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姒芄已到人前,周圍的目光全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這個女孩身上,都想仔細看看這個即將給幽天子做妃子的人究竟長什麽樣。
樂鳧說:“大王,正是這位小姐,名為‘姒芄’。”
姒芄想起樂鳧跟自己說過的話,忙雙手放在腰間,微微躬身,輕輕低頭行禮:“卑女見過褒王。”
褒王說:“不必行此禮,抬起頭來。”
姒芄慢慢抬起頭,望著褒王,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生怕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
樂鳧站在幾人身後,低著頭,雙眼把幾人的眼神,看的一清二楚。尤其見褒王多看的一兩眼,心中已有主意。於是他把手舉到額前,低頭行禮:“大王,你看這女子如何?”
褒王這才回過神,說:“不錯,眉眼之間很像當初的‘紅雨’。”
姒芄問:“大王,紅雨是誰?”
褒王說:“你不知道紅雨?”
姒芄搖了搖頭。
褒王說:“紅雨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大概是十五年前吧,嗯?十五年還是十六年?反正十幾年了。十幾年前,她算的上我褒國最好看的女子了。”
姒芄問:“最好看的的女子?那她人呢?”
褒王說:“現在不知道,自她嫁人之後,就再沒消息了。好像當時還是司徒安排的吧?是不是司徒?本王想不起來了。”褒王望向褒嚴。
褒嚴點頭說:“是的大王,紅雨嫁的是老夫的學生,靈宮的設計者,不過後來他生了重病,回家養病去了,我去找他的時候他閉門不見,老夫就自己回來了,時間太久,老夫也想不起來了。”
“我記得那紅雨好像從衛國來的一個大小姐。”一個官員說。
“不不不,怎麽會是大小姐呢?她是舞女。”另一個說。
“我說她原本是一個貴族家的小姐!後來家族沒落才開始跳舞的!”
“舞女和小姐嗎?我倒記得她寫的幾首好詩,哎?什麽來著,老了記性太差了。”
大殿上上了年紀的官員都記得紅雨這個女人,可是又想不起太多,隻依稀記得是個穿著紅色衣服的舞女,容貌很好看,但是不知為何沒有一人想的起她的臉。
眼見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褒王說:“好了好了,都停下來,今天不說紅雨,紅雨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我們這位姒......姒芄姑娘的時候才剛開始呢。”
樂鳧說:“大王,不知將此女送給幽天子是否可行?”
褒王在王座上點頭:“可行。”其實他內心還有些惋惜,這種惋惜源於最原始的佔有欲,不過因為自己的身份,他並不能表現出來。
姒芄問:“請問大王,你們在說什麽?”
樂鳧心中一緊,兩個眼睛盯著褒王,生怕有什麽變化。
褒王愣了兩秒,說:“姑娘,我們在討論國家大事。”
姒芄問:“這種大事與我有什麽關系?”
褒王向前傾,看著姒芄的眼睛說:“有,而且很大。”
這一幕落在樂鳧眼裡,他知道褒王並沒有生氣,這才安心,開口說:“姒芄姑娘,這便是你的機遇,也是我褒國的機遇。”
姒芄問:“什麽是機遇?”
褒鴻不耐煩:“怎麽連機遇都不知道?機遇就是好機會,你有好機會了,明白不?”
姒芄看了看褒鴻,說:“我知道機遇是機會,我問的是這個機遇是指什麽?”
褒鴻說:“機遇就是機遇,
什麽也不指,你只要知道抓住這個好機會就行了。” 姒芄說:“可是——你不能解釋解釋嗎?”
褒鴻說:“機遇!機遇而已!還有什麽需要解釋的嗎?!”
褒王說:“哈哈,這個女子不錯,很清醒,不好糊弄的!去了周國不會被人忽悠。褒鴻,給她解釋解釋,什麽叫機遇?”
褒鴻看著褒王,又轉過頭望著姒芄,說:“機遇就是送你去母國,嫁給幽天子做妃子,母儀天下,這就是,機遇。”
姒芄聽了說:“喔,原來這就是機遇啊——但——我不想嫁給那個什麽幽天子,母儀天下。”
姒芄這話一出,眾人臉色一變,她竟然稱天子為“那個什麽幽天子”。
褒鴻抬起手,指著姒芄說:“這個女人一點禮數也不懂!”
姒芄轉過頭,仰著臉:“我怎麽不懂禮數了?”
