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歲站在旅店的面前,有些望而卻步。
“沒有別的地方了?”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問道。
黃銅先生有些詫異,他顯示屏一樣的臉上露出了兩個圓乎乎的黑圈,旁邊有一個問號。
“不喜歡這?”
陳長歲誠實的點了點頭。
他身上穿著的教服格外的顯眼,時不時就有人隱晦的看向他,身上的教服。
黃銅先生略微的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
“你不喜歡這種地方?那你要住進別人的家裡面嗎?”
“嗯???”
陳長歲不太理解怎麽話題一下子就跳到這兒來了。
“我不知道你是機械人還是機器人,或者食屍鬼,或者血肉人類?不同的人會選擇不同的旅店,可只有這裡設備齊全,想要充電也好,或者喝機油,或者一具上好的新鮮屍體都有。並且這兒的老板不像別的旅店那樣的,呃......這家店的主人是一文士,不弄店大欺主那套。”
“你的話,僅僅靠著你身上的教服是庇護不了你多久的,況且你還出手這麽大方,若是住在別的地方的話,恐怕三天后,就被人偷偷殺了,。”
陳長歲沉吟了片刻,
“你說的住進別人家中是如何?”
“就是在外城,一些實力強大的人住所的附近會出租房子,依此牟利,可這樣的地段都很貴的。”
聽清楚原因,陳長歲思索了片刻,
“所以這黃銅先生的意思是說,我現在的實力太差?還是我身上涉及的利益太高?若是獨自生存的話就會被人謀害,因此需要找到庇護,無論是這家旅店或者強者庇佑都是這個道理?”
他看著黃銅先生,依稀還能夠看到它身上往下滴落的機油,
“那你住在哪裡?”
“集裝區。”
陳長歲順著對方的手指指向的地方看去,所謂的集裝區,不過就是另外的一種貧民窟,住的地方甚至剛剛好就能夠放一張床,就像一間棺材房一樣。
他權衡利弊後,也沒有猶豫,直接走了進去,開了一間房間。
雖然,對於腳下這種軟綿綿的觸感還是有些不適應,可一回生二回熟,有食屍鬼巢穴那件事情的發生,再次來到食屍鬼開的客棧,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和黃銅先生告別了的時候,它還特意對陳長歲說,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找它,陳長歲也這麽應了下來。
回到了房間裡面,檢查完有沒有類似監控的東西後,陳長歲將自己身上的星辰教的教服脫了下來。
“這件衣服,還是暫時不要穿了,萬一引起什麽人的注意不久完蛋了?”
他看著那用人類鮮嫩的一部分肉做成的大床,歎了一口氣,自暴自棄的坐在了上面。
觸感很舒服。
清音顯露出自己的蹤跡,問陳長歲接下來怎麽辦?
“接下來怎麽辦,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是不是只有學會水鏡之術這一種辦法才能夠出去,如果是的話,恐怕我真的要學這道法術了。”
“唯一疑慮的地方就是,學會了這道星辰教的法術去太清不會被發現吧?萬一被發現不是完蛋了?達成了太清的新成就,入門既入土。”
自我嘲諷了一下,陳長歲計劃著之後自己的行動。
“首先,這是星辰山破碎聖主的地方,分有內城和外城,內城只有得到破碎聖主聖啟的教徒才能夠入內,而想要得到聖啟......”
“嗯,我接下來要了解這個‘聖啟’是什麽東西。”
“不過若是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話,恐怕什麽‘聖啟’和修為的高低有一些關系,但應該也不是全部的關系。現在在外面還好,一旦聖啟恐怕真的身生都是星辰教的人了。”
“若是想要出星辰之山只有學會水鏡之術這個辦法的話,這就是一個死結。”
“或許,我還可以想辦法雇傭會水鏡之術的教徒?”
“可是看這個地方的等級差距如此的森嚴,恐怕這種想法無異於癡人說夢,百分之兩百的可能直接黑吃黑。不過這一條可以作為備選的方案,總歸比聖啟之後學水鏡之術成為星辰教的教徒來的靠譜。”
“還有一個辦法,雖然這個辦法比聖啟還要不靠譜,那就是拿薑百命聖徒的身份去忽悠別人.......或許,也不是不可以?”
