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符懷中的孩子漸漸化為塵埃,和他有關的一切也都好似從未存在過一般。整棟房子都回歸了死寂,只有屋頂的大窟窿證明剛才的一切真實發生過。
齊符的臉上還是濕漉漉的,至少他可以確定那些不是孩子身上的粘液了。
此刻齊符孤獨地跪在大廳裡,他透過大洞呆呆地看著夜空,視野變得逐漸模糊。齊符能感覺到淚水從自己的臉頰上滑過,他控制不住自己內心那快要溢出的悲傷。
這個孩子讓齊符回憶起了曾經的自己,回憶起了那個他埋葬青春的地方,還回憶起了一位已故的摯友,她叫羋妍。這段回憶對齊符來說顯然並不美好。
齊符從記事起就一直居住在隴川市福利院裡,他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他也沒有親戚朋友,這個孑然一身的孩子就連名字都是由護工替他起的。
在福利院裡齊符就表現出了驚人的才能,他有著出眾的身體素質和恢復能力,還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不過這些才能並沒有讓他變得更受歡迎,反而讓他成為了一個異類。
沒人願意搭理這個神神叨叨的孩子,因此齊符幾乎沒有朋友。那些遊蕩的鬼魂們雖然會和齊符偶爾搭上兩句話,但是他們很快就會消散,也不能成為齊符的朋友。
齊符唯一的朋友就是羋妍,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也是當時唯一願意相信齊符的人。
雖然羋妍只是個普通人可是她相信齊符的言論,並願意和齊符一起玩耍,她是齊符脆弱而幼小的心靈唯一的寄托,也承載著小齊符朦朧幼稚的愛意。
福利院裡有不少不良少年,因此齊符經常為了保護羋妍而打架。雖然齊符根本打不過那些比自己年長的高大不良,但是他從來沒有退縮過,因為他要守護自己的朋友,守護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曾天真地希望自己能和羋妍一起長大,以後一起離開福利院並結婚生子就這樣過一輩子。可惜命運女神又和他開了個惡毒的玩笑,她無情地把齊符人生中最後的一絲微光也遮擋了。
在一次和不良的鬥毆中齊符受了重傷,他罕見的被送去住院了。當他回到福利院時,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可愛的姑娘,護工們都說她死於一場意外車禍,而齊符則連她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上。
齊符也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麽心情了,他隻記得自己瘋了般的狂哭,記得自己撕碎了和她有關的每一頁日記,記得自己砸爛了很多東西。從那天起齊符就變了,變成了現在頹廢的模樣。
不久後齊符就被卑遼高領養並傳授道術,一轉眼就過了十余載。齊符也不確定時間有沒有衝淡他的疤痕,但是他可以確定時間已經衝淡了他對於羋妍的思念。
現在的齊符雖然只有二十來歲但是他已經歷了太多人世滄桑,他也明白人不該活在過去,人應該面對未來,可是他還是會害怕與人交往,因為他害怕再次失去。
後來齊符便在慶典舞會中遇見了唐竇,那個姑娘讓他感到無比親切而神往,不知為何,齊符很願意為她而冒險。
回憶於此戛然而止,恍惚間齊符已經走到了十字巷裡,不遠處亮燈的小店就是他的家,那盞燈是老爹特意為他留下的。
回到家後齊符疲憊地癱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唐竇。此刻失去與否對齊符來說好像沒那麽重要了,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至少不能讓她再次如流星般從我的生命中輕易劃過。”
【落楓街13號】的事件就此落下了帷幕,
齊符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不過聯合王國中即將上演的大戲卻是剛剛拉開帷幕。 月亮隱入了厚厚的雲層之中,一群散發著駭人氣息的怪人正站在群山之上,他們的不遠處就是繁華的隴川夜景。
為首的是一個白衣女人,她渾身上下都被白紗和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鮮紅色的雙眸,這種怪怪的穿搭神秘感十足,看起來也很有英氣。
“陣法破解得如何了?”那女人俯身摘下一朵綻放的彼岸花賞玩著,那對血紅的明眸於黑暗中熠熠生輝。
一位黑色禮帽的風衣男插著兜緩步走到那女人身邊,他一邊走一邊用尖銳的嗓音說到:“霧織小姐,那個封印陣法很複雜,不過我們已經把攜帶咒印的鬼仆散進城裡了。我的咒印會干擾錨點,陣法會慢慢失效的。”
“少了一個呀,克滄叔叔。”男人的身邊蹦出了一個洋娃娃般的小姑娘,身上紅黑相間的洛麗塔讓她看起來很嬌氣。雖然現在是深夜,但是她依舊撐著一把蕾絲邊小洋傘。
“少了什麽?”那名為克滄的風衣男人並沒有低頭看那個姑娘,他的眼神定格在女人手中那璀璨綻放的彼岸花上。
“我派出去的鬼仆剛剛被人驅散了一個,好討厭啊。”小女孩跺著小腳,十分著急地向男人抱怨著。
那個被稱為霧織的白衣女人點了點頭並看向了遠處的隴川市,而她身邊禮帽配風衣的克滄則插著兜,向小女孩責問道:“你的鬼仆不是號稱很厲害的嘛?”
