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和姬青靈身後。
一錦袍男子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寧凡挑了挑眉,屈指往虛空彈出一道白光。
與此同時。
人皇城第一寺,八寒寺內。
一白發僧人閉目盤膝而坐。
僧人頭頂戒疤多達二九十八個,身披旃藍袈裟,脖懸血紅舍利,手執檀木犍稚,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身前木魚。
其每敲一聲,木魚中便會湧現出一縷寒氣。
“鐺。”
“鐺。”
“鐺。”
縷縷寒氣交匯,纏繞在其身旁,凍結了其之歲月。
江山易改,桑田易變,容顏不老。
此僧,佛號八寒,長生不老。
一寒天,二寒地,三寒因,四寒果。
五寒歲月,六寒光陰,七寒輪回,八寒…人心!
數萬年前。
此佛為心愛女子,叛出佛門,以佛道入魔道,殺至人皇界血流成河,浮屠百萬裡,惹怒上蒼,慘死天劫之下。
然,故事並未止步。
八寒為愛逆天之事跡傳入歲月長河,得一蝴蝶垂青。
那蝴蝶念其癡情可貴,賜其造化,至其重獲新生。
其重生後,拜於蝴蝶坐下聆聽教誨,終放下屠刀,再度皈依佛門,自號八寒,隱姓埋名,等待心愛姑娘歸家…
這一等,就是數萬年。
不知今夕何年,不記久坐何日,不念姓甚名誰。
今朝。
一道系統提示音,驚動了八寒靜了數萬年的心。
【叮。】
【重開模擬器提示您。】
【觸發甲級奇遇任務:燈會護蝶。】
【任務地點:人皇城東大街。】
【蝴蝶采花,花中有蜂,招蜂引蝶,蜂多成災,命護蝶弟子八寒速去祛蜂,引蝶入寺,以得大機緣。】
【任務要求:幫助蝴蝶脫困,帶他來八寒寺。】
【任務獎勵:秀姑娘的線索。】
模擬器的提示音,很輕,很淡。
卻在八寒佛的心中,被無限放大。
木魚敲擊聲,停了。
八寒那對閉了數萬年的目,數萬年間第一次張開。
很緩,很慢。
猶如沉睡多年金翅大鵬,向世人亮出了猙獰的爪牙。
整座八寒寺,開始劇烈顫抖。
無數道晶藍色的寒氣,從地底噴薄而出,於半空交匯成一束百丈寬的巨大光柱,刺破了寂靜深邃的夜空。
細細數去,光柱共有九九八十一道。
九九八十一場劫,今得正果,昭告天地。
直至八寒佛的法目完全睜開,光柱才逐漸熄滅。
他環顧四周,眼神蒼茫迷惘,神色複雜,試著張了好幾次嘴,都沒發出聲音:他自我沉睡的太久太久了。
以至於他都忘記了該怎麽說話了。
可他似乎有什麽特別想說,且必須要說的話一般,雖然很不適應,但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堅持嘗試發聲。
終於。
在八寒佛的不懈努力下,一個被封印了萬年,一個被八寒想了萬年,憶了萬年的名字,脫口而出:
“七秀…姑娘…”
七秀。
他破的情戒。
他入的情劫。
他沉睡萬載,蘇醒後說的第一句話,叫的第一個名字。
他的…愛人!
八寒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大殿。
沙啞而又低沉,生疏而又堅毅,以及…
數不盡的溫柔!
霎時間。
八寒寺中,仿佛攤開了一張充滿意境的畫卷:
青燈黃卷、晨鍾暮鼓、小和尚虔誠地誦經念佛,隻為她此生可遇有緣人,然後漸漸把他忘記,過得幸福安樂。
然而事與願違,政治聯姻,她過的並不幸福。
畫卷再轉:
那是八寒與七秀的最後一次見面。
那一天。
七秀教了八寒與佛門中心思想,背道而馳的四皈依。
八寒終身難忘。
時過境遷,八寒法目含淚,回憶念起: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
“秀姑娘!”
“蝴蝶,等我!”
音落。
一道流光衝出八寒寺。
“轟隆。”
人皇城第一寺,一夜崩塌。
…
東大街,陰陽會。
那沒眼力見兒的人兒,叫沈千秋,人皇城首富。
見到姬青靈的第一面,他便心神蕩漾,無法自拔。
眼看寧凡要帶姬青靈離去,他再也抑不住潺潺而動的內心,甘冒天下之大不諱,壞了祖宗規矩,攔下了二人。
“有事?”
姬青靈回過頭,柳眉顰蹙,冷漠問道。
好美!
果真是仙子落凡塵麽?
連疏離的模樣都那麽美?
