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泰皇元年冬。
有一天,鐵樹開花,春芽冬發。
有一年,雨落回天,山河倒轉。
有一世,先秋後春,四季逆亂。
有一蟬,展翼奪天,笑傲天下。
其言天有九重,地有八荒。
七世情盡年,不求六道得棲身。
言願奪人以五谷,染血潑四海。
三生化魔,兩世為仙,隻願一世…搏天!
苦蟬院內。
寧凡閉上雙眸,神情狂熱,迎著暴虐澎湃的輪回之力浪潮,張開雙臂,宛如一位慈父,在接引著自己的子女。
“知了。”
高空之上。
那蟬兒輕聲一喚,欺身下界。
攜無邊輪回之力,撞入寧凡懷抱。
寧凡含笑,劃破指尖,滴血認主。
這一刻。
風雲變色。
天道開眼。
穹宇中,驟然浮現出數之不盡的紫色劫雲。
此雲非紫霄玄雷之劫,比之恐怖萬倍不止。
是稱作:天時天道天威罰,地道地利地載懲,人道人和人法誅,乾坤道天火雷霆穿風業水劫…天道,要殺生!
然。
劫雲下。
寧凡手托春秋蟬,縱是直承如此驚世駭俗之劫,其面亦無懼色,僅是扭了扭脖子,轉身,淡淡朝身後二女道:
“劍主姐姐,帶憐香出去。”
“待本座渡了劫,我們去中州古國玩兒。”
姬青靈二話不說,公主抱起寧凡,離去。
跟絕情無關。
她清楚寧凡的實力。
如果寧凡都解決不了的劫,她留著也是給寧凡添亂。
她不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小女生,她很理智。
“天道,很久沒有跟你交過手了。”
支走二女。
寧凡祭起春秋蟬,以輪回力護住周身,笑道:
“來吧,讓本座看看,這麽多年,你有沒有長進。”
“哼,還是這般伶牙俐齒。”
聞言。
天地間,天道冷漠浩渺的聲音響起,冷聲道:
“蝴蝶,沉淪於汝引以為傲的輪回中吧。”
唰。
天道言罷。
不給寧凡反應時機。
發動大神通,改天換地。
寧凡眼前畫面,瞬間變化。
山間野徑,荒林飛鴉,鬼魅般安靜。
忽然兩道如潑墨般的濃霧夾路開道。
接著,一前一後,一白一紅,兩隻隊伍,相衝而來。
前有蓑衣鬥笠,靈幡白冥,身騎銀棺,緩緩靠近。
後是鳳冠霞帔,卷珠紅簾,乘著金轎,徐徐前行。
倆倆隊伍,死氣沉沉。
看似僵直遲緩,卻又詭異的輕靈。
此地,曰未亡谷!
未亡谷,未亡人,谷中人亡也未亡。
白稱死,紅作生,谷中皆為輪回客。
它們自願將靈魂葬入此地。
以此來交換眾生夢寐以求的長生。
天道降劫。
罰它們永生永世重複著死前所行之事…
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置身谷內。
寧凡靜靜屹立在兩隻隊伍中央交界處。
嗅著蝕骨陰氣,以及那清幽黃土、紅妝麝香,寧凡不僅不懼,反倒一臉享受,沉浸在這段似是而非的畫面中。
甚至還發出一聲感慨:
“輪回的味道,真美妙啊~”
“呵。”
見狀,
冥冥上蒼,天道冷哼道: “希望你死前還能保持這個想法。”
天道退出未亡谷。
兩隻隊伍的行徑速度加快。
寧凡止了笑,挑了挑眉,古怪自語道:
“這家夥,又傲嬌起來了?”
他跟天道打了那麽多年交道,雖然至今都沒弄清楚它是男是女,但他知道了天道一個秘密:天道,是有自己的情感的,而且最突出的情感,就是傲嬌…像小女孩一樣!
“應該不會是個女的吧?”
寧凡饒有興致的摸著下巴。
惡趣味的揣摩起天道性別。
但揣摩了一陣,他依舊沒揣摩出個所以然來。
天道偽裝的實在太好了,他查不到半分端倪。
“罷了,先平了眼下麻煩再說吧。”
寧凡甩了甩腦袋,拋開閑情雅致,打量一圈越來越近的生死人,眼神逐漸冰冷,正顏肅容,輕點春秋蠱。
刹那。
寧凡背後,天地虛空。
赫然鋪開了一條望不見盡頭的法則大道。
那條法則大道上,徘徊著無數身影:
它們都是重開模擬器的玩家,泰皇扶離也在其中。
此道,曰輪回。
每個使用過模擬器的生靈,他們的天賦、經歷、底蘊等都會被烙印進寧凡的輪回大道,成為寧凡嫁衣和底牌。
此為,模擬器之玄妙!
“鐺!”
