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楊柳依依,清風拂面。
東郊醫院附近的小巷裡,此刻有些擁擠。
臉上刀疤從左眼瞼橫穿到右顴骨的男人正對著面前高矮胖瘦形象各異的人群情真意切開口。
“各位是這行當優秀人才,今天來到這裡就是希望大家能夠幫助我。”
“家父在東郊醫院去世,這事令我悲痛萬分,可沒想到這種情況下我還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
“父親明明進去之前身體還好好的,這人在這說沒就沒了,醫院居然不給我一個說法。”
“這可是我爹!從小養育我長大的爹!90歲還能下地乾活割稻子做三餐飯的爹啊!”
“怎麽能夠隻賠三千呢!”
人群中為首的老頭子打斷了他說話,這種畫面他見過太多,直截了當開口。
“先生,您此刻的心情我相當理解,還是給你介紹一下,我們這裡分為三檔。”
“一檔,隻哭不說話,不進行實際操作。”
刀疤臉搖了搖頭,這力度可不夠。
老頭也沒停頓:“二檔價錢要貴一些,不過服務更周到,有設靈堂、托棺材、焚燒紙錢、擺放花圈、設障礙。加上本人,可以隨時躺倒作為最後的依仗。”
刀疤臉看了看眼前這位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讓人懷疑要是風再大些就能將他立馬吹倒。
好強悍的招數。
他立馬對這專業團隊的專業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現在已經優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好,這個好,就這個了!”
刀疤男一拍大腿,沒有多做猶豫,哪怕是那串數字著實令人有些心疼。
可他相信,有付出就有回報。
人總是有好奇心,二檔都這麽給力,那三檔呢?
刀疤男將自己心中疑惑道出。
老人微微一笑側過身子,讓出身後幾個長相特異的人。
特異到什麽程度,就是那種你從他身邊走過不掏出幾塊錢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價錢怎麽說?”
刀疤男再一次心動,要是有這幾位悍將,這次怕是手到擒來。
“別想了,他們的出場費說不定比你這次還要高。”
聽到此言,刀疤男砸吧砸吧嘴,有些可惜,也只能作罷。
果然什麽時候都是人才最重要。
“那個~”
此時最後面的年輕小夥舉起了手,所有人將目光投向他,從兩方人的疑惑得出。
他並不是專業團隊中的一員。
其實不用眼神也好辨認,從長相上看就知道跟專業團隊不是一夥。
“能加我一個嗎?想掙點外快。”
“你有什麽優勢?”
刀疤臉目光炯炯,讓楚修遠想起了前世的面試官。
“我熟讀演員的自我修養。”
“這是什麽?”
“意思是我演技很好,此外我還有客觀優勢。”
“什麽客觀優勢。”
“我是個孤兒,我父母上個月剛死。”
“好,就你了。”
……
東郊醫院位於郊區,高度近百米,環境優美,有大塊的園林規劃,甚至入口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植物。
經常有病人來此放松休養生息。
然今時不同往日,此刻門口再無往日的寧靜。
哭聲、喊聲、嗩呐聲。
聲聲入耳,淒慘無比,令無數行人折步頓首。
東郊醫院門口此時圍滿人群,
擺放花圈,棺材位於正中間,一張枯稿老人照片位於棺材上。 活脫脫就是一個小靈堂。
一人在旁吹著嗩呐。
兩人站在最後拉著鮮豔橫幅。
《無良醫院謀財害命,還我父親命來》
五人披麻戴孝趴在棺材上號啕大哭,其中自然有刀疤臉。
可在這五人之中,他不算最醒目。若是不了解的人走進來,定會以為他才是關系最不親密的那個,盡管他已經竭盡全力去哭泣。
可始終比不過旁邊的專業團隊的幾人,眼淚鼻涕一股腦的在臉上胡亂流淌。
沒辦法,他們哭得實在太慘了。
有一個路人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沒有死過百八十個爹哭不成這個樣子。”
棺材尾部的楚修遠趴在上面,頭也不抬。
最重要的老頭子站在棺材邊拄著拐杖低頭抹著眼淚,他是所有外人的焦點,每一次抹眼淚都讓人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一個大喘氣就直接背過去。
醫院對這問題本來就敏感的很,給其他病人造成影響多不好。
馬上就有醫生靠近刀疤臉咬牙切齒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當時都說了你爹年紀太大了,有手術風險,你自己也答應了,現在在這鬧什麽鬧。”
“我說一個數,十萬,給了我就走。”
“你在癡人說夢。”醫生氣極反笑。
“誒,反正不給我就天天來,我時間多的很,你說是吧,爹。”
講道理,這個時候他就立於不敗之地,相比較個人,醫院更在乎名譽,天天這樣鬧,誰也吃不消。
好不容易找到這麽個機會,可不得好好把握?