“這個時候就要考驗我的演技了,還很有可能被大佬關注。”
“明日起來,先在外面晃一晃吧,看一看外城有什麽交易聚集的地方,能不入內城,那還是不入內城的好。”
陳長歲看著自己的身體,覺得有些不太符合這個機械之城的身份,好在外城還算是魚龍混雜,所以可以暫時這麽將就著,萬一進入內城的話,恐怕就要先給自己換一套裝備,裝成機械人。
雖然作為一個正統的修仙修士,來到了與之敵對的星辰教的大本營之內,陳長歲卻沒有過分的緊張,直接休息了起來。
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有那麽一些後怕,可現在已經好多了。
清音在陳長歲休息的時候,時時刻刻的注意著周圍的安全,畢竟這裡,充斥著它不喜歡的氣息。
稍微的休息了一會,陳長歲便開始修煉了起來。
........
天亮了,
陳長歲修煉了一夜睜開了眼睛。
而這個城市也活了過來,站在窗前,能夠聽的很清楚那齒輪轉動的聲音,還有蒸汽機轟鳴的聲音,自然也有已經開始運轉的工廠上頭那黑色的滾滾濃煙。
內城傾倒出來的機械垃圾場在天一大亮的時候便有數不清的垃圾客在那撿著有用的零件或者喝到一般的機油
像螞蟻一樣的機械人或者半機械人在工廠中勞作著,偶爾給自己澆上一瓶機油便會心疼大半天。
至於電力的發展,在更遠處,那高樓大廈上的霓虹廣告牌,如此的刺眼。
陳長歲將窗簾拉了起來,遮住了這一番的景象。
“我沒有想到,在修仙的世界還能夠看到這麽一副場景,若非這星辰教汙染墮落的姿態委實不像人的話,或許,存在也不是一番壞事。”
“兩個世界,或者說兩種體系的碰撞。”
“我當然是希望我所修行的體系勝利,清音,你來的地方是這兩種體系其中的一種嗎?”
陳長歲看到清音顫了顫劍身嗡嗡的叫了叫。
“不同?不同才是對的。同一個世界不同地方的文明都不一樣,不同世界的體系自然也不一樣。”
“以前有一個詞‘賽博朋克’,我一直不理解是什麽意思。可是現在,剛剛站在窗前,我似乎理解了一些。”
和清音閑聊了一會,抒發了自己心中的感慨之後,陳長歲便推開門了。
不過這一次他身上沒有穿著星辰教的教服了,而是一身黑色的鬥篷,那面具依然戴在臉上,幻化出任何一個人心目中的陳長歲的模樣。
他就這麽走了出去,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這就是之前那個穿著星辰教教服的人。
這店中,如同陳長歲這樣剛入築基期的人也不算少數,大約是在外城,所以實力特別出眾的並沒有幾個。
就算有那樣的人,也是因為種種其他的原因。
比如說剛剛進入店內的,一個安裝了一隻機械手的家夥。
他的面目有些陰沉,身上布滿了肮脹的油垢,那種低劣的劣質油傳出了難聞的味道。
從他的打扮看來,就是在外邊的工廠內乾活,可這樣隨處可見的人,修為卻遠超其他的機械人一大截。
這個機械城,用往常的境界來衡量的話,有些吃力。
因為大多數都是只有戰力到達了那個境界。
兩相對比的話,這個男人是明魄境界。
陳長歲將對方的模樣記在了心中,有了那麽一些打算。
走到了大街上,地上的機械垃圾堆了一地,只有那些看起來零件已經老化到了極點的機械人在那裡掃大街,時不時還要被人推攘一把。
陳長歲就這麽沒有目的的隨處亂逛,還從蛇尾巴的半機械大嬸那兒,買一一節低級的機械手臂。
頭頂的陽光和外頭的那輪‘太陽’的光有些相似,陳長歲暗暗的記下啦這個情報。
這裡各種餐館都有,陳長歲隨便進了一家名字叫做血肉餐館的店子進去點了點招牌菜,然後聽著裡頭的人侃大山。
可惜,這說的絕大多數都是機械城之內的大事,比如說誰誰誰有進入了內城,誰誰誰得到了聖啟一躍成為機械人上人,或者什麽教團都在哪條街打架了,這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陳長歲有些無聊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黃紅色的酒,不知名生物的血液。
或者說,是在隔壁血肉聖主那裡混不下來,來到機械城來開店的一個老頭。
也不知道一個機械,一個血肉,對方是怎麽混進來沒有被打死的。
可能是外城的人不那麽的虔誠,或者在機械城中有關系......