劍主的冷漠,並未勸退沈千秋的追求之心,卻讓其內心的愛慕之情,更上一層樓:實在是姬青靈太美了,哪怕是排斥的神態,都讓人生不起一絲反感…像朵帶刺玫瑰。
“仙子您好,在下沈千秋。”
被姬青靈激起了征服欲,沈千秋更堅定了要與其春風一度的念頭,但為了不唐突佳人,他還是擺出了一副翩翩君子的姿態,紳士地向姬青靈彎了彎腰,有理有節,道:
“良辰美景奈何天,不知是否有幸邀仙子舉杯對酌?”
“沒興趣。”
一聽這男人想睡自己,姬青靈很乾脆地出言拒絕道。
開什麽玩笑?
小蝴蝶都還沒睡到自己,輪得到你睡?
“仙子先不要急著拒絕。”
遭到姬青靈直截了當的拒絕,沈千秋卻不氣餒。
如果那麽容易說動,那仙子還是仙子嘛?
想著。
沈千秋擠出一抹自以為相當有魅力的微笑,繼續蠱惑道:
“在下知道仙子有道侶。”
“可今日乃陰陽會,這位公子既然允許仙子您戴上陰陽會的面具,想必是不會介意仙子做出些出格舉動的。”
按沈千秋的想法,姬青靈連陰陽會的面具都戴了,自然是代表其心裡,並不排斥與其他人雙修的。
只是她心高氣傲,又有道侶在側,不好明說,或在明面表現的太浪蕩,需要立個牌坊,搭個台階,讓大家都下得來台,維持住自己仙子的清高和名聲罷了。
不然她大可不戴面具啊。
燈會又不是隻給陰陽會的人玩兒的。
其實沈千秋想的沒錯,是正常人的想法。
但…
這兩位哪個是正常的主兒啊?
“我再說一次,我對你沒興趣!”
聞言。
姬青靈鳳眸一厲,陰沉道:
“我是我家小蝴蝶的,我的身子,我的靈魂,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家小蝴蝶的,你,沒資格碰!”
“非也,非也。”
也不知道沈千秋是真傻,還是裝傻,姬青靈都說的這麽直白了,他還故作毫不知情,搖頭晃腦,道:
“良禽擇木而棲。”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這位公子介意也無妨。”
“以仙子的身份,挑選一位更優秀的道侶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在下覺得,在下比這位公子更適合仙子您。”
唰。
此言一出。
剛剛還滿眼殺機的姬青靈,頓時改變了注意。
她最恨有人說寧凡的不是了。
殺了沈千秋,太便宜他了,她要…
羞辱他,擊碎他的自傲!
只見姬青靈一改淡漠。
眯起狹長的星月美眸,玉指於柳腰間來回滑動,掀起層層誘人浪花,蓮氣輕吐,嘴角含笑,嬌滴滴地問道:
“公子的意思是,你比我家小蝴蝶更優秀咯?”
見狀。
寧凡眼皮狂跳,暗暗為沈千秋默哀。
姬青靈很少對其他男人笑的。
只要一笑,那男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下場最好的一個…
好像成了白癡!
“然也。”
不過很遺憾,沈千秋不了解姬青靈的蛇蠍心腸,察覺到姬青靈態度的變化,他還以為姬青靈是被自己說動了。
而後…
竟真就順著姬青靈的言辭,釋放出自己體內的靈氣:
“仙子且看!”
“轟!”
靈氣離體,化沈千秋之形態。
那是…
化神期的標志!
“天,沈公子都邁入化神期了啊?”
“太強了吧?上回見他才元嬰吧?”
“可不是嘛?他今年才兩百歲啊!”
“兩百歲的化神期,天縱奇才啊!”
…
神魂現,眾人議論紛紛。
不是他們定力不佳或道心不堅定。
實乃這沈千秋的天賦,的確妖孽。
四溟六界。
人、妖、鬼三界為下三界。
神、魔、仙三界為上三界。
下三界的修士,需要修煉至頂點,方能飛升上三界。
而修煉過程分為十步:煉體、築基、結丹、元嬰、化神、舍空、斬凡、問虛、渡真、碎虛。
第十步之後為大圓滿,超脫下三界。
其中,化神為道途分水嶺。
化神之下為凡,化神之上才配稱為修士。
可多少人窮極一生,費盡心機,都無法突破化神境?
又有多少人突破化神時,已至花甲之年,再難進步?
兩百歲化神的意義,便是一條充滿光明的康莊大道。
如此天姿,縱觀整個人皇界,不說是九牛一毛,出類拔萃吧,那也是寥寥無幾的存在,由不得眾人不驚訝啊。
聽著眾人議論,沈千秋得意之色更甚。
忘形之下,其直接指著寧凡,攀比道:
“怎樣?仙子?是不是比這位公子強?”
以他所想:寧凡再怎麽有天賦,也不可能比自己強。
況且他從寧凡身上,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靈氣波動。
甚至大膽一點假設: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人,壓根就不是姬青靈的道侶,只是她打發時間,找的面首罷了!
