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向前,直至伏地魔從橋上墜落的那一刻。
飛行咒失效,他的身體在空中短暫的停頓,隨後猛的下墜。
他驚訝、不解、疑惑,但這些都一閃而過,他必須做更多的準備。
死?
他從不覺得自己會死,至少在那些魂器都存在的時候, 他不會。
於是他把目光望向鄧布利多,希望能在下墜前,給對方一些幫助。
然後,他就看到鄧布利多充滿驚訝的雙眼,還有那雙眼中的關心和焦急。
這是……因為我麽?
他從未想過,一刻也不敢想, 鄧布利多會如此關心他的生死。
“伏地魔飛來, 伏地魔飛來……”
不等伏地魔開口,鄧布利多率先揮動了魔杖。
可他焦急的大喊, 並沒能改變魔咒被封的事實,伏地魔依舊在墜落,但是他的臉上卻帶著笑容。
“接住,阿不思,我很快會回來。”
伏地魔對他大吼一聲,並把長老魔杖扔了出去,隨後便看見了貝拉。
兩人相聚三五米,不是很遠,並且在這一瞬間身體持平。
貝拉站在橋上,也不算完全站在橋上,至少她的雙腳已經離地,大半個身軀掛在木橋的扶手上。
伏地魔敢確定,如果這一刻兩人雙手相握,貝拉一定會被他拉入深淵。
好在,兩人的距離不夠,他不用做出這個略顯艱難的決定。
“貝拉, 你好像年輕了。”
身體下降到木橋之下的瞬間, 伏地魔大喊著問道。
“我使用了復活儀式,主人,我是新的我了,你會愛我麽,你會愛我麽?”
貝拉在橋上大喊,淚水灑落,有一滴落在伏地魔驚愕的臉上。
他想詢問更多,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就這樣後背朝下的墜入深淵,直至遠處的貝拉成為一個小點。
復活儀式……
我已經是新的我了……
你會愛我麽,你會愛我麽……
貝拉的聲聲呼喚,彷佛傳入伏地魔的心底,讓他的心猛的一揪。
恍惚間,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出現。
他能理解那是什麽,但讓他奇怪的是,他怎麽可能有這種情緒。
自我懷疑好似持續了很久,但其實瞬間便結束了。
他必須保持理智,他必須面對現實。
如果有的選,他不會選擇死亡。
飛行咒, 飛行咒。
下落的過程中,伏地魔不停的調動著這個魔咒。
可是, 他彷佛已經變成了啞炮,體內雖然有魔力,卻不能使用魔咒。
就這樣向下、向下、向下。
終於,身邊開始出現崖壁,這是懸崖開始收口的標志,也預示著他距離谷底已經不遠。
“唰。”
伏地魔掏出魔杖,那根跟隨他最久的魔杖:
紫杉木,長十三英寸半,鳳凰羽毛杖芯。
魔杖拿在手中,久別重逢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一世的生死,還是由你決定,老友。”
他在心中輕聲呢喃,隨後把魔杖緩緩貼近身邊的崖壁。
“唰。”
隻一下,魔杖便被磨掉好大一截,但伏地魔身體下降的速度,卻猛地一滯。
“有用。”
伏地魔心中驚喜的想到,隨後他再次把紫杉木魔杖靠近崖壁,並奮力輸出魔力,嘗試依靠魔力抓住崖壁。
“唰、唰、唰~~~”
連續兩次短暫的接觸,在第三次的時候,是長久的摩擦。
再之後,伏地魔的身體穩穩的懸掛在了崖壁之上,只是手中的紫杉木魔杖卻摩擦的消失了小半截,裡面的鳳凰羽毛也裸露出來。
“還是我親手殺死你的呢。
”伏地魔輕聲對那鳳凰羽毛說道。
這一刻,他忽然對殺死福克斯這件事,產生了後悔的情緒。
前世今生,這還是他第一次後悔,而且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複雜。
“我應該是做過很多,別人無法理解的事情吧。”
他呢喃著,左手向上扒住一處崖壁縫隙,同時右手拿著的魔杖離開崖壁,向上點動。
“殺死那個裡德爾,那是他應得的,但林左好像不是很理解。”
又呢喃一句,伏地魔右手發力,左手向上方勾到一處縫隙。
“壓迫巫師界,我只是想獲得權利,獲得資源,獲得榮耀,這不是強者的世界麽?”