陳長歲收斂了自己的身體,將自己隱沒在黑暗中,並且開始專心致志的·吃起裡面的這一團‘美食’了起來。
因為進來的,正是穿著蒸汽教團教服的那些蒸汽教團的人。
這些人一進來,整個餐館都安靜了起來,他們都是半機械人,比起機油還是更喜歡血肉。
仿佛是為了炫耀自己與其他人不同的身份,順便顯擺一下自己的見識。
這些人聊的事情,剛好和青鄂州省有關系。
陳長歲用筷子戳著裡面這塊不明生物,極有可能是由工廠合出來的動物的肉,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的傾聽著那幾個人的談話。
其中一個,除了腦子之外其他部位已經全部由機械代替的男人說道,
“也不知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現在都是內城的那些大人才能出來,唉。”
一個長相普通,背後卻有著奇怪機械零件的女人聞言嗤笑出聲,
“你還真以為外面是隨便你蹂躪的那些下水道的垃圾不成,換成你出去,碰上那些個修士,怕是活不過一天,身上的零件就被拆了個七零八落。”
“也是,你這種從來沒有出去過的人懂什麽,要不是聖主和聖徒他們先行開路,甚至連教宗都出手了,你還想要出去,洗洗睡吧。”
“也不見內城的那些大人回來的有幾個,自己有幾斤幾兩還不知道?”
“呵。”
這個背後有著奇怪機械零件的女人懟了幾句後,將自己杯子裡面的酒一飲而盡,翻了個白眼。
“大姐,你能不能老是打擊我們?那,那張哥都說了,外面也沒有多恐怖,還有很多什麽都不懂的凡人,我們出去的話,是不是可以從這些凡人手上搶到很多零件?”
“.......體諒到你從這星辰山中長大,我就原諒你的愚蠢了。我們這的零件只有我們這裡有,你出去應該多搶一些天寶靈錢,和那些珍貴的石頭和草藥或者丹藥,平日裡看一次病修複一次身體都不知道要耗費多少錢。”
“你不要做夢了,先進內城再說,過幾日又內城的大人來外城統一的聖啟,你可不要出問題,宋大人可在內城等著你。”
.......
這些人悠閑的吃完之後就離去了,至於這裡面其他的人,除了那個老板之外,任何人都不值得被他們看上一眼。
陳長歲將面前的這些用東西打包收了進去,算是吃完了,付完錢就準備離去。
雖然面前的一切還是不甚清楚,可好歹心中有了基本的脈絡。
至於幾天后的統一聖啟......
陳長歲記得黃銅先生說過,這外城只要是走幾步,就能看到破碎聖主的聖像。
他也沒有想不開找人問路,就自己一個人到處的走,順便看一看這機械城的情況是如何。
走了一段時間,這裡離那些工廠有些近了。
近到陳長歲都可以嗅到這種難聞的濃煙的味道。
看著那煙囪,陳長歲皺起眉頭來,
“在這種地方生活,遲早要少活幾十年。”
旁邊散著大量出來休息的工人,陳長歲只是瞧了一眼便確定了這件事情,
“確實如此,換成人的話少活幾十年一生的病痛,換成機械人恐怕就是機械零件老化的極快。”
將心神收回來,陳長歲看著就在工程不遠處的星辰教破碎聖主的聖像。
整體是一種黑色,唯有胸膛那處和右眼是白色的,由大量機械零件和齒輪組成了一個人形的模樣。
手中拿著一個不明物體像是齒輪戟一樣的武器。
背後長著一對張開的翅膀,這翅膀宛如刀劍一樣的鋒利,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只有三個爪子,漂浮在空中,沒有基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