伴著輪回鍾聲響起。
那數道身影齊刷刷看向生死仗隊。
寧凡朗聲喝道:
“伏以,金錢落地。”
聞聲。
法則大道中。
一財神打扮的生靈大手一揮,撒出百萬銅錢:
“叮當…叮當…叮當…”
天降金錢雨,雨落成陣,紅白二隊寸步難進。
“雨水回天,落葉長青,離火撲水,巽風西北吹。”
寧凡再言。
見落地金錢,倒流回天,見枯葉碧綠,飄回枯木,火撲滅了水,東南的風,往西北吹去,紅白隊伍中的生死傀儡們,臉上紛紛露出恐懼之色,一個接一個的往後退去…
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間,竟逆了輪回!
逆了輪回,溯本歸源,他們,就得死!
他們想逃。
可寧凡沒有給他們機會。
“有蓮花醉淤泥,有白雪鋪滿空。”
第三言道出。
接天蓮葉,扎根混沌,白雪鋪滿天空。
法則大道之內。
八百佛陀誦經,三千魔頭朝拜。
四萬萬仙、神、妖、鬼齊齊高呼:
“天地眾生,一切有情,同登道岸,仰憑道力,為上良因,予汝等以不可思議輪回,化不可思議功德。”
“造化無雙,輪回不朽,道祖無情。”
“滅!”
言出法隨!
“不!”
在紅白未亡人們不甘的嘶吼聲中,他們的身形,從臉頰開始,如風化沙石般一塊一塊的碎落。
他們哀嚎著,乞求著,咒罵著…
寧凡無動於衷,淡漠如道,平靜地看著他們潰散。
這些生靈早就該塵歸塵,土歸土了。
時過百息。
聲音逐漸衰弱。
未亡谷亦隨之崩塌。
失去了未亡人,未亡谷就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兩者是共生的關系。
“天道,你輸了。”
寧凡回歸現實,夜幕低垂。
他對著茫茫星空,負手而立,閑庭自語。
泰然自若,霸氣無雙,器宇軒昂,喝道:
“我想,你大概忘了,本座站著的地方…”
“才是輪回!”
塵埃滿天,四面死寂。
唯有春秋蟬鳴,歡快活潑:
“知了…知了…”
蟬兒有靈,它在誇讚寧凡的英勇。
寧凡微笑聳肩,卻沒承下春秋蟬的誇讚。
此番橫推般取勝,是他取巧了。
天道很強,但它太強了,也太自負了。
它有無數種手段對付寧凡,偏偏要用寧凡最擅長的輪回之道:它自信它能在寧凡引以為傲的領域,將其擊敗。
可寧凡的輪回法則,獨承一脈,逼近真我…
又哪是一界幻夢天道,說擊敗就能擊敗的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亦是天道的魅力所在。
只有與它為敵時,寧凡方能喚醒久違的戰意。
他的對手!
半晌後。
天道遲遲沒有回應,寧凡正欲離去。
結果他剛一動身,天道又來了:
“汝之輪回法則,倒是更上一層樓了。”
再見第一句,便是大方承認寧凡輪回法則的強悍。
天道輸的起。
“運氣好,煉出了春秋蟬。”
寧凡笑了笑,拍了拍手中的春秋蟬。
忽然話鋒突轉,思維跳脫,問道:
“那隻妖王,是你的手筆?”
這才是他主動聯絡天道的目的。
放眼四溟六界,敢觸自己霉頭的,就那麽幾個。
一個一個排除,總比像隻無頭蒼蠅亂撞的好。
“吾若想對你出手,不會用這下作手段。”
大概也是知道寧凡的想法。
聞言,天道萬分不屑,趾高氣昂,道:
“你不會真以為你是吾的對手吧?”
得。
它這傲嬌的性子, 是改不掉了。
“你這家夥…”
寧凡扶額苦笑,暗暗松了口氣,又問道:
“那你知道是誰麽?”
也許是英雄相惜吧,他特別不希望天道做這種事。
“吾知道,可吾為什麽要告訴你?”
“開條件吧。”
“說句好聽的。”
“天道大人!”
…
世間無一生靈知曉:
蝴蝶寧凡和夢界天道,這兩尊明面不共戴天的仇敵,私底下有求於對方時的談判,竟這般隨性,且…
充滿孩子氣!
其實如果真要嚴究深算的話,他們兩個的鬥爭,真不叫鬥爭,倒更像是兩個歡喜冤家,在那兒賭氣。
輸了的代價,贏了的福利,頂破了天,也不過就是區區一聲“天道大人”,或一聲“凡哥哥”而已。
額…
雖然他們每一次賭氣,都會造成四溟…
血流成河!
“好吧,蝴蝶。”
“看在你態度誠懇的份兒上,吾便告訴你吧。”
得了想要的,天道僵硬的語調明顯緩和的許多,那漠視蒼生的語氣中,亦不常見的摻了幾分靈動之氣,道:
“遠古的神明,永恆的黑暗,諸天萬界的劫。”
“蝴蝶,你真正的對手,回來了。”
說到這。
天道之音一頓。
“嘶~”
寧凡瞳孔倒縮,倒吸一口涼氣。
旋即滿臉難以置信地開口,驚呼道
“太蒼劫靈族,劫主!”
“他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