他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反思,但這並沒有耽誤他向上攀爬的動作。
就這樣,他不停的詢問自己,關於過去,關於未來。
關於自己所做的正確與否,關於生命的真諦究竟是什麽。
到了最後,他甚至詢問自己,是愛丹妮莉絲,還是愛貝拉。
這不是一個選擇題,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答桉便已經確定了。
“呼。”
不知攀爬多久,伏地魔在崖壁的一處凹槽處坐下,短暫的休息片刻。
在這裡,他多次詢問自己,還要不要上去。
那是一場看不到勝利的戰鬥,最後的結局很可能是霍格沃茨投降。
這對他來說是恥辱,但他不可能為了不投降而選擇犧牲。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躲在這裡,直到那些終止機停止運作,他再離開。
可是,這想法一生出,他便無比的難受起來。
“可是……年幼時面對鄧布利多,或是孤兒院的那些大孩子們,我都是這麽做的,我沒有感覺到恥辱……
“不,不是恥辱的感覺,這一次是難過,但我在難過什麽呢?”
面對這樣的自問,伏地魔腦海中第一個閃爍出的畫面,居然是貝拉那滿是淚水的面容。
“你會愛我麽,你會愛我麽……”
聲聲呼喚,彷佛就在耳邊響起,嚇得伏地魔打了一個冷顫。
他心動了。
“這個傻丫頭,一定不會投降的,她一定不會對傷害我的人投降,所以……她會死。
“她有魂器,她不怕死,我完全可以再復活她。
“不,她已經進行了一次復活儀式,那對靈魂的傷害……
“該死的。”
怒吼一聲,伏地魔一拳砸在崖壁上,痛苦讓他的意識出現短暫的空白,借著這個時機,他放空大腦,不再思索貝拉。
但緊隨其後出現在腦海中的,是鄧布利多。
“該死的,這個老家夥要臉,他一定不會選擇投降,但他有一定不會讓霍格沃茨被破壞。
“所以……他會在霍格沃茨投降前戰死。”
得出這個結果,伏地魔面容糾結的擺了擺頭,把這個糟老頭子的模樣,從記憶深處甩出去。
“該死的,當年要是沒有他的惡劣態度,我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嗶嘀閣
這般想著,鄧布利多之前讓他感動的目光,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除了貝拉和阿不思,還有誰……小克勞奇。
“哦,我的小克勞奇,我最忠誠的臂膀,你足夠聰慧與機智,但你絕不會向我的敵人低頭,該死的。
“還有盧娜,如果找到她的霧杖,也許還能復活她,可敵人只會拿去研究,甚至不惜破壞她復活的最後希望。
“赫敏,她倒是會投降,只是金妮……呃,這丫頭也能衡量利弊。
“納威,該死的,這小子一根筋,或許不會選擇放棄。
“德拉科,我完全不必為他擔心,倒是老諾特,該死的,就不應該讓他來……”
呢喃聲在凹槽處不停響起,碎碎念的言語,在凹槽的加持下產生輕微的回響,讓本就心亂的伏地魔更加心煩意亂起來。
“回去,對,回去。”
終於,他做出決定,並猛地站了起來,結果撞到腦袋,疼的要命。
“該死的,回去不認輸,難道我要拚命?”
這個問題,讓伏地魔瞬間愣在原地。
拚命?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想法。
從伍氏孤兒院開始,他就在泥濘中掙扎求活。
求活,是他生命最初時的主題。
他知道,自己追求長生,很多時候,就是受到小時候的影響。
他當然不可能拚命,甚至這個想法,在他過往六十幾年的生命中,從來不曾出現過。
可這一刻,它忽然的出現。
並且,伏地魔自己也為止心動。
“咚咚~咚咚~咚咚~”
寂靜的深淵,彷佛只有激動的心跳聲。
那種決然,那種不死不休,那種一往無前,忽然從心中升起。
從未有過的激情,讓他腎上腺素飆升,理智在這一刻彷佛都消失了一般。
可終究,他是伏地魔,他是最自私的那一個。
“一定是中毒後,喝下的精力藥劑,讓我精神錯亂。”
他這般呢喃著,壓製住飆升的腎上腺素,緩緩的盤膝坐下。
寂靜、寂靜。
從凹槽處向外望,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飄動的雪花。
一片片,一片片,散落著,飄動著,攪動著伏地魔的心。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聲再次響起,壓下的腎上腺素繼續飆升。
咯吱咯吱的咬牙聲響起,伏地魔在克制,在忍耐,在壓製自己的欲望與情感。
最終……
“呼~~~”
他長長的一口氣,吐出了所有雜念。
“拚一把,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一生只有這一次。
“我有魂器,我不會死在這裡,我能東山再起,我一定還有機會。
“我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貝拉,不是為了小克勞奇,不是為了納威,更不是為了該死的鄧布利多。”
呢喃聲中,伏地魔跳出凹槽,奮力向上攀爬。
“我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我要為了自己拚搏一把。”
“我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我要挖掘出我所有的潛力。”
“我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我要讓所有人在我面前顫粟。”
“我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我要……”
碎碎念、碎碎念,攀爬永不停歇,話語永不停歇。
從深淵的最深處開始,從黑暗的至暗處開始,伏地魔誓死要奔向那唯一可見的一線光亮。
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