如此設想,沈千秋信心倍增:
眼下自己展示出的高超天賦,絕對能俘獲劍主芳心!
“嘁。”
“要不要想象力這麽豐富?化神很了不起嗎?”
然而,沈千秋想象中的仰慕、崇拜之色,並未爬上姬青靈的俏臉,回饋他的,只有姬青靈充滿鄙夷的嘲笑:
“本尊告訴你,莫說區區化神在我小蝴蝶眼裡,連螻蟻都不如,就算他是個廢物,他也是我姬青靈的男人!”
“就你也配跟小蝴蝶比較?就你也配侮辱小蝴蝶?”
“你喜歡本尊是不是?”
“好,睜大你的狗眼,給本尊看好了!”
說罷。
姬青靈一個側身,摟住寧凡,居然當著眾目睽睽…
吻上了他的唇!
“唔!”
速度之快,連寧凡本人都沒反應過來。
等其反應過來時…
姬青靈已搶佔了高地!
那吻,悠悠蕩蕩,情意綿綿。
那情,至臻至深,柔美似水。
一束月光灑下,映襯著兩人。
當真應了那句: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教分付點酥娘。
金童玉女相逢處,便勝卻了人間無數啊!
萬籟俱寂。
望著自己心中的禁臠,被他人肆意擁吻,沈千秋氣的面目猙獰,雙眼冒火,妒火中燒,咬牙切齒。
看那架勢,聽那“咯咯”的響聲…
旁邊的行人,都生怕他把牙齒給咬碎了。
百息後。
兩人唇分。
寧凡被激起了佔有欲,死死摟著姬青靈。
姬青靈也不掙扎。
反手吻了吻寧凡的臉頰,用作宣誓自己的所有權,接著依偎在寧凡的懷抱,以玉手扶著腰肢,拍著胸脯,大口喘著粗氣,媚骨天成,媚態十足,朝臉色鐵青的沈千秋問道:
“好看嗎?”
“親個嘴算什麽?”
“本尊的身子都給他摸了個遍呢。”
她一邊用放浪形骸的言語刺激著沈千秋,一邊將寧凡的胳膊壓進自己的洶湧,挽著寧凡,走向沈千秋:
“知道嗎?本尊天天求著他能臨幸本尊呢,那模樣,嘖嘖,連本尊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不要臉的婊子。”
“該碰的,不該碰的,他都碰了,你能想出的玩法,想不出的玩法,本尊都陪他玩過,怎樣?氣不氣?”
“不過,你是沒這個福氣見識咯~”
說著。
兩人至沈千秋跟前。
穿著高跟玉靴的姬青靈,高了沈千秋半個頭。
她居高臨下,趾高氣昂,一字一頓,道:
“你,隻配看著本尊被他玩弄!”
“噗!”
最後一句話,宛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堂堂化神修士沈千秋,竟被刺激地臉色漲紅,一口逆血噴出,倒地不起,顫顫地伸手指著兩人,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真要被氣瘋了。
“嘁,廢物,這麽不禁玩兒。”
見沈千秋臨近崩潰邊緣,姬青靈大感無趣,拿高跟玉鞋的鞋根踹了他一腳,不再搭理,扭頭看向寧凡,像在學堂獲了獎的孩子,回家向父母討賞般,朝寧凡邀功道:
“嘻嘻,小蝴蝶,我表現的好不好?”
呆萌可愛。
與戲耍沈千秋時判若兩人。
偌大人界,也就寧凡能享受這樣的姬青靈了。
“好你個頭啊?”
誰知。
面對如此有魅力的姬青靈,寧凡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先是毫不留情地剮了姬青靈一眼,隨後惡狠狠地敲了敲她的腦袋,沒好氣道:
“以後再說自己是婊子,我就一萬年不理你,別學了個詞就亂用,不知道我會心疼?你是我的摯愛!”
“哎呀,好啦好啦,我錯了嘛。”
吃痛。
姬青靈吐了吐小香舌,卻不敢反駁,小聲道:
“沒有下次了。”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局。
這小蝴蝶,壞的很。
“哼。”
寧凡冷哼一聲,偏過頭,瞥了瞥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沈千秋,手掌有意摁住姬青靈那瓣兒,被旗袍襯托的愈加飽滿有致的翹臀,掐了兩把,問道:
“你想睡她是嗎?”
“本座可以給你個機會。”
嗯?
話出。
群眾瞳孔放大。
沈千秋眼神又一次煥發神光。
姬青靈則歪著腦袋,不解地望著寧凡。
她不清楚寧凡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但她相信她的小蝴蝶。
他不會把自己送給其他人的。
“此話當真?”
沈千秋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本座從不騙人。”
寧凡詭異一笑,手一攤,變出一枚丹藥,遞給沈千秋:
“吃了它,如果你能無恙,她就是你的了。”
這一刹,姬青靈笑彎了葉眉:
那是…重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