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著前面老何講的話語。

　　想著年紀這麽大的老人可能是因為不會使用手機也說不定。

　　楚修遠再次問道:“小娟是哪個班的同學?您告訴我一聲。”

　　老太太輕聲細語:“高一九班。”

　　“具體名字呢?”

　　“何娟。”

　　對話進行的這麽輕松的嗎?

　　老何打開購物網站，開始看面膜品類。

　　今天面膜不狠，明天夕陽不紅！

　　楚修遠點開手機通訊錄，撥出電話。

　　遇事不決，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yyds。

　　將事情一說。

　　教導主任還是靠譜。

　　“等等哈，你要我具體找也不太清楚，我打個電話給九班班主任。”

　　“行。”

　　掛斷電話。

　　不知為何，老太太有些急促不安。

　　楚修遠寬慰道:“等一會兒就過來了，您別急。”

　　“現在這小孩子忘性就是大，等她過來還是得說一下。

　　讓老人家一個人在這等這麽久，你說對吧！老何。”

　　楚修遠自顧自說著。

　　“貼片式面膜、無紡布面膜、生物纖維面膜、水洗面膜及免洗面膜……

　　看起來好複雜，上面也沒有老年人試用裝。

　　那自己該選哪一種呢?”

　　對於楚修遠的提問，老何沒有予以回應。

　　沉迷面膜無法自拔。

　　另一邊的老太太聽到楚修遠這話有些生氣:“才不是呢！”

　　“才不是呢！”

　　“你知道什麽！小娟是個好孩子。”

　　“她每天穿著校服，這個年紀的姑娘哪裡不愛漂亮，我說帶她去買新衣服。

　　她總說不用，笑著說那些裙子我不愛穿，走起路來根本就不方便，還是校服穿起來舒服。”

　　“我還被她給騙了，要不是她那段時間晚上做夢說夢話。

　　說趙巧的小裙子好好看，天天還在我面前顯擺，問她可以穿一下都不肯。

　　小氣鬼，小氣鬼，以後不教她題目了……”

　　“你知道小娟最喜歡吃的是什麽嗎?”

　　“紅燒肉，是紅燒肉，那種大塊的肥肉。

　　那種這種年紀其他小女生畏之如虎的紅燒肉，她們害怕長胖，家長夾給她們這種大肉。

　　她們會扔出去，十分痛恨的講，我才不要吃這個呢！”

　　“小娟在家笑著跟我說這一切，說她看著同學家裡的飯菜有那種肉，每次要扔掉的時候。

　　自己就會拿醬菜跟她們換，倒是兩邊都很開心，相當劃算的買賣呢！”

　　“她越是這樣說，我越心疼啊！”

　　“我家的孩子怎麽能這麽懂事呢！”

　　“我怎麽連一碗紅燒肉都沒有呢?”

　　“這樣的小娟，你怎麽說她是個壞孩子！”

　　老太太激動說著，眼角有淚光閃爍。

　　楚修遠聽著這些話語，心情有些沉重，不過這份沉重很快被一陣哭泣聲衝散。

　　有種人天生適合陪哭，無疑老何很有這種潛力。

　　他哭得凶，哭得大，哭得響。

　　哭得讓人心煩。

　　喧賓奪主。

　　直接在三人當中鶴立雞群。

　　楚修遠有些哭笑不得，剛低落下去的情緒一掃而淨，張嘴想安慰幾句。

　　此時電話響起，是教導主任。

　　“楚修遠啊，你是不是逗我玩呢！九班班主任說他們可沒有一個叫何娟的啊！”

　　“不可能吧！”

　　“我問了他好幾遍，

都給他問煩了，他確定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真的?”

　　“真沒有！”

　　“那謝謝了。”

　　楚修遠來回將手機反覆，眉頭皺了起來:“這就有些奇怪了。”

　　老何本來都聽得眼淚汪汪了。

　　一聽這話，眼淚懸在半空之中來不及落下就被擦去。

　　狐疑看著老太太:“怎麽回事啊！難道這老太太逗我們玩不成。”

　　又搖搖頭:“不可能，這情緒做不了假，沒必要騙我們玩，何必呢！

　　會不會老太太記錯了，其實這個小娟不是九班的?”

　　小老太太往前一橫，氣勢十足:“怎麽可能，小娟就是九班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我不跟你爭，小楚先生，你怎麽看。”

　　老何求助眼神再次向楚修遠身上拋過來。

　　確實有些奇怪，楚修遠心中思忖。

　　肯定是九班，可九班裡沒有這個人。

　　楚修遠開始仔細觀察這個老太太，試圖找到些線索。

　　一件白色打底衫外面披著件藏紅色小馬甲，下身是條黑色闊腿褲。

　　相當常見的老年人穿搭。

　　再往上看，灰白色發絲扎著馬尾，雞皮般的脖頸上有淡淡痕跡。

　　似乎是之前有什麽東西懸掛在上面。

　　項鏈?

　　可耳朵上空無一物，再看老太太一身打扮。

　　簡單利索，相當簡樸，並無什麽花裡胡哨的裝飾。

　　那就不太符合了。

　　等等，老年人，脖頸，靈感一閃而過。

　　楚修遠深呼吸一口，問向小老太太:“您還記得小娟的班級號嗎?”

　　“這怎麽可能不記得，0609，這怎麽可能忘記。”

　　“0609?果然。”

　　楚修遠看向老太太的眼神多了些可憐和敬佩。

　　“你們在說些什麽啊！繞口令嗎?”

　　老何有些摸不著頭腦。

　　楚修遠幽幽解釋道:“老何，現在的高一九班班級號是多少?”

　　“2609啊！怎麽啦?”

　　老何理直氣壯，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要不你還是別買面膜了，買點核桃補補腦先。

　　楚修遠耐著興致解釋道。

　　“老何，你知道阿爾茲海默症嗎?”

　　“那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女兒天天念叨我，叫我多用點腦，省得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成了老年癡呆……”

　　“等等，你是說。”老何反應過來，驚訝異常。

　　楚修遠點點頭:“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這樣了。”

　　“二十年過去了，女兒心心念念的那一碗紅燒肉依然刻在自己腦海最深處。

　　一直心懷遺憾愧疚，認為自己是一個連一碗紅燒肉都不能滿足的差勁母親，對不起自己女兒。

　　她一定很害怕吧！

　　行走在這已經和自己記憶中大相徑庭的街道，沒有了中間幾十年記憶。

　　她像是一個陌生來客，突然降臨這個世間。

　　一切都如同洪水猛獸般，讓她無所適從。

　　我能想象，她睜大眼睛恐懼看著這個世界，小心翼翼抱著自己懷裡紅燒肉，走過一個又一個街道。

　　她一定很幸福吧！

　　想象著自己帶著這碗紅燒肉過去，女兒開心的笑容。

　　小娟再也不用在最後跟別人換紅燒肉。

　　而是大大方方可以笑著把自己的醬菜夾給同學。

　　喏！你嘗嘗我的醬菜。

　　啊！紅燒肉，今天就不要了。

　　你看，我媽也給我做了。

　　可香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