不再是藝術了。他們建立友誼是為了友誼和提供的精神營養,而不是為了功利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