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才剛剛入夜,但大地早已被濃厚的陰雲覆蓋,黑暗更深處的迷霧群緊密聚攏,不知名的恐怖野獸嚎叫在森林邊緣的爛泥土壤周遭徘徊。
路過的剝皮匠與伐木工們大多不敢單獨出行,他們結伴歸家,緊緊收住衣裳,不敢向林子邊多投去半眼目光。
好在仍有盡職的值崗巨劍手們三三兩兩地結隊巡邏,偶爾發現一兩隻侵入的野物便將其逮住屠了,也算是多了口美味吃食。
這些東西有時會是野水牛,也有鈴鹿、狂暴兔、巨雕之類的尋常野生動畜,有時也會有變異的野外怪物諸如貓妖與食屍鬼等。
在巨劍手三人結陣之下,逃不出幾個回合便能乾脆解決。
只不過這野味收成也是要交稅的,即便是獵人或士兵本人也隻可以留下其二成肉罷了,其余的大塊鮮肉皆得上交,歸入糧倉小吏的統計內。
但皮毛的收入倒是會分予一二算是獎賞,如果是獵戶的話,完成當月獵物指標後的三塊大皮子,也是可以自己保留下來的,縫製衣物、冬帽、箭囊或出賣補貼家用皆可。
視線平穩上移,直至看往矮坡地帶的中心——此時的整片領地之內,僅有中央高山頭上的鐵口堡及其周邊傭人住屋的窗簷中閃爍出鮮豔燈火氣息。
而棚屋圈乃至跟外圍的獵人小屋等處皆隱於晦澀夜幕,少有點蠟燭的住戶。
城堡一層的大宴會廳裡正聚集了領地的諸多凡人,他們在紅黃色的溫暖燭光裡圍坐於十多個圓木桌旁,或埋頭飲酒啃肉,或醉醺醺地吹著不知名的牛皮玩笑。
在角落裡更有雜耍藝人表演著下流低俗的演出,以取樂大家夥平日緊繃的愁悶神經。
宴會廳最深處的闊背木椅上,緹豐男爵滿意地看著膝下子民們的熱鬧歡騰場面。
他面前也擺放了一條乳白色的石質長桌,緹豐用主餐刀叉享用著美味多汁的鹿肋排,瘦肉的嬌嫩口感被廚師烹製得不錯,百裡香和薑黃粉等調味料完美掩蓋了些許森林裡的泥土腥氣。
每一盤主食的餐盤裡,還配有修刻過的橄欖型胡蘿卜與煎白蘆筍或洋薊等蔬菜。
緹豐迅捷靈活地切下一塊塊烤肉與果蔬塞入嘴裡,飛速補充著身體與系統面板所需要的的營養供給。
氣氛正合適的時候,宴會廳那邊傳來了一陣驚歎歡呼,原來是廚師長親自推著餐車送來了進行調配的異域風情大餐——不得不說,矮人燉肉的口感有些古怪,可能是這些岩土子嗣的種族特性所致,至於那盆附身返祖者烤碎肉的口感就更加老了。
為了不掃大家夥兒的慶祝興致,緹豐象征性地淺嘗即止,對於這個世界人們的些許古怪風俗,他倒也是不打算製止了,但自己本身肯定是不讚同去多試的,所以沒怎麽吃過,底下的家夥們卻是相當喜歡。
其實在這個世界的傳說裡,據說半身人是最擅長烹飪手法的,堪稱一絕。
但這種奇聞異錄也僅限於民間老百姓們的口口相傳罷了,就與巫師和魔法什麽的一樣屬於空口憑說。
就連鐵口堡家族的記錄裡都沒有提到過類似的說法,所以是沒法證實世界上確確實實存在這麽個類人智慧種族的。
宴會氣氛逐漸來到末尾,填飽肚子之後緹豐的思緒逐漸飄遠。
他的想法先從民兵役擴招,跳遠到與椿木堡的貿易交流和聯軍事宜,又聯想到了黑森林深處迷霧下的種種詭異可能性。
“堡內文獻裡有提到過綠皮扎營的山谷,
也有亡靈複蘇的相關記載。” “也就是說我可能不僅要遭遇獸人與地精,還要面對骨頭架子之類的威脅。”
緹豐心底的懸石從未落下過,不僅是貴族的奇短壽命,也是由於被這個原初時代的蒙昧所困擾。
事實上,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大一統的人類國度,還真是不好說的。至少附近的幾家貴族,其顯赫身份都是從遠古時代的人類部落酋長手中流傳至今。
那些個秩序火種之指環,本是諸多大部落的守護石,直到人類文明稍有進步從矮人俘虜那兒審訊來了鍛造技術,才得以鑄造完畢的。
那遠古時代的蠻荒之民們,將誕生自富饒大地上的神秘守護晶石進行高溫熔煉後各自瓜分,最終注入金屬墜子的密封基底裡,再由諸多部落裡選出的最強壯戰爭勇士們來貼身佩戴。
繼承至今,吊墜粗胚也進步成為華美打造的扳指,才稱之擁有者為領主大人。
至於鐵口堡男爵的這類爵位頭銜,也是從超古代都市遺跡內出土的沒落石板上學來的稱謂,再按照領地大小粗亂劃分出來的結果。
甚至說,這個世界的人類語言文字也是從地底遺跡下偷學來的。
若是談及超古代文明的遺產究竟源自誰之手,是否是更悠久更超前時代的人類先民所遺存?這些至今仍然都是未解之謎。
按照緹豐自己思考, 他判斷著如今的人類更像是剛從原始部落階段進入了早期黑暗中世紀時代的,這樣一個歷史進程概念。
愚昧和荒蠻的痕跡比比皆是,精神內核和信仰都屬於近乎完全的空殼。
以至於人族本身的生存狀態...
據他從堡內家族手書上了解到的表述來看,附近各個貴族都固守於自家一方小土地,沒有誰完成了去迷霧裡完成真正土地開拓的壯舉。
也是,畢竟貴族的壽命如此之短,即便有野心也很難將之付諸實現。
“可我不同了,我雖然在前世也稱不上天資聰穎,但畢竟眼光超遠這個落後的時代。”
“從我的鐵口堡開始,說不定可以推動人族的發展。”
在這個時候,台下的眾人裡有些醉漢已經倒頭酣睡,清醒之徒們也有向緹豐這位領主來告別回去的。
緹豐一一回應,卻是在最後叫住了那名遊藝人小醜。
這人是個年歲在二十多的男子,長相秀美,但畫了浮誇搞笑的彩色顏料臉妝,這個時代的彩漆大多提煉於稀有礦物,其中不少是有毒有害的。
所以這人的臉頰上可以隱約看見些許乾裂的皮肉小縫,可大體還是無恙的。
畢竟他手上的木琴活兒和嘴裡的笑話,乃至那幾個基本的小球魔術,都是可以勾住領民們心思的有趣東西,在幾個領地之間定期隨商隊旅行的話,想賺到金幣並不難。
“你也和我說說旅途上的見聞吧,我問你答。”
緹豐開口道,意圖再明顯不過,顯然是想多了解附近的人類勢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