褒鴻還想說話,被褒王一個眼神製止了,問:“哦?你為何不想嫁給幽天子?”
姒芄答道:“我都不認識那幽天子。”
褒王說道:“這個沒事,現在不認識,以後就會認識了。你和本王之前不也不認識嗎?現在還不是認識了?不認識不是什麽大事。”
姒芄說:“大王又不知道我生於何處,長於何處,家中有哪些人,做些什麽。只是知道我的名字,這算什麽認識?”
褒王點頭,笑著說:“不錯,你這女子倒是聰慧。”而後轉過頭對著樂鳧,說:“你給我講講這個女子的情況,講完了就認識了。”
樂鳧準備開口,姒芄打斷,說:“這樣的認識算不得認識。”
褒王又問道:“那怎樣的認識才算認識?知道你叫‘姒芄’,知道你的面容、所穿衣物、說話聲音,這不算認識?”
姒芄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說:“嗯……可能算吧……我不知道。聽我爹說,若是要認識一個人,外在的東西不必在意,關鍵在這個人的品德和信仰。”
褒嚴知道能說出這般話的人必定是有識之士,說:“姑娘,不知令尊是何人士?”
姒芄疑惑道:“令尊?”
褒鴻說:“就是你爹。”
姒芄說:“我爹叫姒聿”。
褒王轉頭望向褒嚴,問道:“司徒公可知此人?”
褒嚴搖了搖頭:“老臣未聽過此人。”他轉頭問姒芄,“不知令尊平日是做什麽的?”
姒芄說:“他平日深居山中,平日采菇、除草、挑水,便沒其他事了。”
褒王想:聽起來像是個隱士,又問:“在哪片山中?”
姒芄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褒王一愣,問:“你沒和你爹一起住?”
姒芄說:“在一起住,但是我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褒王不解:“連自己住哪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到了此處來的?”
姒芄搖了搖頭,正準備說話,樂鳧卻打斷了她:“稟告大王,此女是小人在城北二十裡處的河畔找到的。”
褒王問:“那是什麽地方?”
褒嚴說:“大王,那是一處村莊,臨河而建。”
褒王說:“這麽說,姒芄是從這村莊找到的囉。”
樂鳧行禮,說:“稟告大王,小人的確是在那裡發現姒芄,但是她不是那村中人。”
褒侯追問:“那她是從哪裡來的?”
樂鳧遲疑,而後雙膝下跪。
姒芄一見,心中不解,她記得爹說過,有骨氣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不跪天,不跪地,隻跪父母。
樂鳧趴伏在地上,眾人看不見他的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大王,小人有罪。小人並未查到這女子自何處而來,只是在那河邊遇見此女,見她面容姣好,便想將她獻給大王。”
褒鴻說:“嘻,作為老奴,不知道服侍大王的人只能用城內的人嗎?”
樂鳧低頭求饒,說:“小人知道,小人明白。只是,宮內缺乏人手,大王不在,小的只能先做決定,招幾個宮女。”
褒王嗯了一聲,沒有責怪樂鳧。
樂鳧借找宮女之名,避開褒嚴的限制,物色好看的女人帶到宮中服侍褒王,有好處也是褒王得了,一來一往,心知肚明,自然不會責怪樂鳧,隻說:“此事不必追究,先細說見面的情況。”
樂鳧說:“是。十日之前,大王前往周國之後,洪德太子找到小人,要小人新增幾個宮女。小人一想,大王的宮殿前些日子也該補上幾個了,便一口答應。帶著人去宮外找。從宮外的大街,找到內城大街;又從內城大街,找到外城的大街,都沒有合適的人選。小人就從東門出城,沿路查看村莊,一直找到西門之外。”
褒王問:“你找到了?”
樂鳧說:“稟大王,並沒有。村中所遇的女子,要麽體質不合標準,要麽年齡不符合,要麽早已嫁人,要麽即將嫁人,皆不符合宮中的標準。”
褒鴻說:“找了這麽多地方都找不到,豈不可笑?”
樂鳧說:“小人不敢。”
褒王瞥了一眼褒鴻,說:“然後呢?”
姒芄並不明白眼前一切問題的目標是什麽?僅僅是想要確認自己來自何處?這種溯源有什麽意義呢?她並不明白。
眾人這時也沒意識到關於姒芄移動軌跡的溯源只是徒勞,因為在背後推動著一切行進的能量,並不是作為人類能夠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