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煞是冷冽,一路摸黑而行,又有清冷的風從袖口領口處鑽了進來,這讓住著木棍的李牧牙齒一陣打架。 自小清苦,常常摸黑上山下河倒是讓李牧煉出了一副好膽色,因此這夜路也不讓他害怕,土路不甚平整有許多小坑,一路摸尋著都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了!
“前面就要到了”大路的盡頭透著朦朧地光亮,李牧知道那定是鎮子之中火燭燈籠之光了,不由得嘟囔了一聲。
快要瞧見了目的地,李牧早就摳出幾枚散碎銀兩攥在手中,打算進鎮之後直奔鎮西頭的王記包子鋪,先來二十個肉包子…
須臾之間,李牧加快腳步之後,隻行了百十步,眼見百丈開外的鎮門牌坊就矗立在那裡,一絲異樣襲上心頭,頓時覺得不對,李牧的身形便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一團火光衝天而起刹那間照亮了幾呼半個鎮子,又有紛紛呼喊喝罵嬰孩啼哭之聲鑽入耳中,人影惶惶亂動,映襯著一片混亂之景…
李牧心中發苦,這又是唱的那般啊?辛苦跋涉二十裡山路,又見和梨谷村中同樣地事情發生,還是小命要緊,舍棄了吃包子的念頭,隻得俯身一處茅草土堆裡,靜靜地看著…
喊打喊殺聲甚是激烈,火光又多了幾處,直至整個鎮子的房子都著了大火,漆黑的天空被照得亮如同白晝!
“嗖嗖嗖…”
幾聲破空之聲像是擦著李牧的頭皮飛過,待到抬頭一瞧,這才發現,鎮子的上空隔空立著三個灰藍道袍,頭挽發髻的身形。
“啊…”
李牧一下驚叫開來,剛出聲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人聽到…
鎮上懸浮而立的三人隻是停留少許,便各自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鎮中各處。
不敢擅動,因為已近有人廝殺出了鎮口,那手起刀落血花飛濺,殘肢滿地的場景又重現了,李牧見此也沒有幾個時辰以前的害怕,眼前倒下的和舉刀猙獰的人給他的衝擊力已然未有多少了。
“萬事以小命要緊。待到他們散去,我便尋摸出來,去鎮中搜刮些金銀財物,逃離此地,今後也能買田製宅,過上個溫飽的日子。至於梨花村的仇恨,隻能以後再慢慢摸查”
李牧心中如此盤算,心中沒有歡喜,倒是籠著些許悲愁…
像是遊方說書和口技師傅演繹的故事那般,讓李牧最深刻的那句便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雖不能完全理解那意境,但也在此刻曉得了那人命如同草芥,又手無縛雞之力的奈何,遂絕了義憤填膺之舉,斷了報仇雪恨之意。一切都比不上自己活著更好!
李牧不傻,反而有著極其直接和低俗地聰明。如同在梨花村中一樣,自己要是嗚啊嗚呀地衝出去,無非是多添一縷幽魂,於事無補,反而絕了年節焚香祭祀二叔之人。
“孫元浩,你跑不了了,快將玄陽草交出來。不然今日定將你抽混煉魄!”
巨大的喝喊聲突然從頭頂傳來,震得李牧小心肝一陣發顫,抬頭望去,只見自己的上空已然矗立著四道身影,原選那三個道人呈三才方位,圍住一人,細看一番三個道人中已經有二人掛彩,其中一位更是在腹胸只見有五六道巨大的傷口,皮肉外翻著.鮮血還在慢慢地清透這身上的衣衫。
“哼,就憑你們清幽宗的幾個四代弟子就想抓住我孫元浩?回去多修煉幾年再來吧”
這人一開口,李牧馬上就認出了此人,這不是屠戮村子的孫掌櫃卻是何人?李牧被這些能懸浮於半空中的人給驚著了,
心中早已求遍了漫天神佛,希望他們別看到自己,不然小命休矣! 邊哆嗦著祈禱,邊躡手躡腳地循著茅草叢中爬動,想要逃離這裡…
“師兄,這孫家的援兵肯定馬上趕來,我等還是速速…”
三個道人打扮的師兄弟相互一個眼神,同時動手攻向孫元浩,一時間劍氣寶光亂舞,符橫飛…
須臾之間,孫元浩左突右衝不見三人露出缺口讓自己逃將出去,身上的傷口增加了許多,本來裹著頭髮的綸巾也不知去了哪裡,此時披頭散發一番萎靡的模樣。
“青幽宗的小崽子們,如此偷襲我,想要殺人奪寶,就不怕我孫家老祖知曉,帶領我孫家子弟殺上青幽崖,報復嗎?不如我交出一百下品靈石,且讓出一條生路!你我雙方具都得利”
“哼,就憑你法器被毀,身受重傷,還有何資格所來談判。我等師兄弟三人片刻之間就能取你性命,你那靈石和玄陽草不都是我們的嗎?”
三個道人倒是狠辣之輩,不容孫元浩有片刻喘息,登時同舞刀劍揮出陣陣破空之聲,直取孫元浩。
“這都是你們逼我的!死去吧…”
眼見刀劍即將臨身,孫元浩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猙獰的面容異常嚇人,右掌猛地一拍腰上掛著形似香囊,雲團簇邊,巴掌大小的一個物件,頓時毫光一閃,手中多了一件細黑如墨,八角八棱頭顱大小的一個物什!
“汙墨陰雷!”
“師弟們快跑!”
三個道人倒是見機得快,見到孫元浩掏出此物,大罵一聲“瘋子”便急速後退起來…
“嘭…”
李牧早已爬出了五十丈遠的距離,一路之上他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出聲響被上空打鬥的四人發現。 撅著屁股,邊爬邊慶幸未被發現之時,這一聲巨響傳來,李牧崛起的屁股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頓時頭臉向前一鏟,生生哧出去二尺遠…
一股劇痛頓時從臉上嘴巴處傳來;
“木哦(媽呀)…”
疼得坐了起來,李牧的喊叫含糊不清,嘴巴裡灌滿了泥土,還有絲絲血跡滲出,眼淚頓時從眼睛裡迸發了出來…
此時夜空之上已經不見了四人的蹤影,倒是黃綠色的霧狀揚塵漂浮在這個小土包,這些剛好被李牧盡收眼底。
“哇呸,哇呸…”一口泥一口血沫地向外吐著…還沒等清理乾淨,一個身影便穿過黃綠色的霧霾向著李牧走來。
砸吧了幾下眼睛,這才發現來的人正是孫元浩,此時他身後搭著一個包裹,左臂齊肩而斷…臉上血跡斑斑,活脫一個厲鬼模樣。
看著站立在眼前的孫元浩,李牧閉上了眼睛。逃跑?已然沒有了力氣。大吼大叫辱罵一番?李牧不想費那唇舌。跪地求饒?一副三歲時唯一母親的畫面跳入眼前!
“牧兒,長大以後切不可求人,哪怕是死也不可屈膝求人…”
李牧對父親是毫無印象,隻是朦朧地記得這幅和母親的畫面,但不知道母親緣何說出這番話來。問過二叔幾次,都被推脫說不知道。
即使是沒有母親的這番話語,李牧也不可能屈膝來求這位屠了梨花村滿村之人,現今雖無力報仇,但絕不可能向此人屈膝。
瘦弱的小身板瑟瑟發抖,身體也微微的抽搐起來,迎接將要到來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