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黎笙赫然發現，黃羊領內，越靠近清河領的地方，人煙便越稀疏，縱然有些村落，也隻偶爾亮了油燈，許多屋舍都沒動靜，以及空蕩蕩。

　　途徑一個小村莊時，恰巧遇到了這村子巡邏的三個男人，見到黎笙他們，還以為是深淵惡魔來襲，嚇了一跳，臉色煞白，差點就吹響了口哨，驚醒整個村落。

　　喬及時製止了他們，表示自己三人單純路過，要去清河領而已。

　　待黎笙他們行至月光下，那三人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氣。

　　這模樣，不是深淵惡魔……是人……

　　吉姆言簡意賅地說道:

　　“如果是深淵惡魔，會有特殊的味道，老遠就能聞到了。”

　　那三人受教。

　　黎笙則請教他們，如今這些村落，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況了?

　　一個藍頭髮的中年男人歎氣道:

　　“情況?大不如前了，許多人家都搬走了，有條件的都想走，實在走不了的，也隻好糾集人手，日夜巡邏，防范深淵惡魔偷襲。每家都要出人，沒有例外……嗯，那種特別困難的家庭除外。”

　　另一個黑發年輕人道:

　　“我們這裡都還好一些，畢竟是黃羊領，不屬於清河領，不直接靠近那深淵通道。我聽人說啊，清河領內的情況，比我們這裡糟糕多了，幾乎一半的人都跑了，剩下的人，也只是沒地方可去，要不然也跑了。”

　　最後那金發壯漢嗓音低沉，不無歎息地說道:

　　“深淵通道……唉，那玩意怎麽就出現在我們這裡了呢?本來就姥姥不疼，姥爺不愛的，現在更是人人戒懼，都挺害怕的了。”

　　離開了那個小村落，黎笙情緒凝重。

　　吉姆和喬也沒有說話，三人沉默的前進，只是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進入了清河領後，那種荒蕪的景象，越發嚴重，有些灌木草叢，卻也面積有限，壓根見不到幾株大樹。

　　又走了一陣，平原上豁然隆起了峰巒，一條河流蜿蜒流淌，月光下很寧靜。

　　黎笙清楚，那就是清曲河谷了，也是清河領的核心地帶，清河鎮，便坐落於清曲河谷中段，依山傍水。

　　沿著土路前進，倒是比較平整，沒有什麽凸起或大石塊，黎笙一路觀察，發現了清曲河谷的荒瘠，更超乎他想象。

　　連那河水中，都沒多少遊魚。

　　兩旁峰巒，更是大部分地方都光禿禿的，連灌木叢都沒有，夜間也聽不到什麽鳥獸蟲鳴。

　　寂靜若死。

　　黎笙甚至都開始困惑，這麽貧瘠的地方，到底如何養了數萬人的?

　　吉姆幽幽地說道:

　　“人嘛，總能想法子活下去的，這地方貧瘠，卻也還能種些東西，或是下河撈魚。”

　　喬臉色感慨，她去過許多地方，但像清曲河谷這樣貧困的，也還是極其少見。

　　她歎道:

　　“清曲河谷，面積非常遼闊啊，換作帝國其他地區，基本是伯爵領地的大小了，養個百萬人很輕松。”

　　白泉帝國的爵位，主要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騎士、親王之類，不列入其中。

　　帝國的伯爵，那是大貴族了。

　　倘若有封地，便基本都是上百萬人口，地方好的，三五百萬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個清河領，空有伯爵領的面積，卻只能養幾萬人，差著上百倍呢。

　　黎笙恍然，是啊，清曲河谷貧瘠，可面積大啊。

　　再者，清河領內，

清曲河谷是核心地帶，卻不是全部地區。　　清曲河谷外，還有屬於清河領的地域。

　　假如再算上邊上這條河流，如此廣袤的土地，就算貧瘠，可養個幾萬人，還真不算啥問題。

　　“如果能和北部荒地通商……大概還可以多養幾萬人吧?”黎笙苦笑，這就只能想一想了，帝國不允許，地方官員不開綠燈，怎麽敢搞私底下的通商貿易?

　　招致博斯利爾城主的打擊，那就真完蛋了。

　　也許，我可以寫信回去，請母親通告下家族……唉，算了，我這又不是家族內的第一任清河男爵……

　　黎笙很無奈，清河領的困境，除非帝國條令修改了，不然是真沒法好轉了。

　　沿著河畔前進，偶爾能見到一些河谷間空地上的村落，都很小，一般是幾十戶人家，全部熄了燈，只有一些個夜間巡邏的男人、女人，碰到黎笙他們時，會聊兩句。

　　黎笙也會問問情況。

　　聽他們說，村子裡差不多一半的人家已經走了，去往其他領地，有的甚至搬到了博斯利爾城。

　　提起時，他們往往很羨慕，旋即卻慨歎，他們是搬不走的了。

　　黎笙默然，向他們辭行，湧上來的睡意，也都消失了。

　　差不多黎明時分，黎笙和吉姆、喬，仍舊還沒到清河鎮，就在那河谷旁的土路上行走，已風塵仆仆，滿面風霜。

　　清曲河谷，是非常漫長的一段溝壑峽谷。

　　北部荒地的人南下，基本都是走這條河谷，這樣不用繞遠路。

　　兩側山峰隆起，綿延起伏，繞遠路的話，就要多花兩三倍的時間了。

　　“可惜，帝國不允許擅自和北部荒地通商，假如能拿到一份通商文書……”黎笙露出了一個思索的表情。

　　博斯利爾城，是拿到了帝國文書，有著通商許可證的。

　　而下面的各個鄉鎮，則都沒這許可證。

　　所以北部荒地的人，只能選擇一路南下，到了博斯利爾城後，再去進行貿易交流，售賣貨物、購買日用品等，中間途徑的各個鄉鎮，僅僅是路過。

　　本來他們也不用走那麽遠的距離，如果是清河鎮的話，這路程就非常短了。

　　嗯，到了地方上，我得好好翻閱一下帝國條令……如果想拿到通商許可證，得滿足什麽條件……砸鍋賣鐵，我也要盡力把那許可證搞到手……

　　黎笙抿了抿嘴唇，他想事的時候，突然——

　　“嗯，什麽味道?”吉姆忽地臉色驟變。

　　喬也抽動了下鼻子，聞到一股特殊味道，面色瞬間就是沉了下去。

　　“是深淵惡魔！”

　　黎笙回神，使勁抽動鼻子，也聞到了一股隱隱約約的淡淡硫磺味道。

　　他立刻明白先前吉姆說那話的意思。

　　同時，黎笙臉色大變，非常難看。

　　深淵惡魔已經出來了，清河鎮的安危，其他村落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