刀疤臉面露得意,拍了拍棺材。
令人沒想到的是。
棺材裡也同樣傳來了敲擊。
似乎是在回應。
“你說的對喲。”
嗩呐聲停,哭喊不再。
?
棺材旁的幾人隻覺得春風不再和煦,清冷陰寒,有一股莫名的寒氣將他們刺得生疼。
眼淚鼻涕一起僵在臉上。
嚇得臉都白了。
“那個……你爹動了?”
刀疤臉強裝鎮定:“肯定是你聽錯了,為了防止變化產生,我都把他綁起來的。”
……
寧可真是個大孝子。
聽到解釋幾人心中稍定,準備接著奏樂接著舞。
棺材再次傳來敲擊聲。
似乎是在證明自己的存在。
這敲擊聲緩慢而有力。
不拖泥帶水。
節奏不停且富有律動。
一聲聲都仿若敲入在場人的心間。
離老爺子照片最近的身形微胖小哥臉色蒼白,卻是擲地有聲,無比確定。
“你爹真動了!”
“你爹是不是生氣了?想讓你下去陪他?”
刀疤臉此刻心態也有些崩潰。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
“你爹才動了。”
“你全家都動了。”
刀疤臉心緒難以自抑,手肘無意打到了棺材,棺材居然就這樣啪地一下打開了。
下意識向下望去。
他瞬間屏住呼吸,冷汗直冒。
棺材裡靜躺著屍體生出了兩個腦袋。
一個他爹的,一個他自己的。
長毛的空洞眼睛。
兩相對視一眼。
一聲毛骨悚然的淒厲哭嚎。
專業團隊作鳥獸四散逃去。
甚至還有兩人慌不擇路相撞碰頭,生出兩個大包後昏倒在地。
專業團隊的其他人也沒心情管他倆,自顧自的跑開。
就連原本顫顫巍巍的老頭化身短跑健將,衣物下一身健碩肌肉好似隻強壯的牛蛙,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衰老模樣。
讓人感歎這是何等出眾的演技。
醫院似乎早有準備,很快就有人魚貫而出,抬著擔架將暈倒的兩人送到了醫院的病床上。
病人創收+2。
棺木裡一道黑影化作站著長著虎牙的小男孩站在楚修遠旁邊。
醫生走過來低頭微不可見,看了旁邊的小男孩一眼。
有點發怵。
隨後堆著笑容對楚修遠說道:“這要不是你還真不好解決。”
這個奇怪的男人在聽聞了時有發生的醫鬧事件後,自己上門毛遂自薦,說能夠完美解決。
一開始醫院並不相信,畢竟看起來太年輕了。
但事實證明這是真的有效。
方法過程是他沒想到的,但事後想想也只有這種方法才能鎮得住這種惡人。
想來這些人在經歷這種事情應該沒有膽子接著前來。
楚修遠沒有接茬,雲淡風輕,左手食指和大拇指開始摩擦。
這個手勢無論在哪裡都有一個通用含義。
那就是錢!
醫生也不含糊,按照之前約定好的,轉帳過去。
楚修遠皺起了眉頭。
“不對。”
“哪裡不對?”
醫生有些發懵。
見過大風大浪的他以鎮定出名。
醫生這種職業本就是鎮定的代言詞,而他闌尾爆殺者更是其中好手。
可在經歷了詭異醫鬧這種事情,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新的認知。
不免有些遲疑。
這題對他有些超綱。
哪裡有問題?
是專業團夥看穿了其中把戲,卷土重來?
這樣對於醫院來講確實一件壞事。
亦或者更糟糕的是。
詭異出了問題,大開殺戒,醫院或許血賺,可自己現在離得這麽近。
想到這裡,闌尾爆殺者心慢慢沉了下來。
隻覺得頭頂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危字。
他悄悄小碎步後退,走了兩步,卻是再無法動彈,手臂被一把抓住,好似鐵塊緊緊箍住。
醫生抬起頭,一雙漆黑眸子分外明亮凶狠。
“之前約定好的,若有病人暈倒便可拿提成。”
“這裡明明暈倒了兩個,所以別想跑!”
楚修遠死死盯著醫生的眼睛,惡狠狠道。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