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蟬院的盡頭,是一棵千丈高的古樹。
樹生而詭異:
時而枯萎,時而碧綠。
時而抽出新芽,時而落葉繽紛。
其身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演化著輪回。
這便是春秋蟬的玄妙之處:
它的意志,能影響周邊萬事萬物。
“本座的蟬,數萬年了,你終於成熟了。”
樹下。
寧凡眼神貪婪,猶如饕餮凶獸,看到了美味佳肴。
他輕輕伸出手,摁於樹乾,極盡柔情,來回摩挲,細細品味,其間溫柔程度,絲毫不亞於愛撫熱戀中的情人。
“蟬啊,你的味道,真是叫本座…欲罷不能啊!”
“呸,渣蝴蝶。”
此景,看得一旁的姬青靈,那叫一個醋意橫生。
她小嘴兒一撅,雙手叉腰,惡狠狠瞪著寧凡,啐道:
“摸我的時候都沒見你這樣,呸,花心大蘿卜,變心變得這麽快,呸呸呸,你跟你的春秋蟬過日子去吧!”
她可以不介意寧凡把其他女子帶在身邊。
可她真的受不了寧凡對一隻蟬這樣啊!
她堂堂六界第一大美人兒,鎮壓劍道百萬年,未逢敵手的人間劍主,竟然比不過一隻蟬?這算哪門子道理啊?
越想,姬青靈越氣,最後硬是給氣的爆起了粗口:
“老娘拿百萬年光陰陪你玩,你居然去泡一隻蟬?”
“你信不信老娘現在就斬了它,拿去做炸蟬蛹?”
寧凡置若罔聞,仍舊對蟬兒喃著情話。
姬青靈隻覺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氣無處發。
“唔…姐姐莫氣,公子他不是那個意思的。”
見狀。
步憐香趕忙跳出來打起圓場,轉移話題道:
“話說姐姐都被公子摸過哪兒啊?”
身為一國公主,步憐香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盡管兩人隻相處了百日有余,但她已摸透了姬青靈的脾性:
這位縱橫天下,驕縱霸道的奇女子,卻抗拒不了任何與寧凡相乾的話題,基本可以說是有問必答的那種。
“當然是該摸的,不該摸的,都摸過啦。”
果不其然。
步憐香的問題剛一問出口。
姬青靈立馬就將吃醋的事給拋到了腦後。
她興致勃勃地拉起步憐香的手,口若懸河般講道:
“小蝴蝶睡覺都得枕著我的胸脯,圈著我的腰,夾著我的腿呢,最重要的是,他睡相特別不安分,特別喜歡亂動,這兩天是在寺廟,入鄉隨俗,小蝴蝶收斂了不少,等他取完了寶物,去了外頭,姐姐讓你好好看看,嘻嘻。”
“唔…好甜蜜呀。”
聽著姬青靈眉飛色舞的敘述,步憐香神采熠熠,俏臉流露出厚重的向往之色,癡迷地注視著寧凡背影,喃道:
“好羨慕姐姐啊。”
“有什麽好羨慕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過分。”
如何一句話讓劍主大人對你敞開心扉?
就像步憐香這樣,誇姬青靈和寧凡幸福美滿:
“你知道那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覺有多痛苦嗎?”
“本尊無數次被他弄得迭起,可他呢?玩夠了就不管本尊了,你知道調情調到一半被遺棄,是什麽滋味嗎?”
“如若不是本尊愛他,愛的死去活來的,本尊早就把他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凌遲處死,屍體丟去喂狗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世人都看到了姬青靈和寧凡的甜蜜,卻沒有人知道姬青靈的痛苦:她真的太想太想吃掉她朝思暮想的蝴蝶了。
偏偏這隻蝴蝶要學正人君子柳下惠——坐懷不亂!
有的時候,姬青靈真的很想問問寧凡:
“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不然老娘自願給你睡,你丫跟老娘裝啥清純?”
也不怪姬青靈誤會。
正常人家都是夫家想佔娘子便宜,娘子矜持,象征性推脫幾次,結果到了她家,卻成了她主動要求寧凡睡她…
最讓她無語的是:她都提要求了,寧凡還不肯睡!
世間哪有這樣的男人嘛?
是她不夠漂亮?是她身材不好?還是她不乾淨?
這三樣她一樣都沒沾好吧?
傾訴著,姬青靈身上的幽怨氣質更濃,如同一位在家守了多年活寡的俏寡婦。
“唔…對不起…青靈姐姐…憐香多嘴了…”
眼見自己新結交的好姐妹愈發鬱鬱寡歡,不知該如何勸解的步憐香,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蜷容頷首,緊張攥著衣裙邊角,蒼白的臉頰,浮現出一抹醺紅,我見猶憐。
她還未經人事,自然不懂姬青靈對那種事的執著。
在她看來,姬青靈鬱悶的根本原因,是自己提起了這件讓她鬱悶的事,故而步憐香心生愧疚,芳心備受煎熬。
這位兼濟天下的女子,實在太善良、太溫和了。
甚至到了病態的地步:一旦有錯,她就會把所有的錯歸諸己身,寧叫自己活受罪,也不肯傷害她人一毫一厘。
而瞧得步憐香如此。
一向鐵石心腸的姬青靈,竟也難得憐香惜玉了起來:
怨氣頓消,反手握住公主,心平氣和,柔聲寬慰道:
“沒事啦,姐姐沒有不開心呢,真的,你不必如此。”
“真…真的嗎?”
聽此。
眼角已噙滿了淚花,仿佛下一秒就要泣不成聲的步憐香,這才止住內疚,頂著微紅眼眶,抬起頭,弱弱問道:
“姐姐不是騙妹妹的?”
“當然,姐姐什麽時候騙過你啊?”
姬青靈一邊安撫著步憐香的情緒,一邊甩鍋,道:
“再說,這事兒本來就是小蝴蝶的錯,他不珍惜,跟你又沒有半點關系,他都不內疚,你內疚個什麽勁兒?”
說到這,按理此事該就此打住了。
然而,好巧不巧,寧凡正好此時走出自我世界,又正好聽完了姬青靈甩鍋的全過程…
這誰能忍?
為了不讓自己白白被姬青靈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也為了不給步憐香留下不好的印象…
寧凡很沒眼力見兒地橫插一腳,舊事重提,問道:
“你們在聊什麽呢?”
“什麽我的錯?我又怎麽了?”
聞言。
兩女皆一挑眉,兩兩相望,忽然一笑,異口同聲道:
“沒什麽,我們在誇你呢~”
女孩子家聊的話題,哪能說給他一個大男人聽?
哪怕他是姬青靈唯一的摯愛,是步憐香唯一的信仰!
“好吧。”
寧凡也許瞧出了端倪,但他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人,不是所有時候都得聰明的。
反正都是一家人,再誤會,又能誤會到哪兒去呢?
這般思量著。
堅信姬青靈不會說自己壞話的寧凡,甩開多余想法。
向姬青靈叮囑道:
“劍主姐姐,一會兒春秋蟬出世,其體內的輪回之力經過多年的壓抑,好不容易重見天日,定會如潮水湧出,以憐香眼下的境界,必然難以抵擋,你可要保護好她哦。”
說起正事。
姬青靈也不含糊,鄭重地點了點頭,應道:
“你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憐香妹妹受傷的。”
雖然答應了,還答應的很乾脆。
可姬青靈心中,還是止不住冒起了嘀咕:
這叫啥?
吩咐正妻保護…小妾?
還講得這麽理直氣壯?
你是多大的心啊?
姬青靈: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