還沒等克滄繼續發難,霧織就主動替小姑娘解了圍:“情報裡說看守封印陣法的是卑遼一族,那些難纏的家夥肯定會反抗的,這也在預料之中。”
“算了算了,反正咒印是單獨生效的,數量多少不過是效率問題罷了。”克滄妥協地搖了搖頭,他的臉被隱藏在禮貌的陰影之下。“我記得咱一共派了九個鬼仆對吧。”男人低頭向女孩確認到。
女孩委屈地點了點頭,並帶著哭腔說到:“現在只剩八個了嘛,那樣的玩具明明很難找的。”話語間她的眼角已經掛上淚滴。
“真麻煩。”聲音來自不遠處那倚靠在樹下的軍裝男子,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挺拔軍裝,胸口繡著一個綠盾蛟龍標識,而他的臂章上則繡著“凱撒斯帝國陸軍特戰隊”的顯眼標識。
“不如讓老子直接去把這隴川屠乾淨,然後你們再慢慢破解什麽狗屁陣法。”那男人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臂章,他的雙手膚色並不相同,腦袋也好似被縫合上去的一般,整個身體十分違和。
“不不不,洛黎。”克滄從風衣中伸出手,他擺著手將那被自己稱為洛黎的軍人製止住。克滄的雙手布滿了褶皺和裂痕,而且少了好幾根手指,看起來非常惡心。
那克滄三步走到軍人面前並煞有介事地說教到:“你這莽撞的家夥, 少主大人強調過這次是秘密行動,你是要把聯合王國的家夥引來是嗎?”克滄邊說邊摘下他的禮帽,而那禮帽之下竟是重度燒傷的慘烈面容。
“老子才不怕他們呢,我覺得咱們從來都不該慫。”洛黎越說越憤慨,他頂著克滄的頭恨恨地說到:“當初要是我們血戰到底,凱撒斯也不會亡國!當初要是少主不聽信你們這些道士的屁話,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克滄自然不會示弱,他用尖銳的嗓音平靜且一字一頓地回敬到:“那麽當初你們早就死在艾爾登的槍炮之下了。”
一襲白衣的霧織幽幽地製止了兩個醜陋男人的爭吵:“吵架又有什麽用,都過去了。”她摩擦著那對白色的皮手套,手中的彼岸花也被攆成了碎屑:“你們最好給我上點心,少主大人吩咐過,這次任務可容不得差錯。”
少主大人這四個字似乎很有份量,男人們聞言停止了相互指責,怒氣衝衝地獨自冷靜去了。
一邊小蘿莉則很興奮地蹦噠著,她好像把剛才的不悅忘得一乾二淨,一臉花癡地自言自語到:“只要好好完成任務,少主大人一定會獎勵我的。”她搖著小腦袋癡笑道:“少主大人會不會因此而愛上我呢~”剛說完她就害羞地蒙住了臉。
其他三人沒有打擾那小姑娘犯花癡,他們都安靜了下來,站成一排眺望向不遠處的隴川城,那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在他們的注視下似乎也躁動了起來。
第八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