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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好凶》第47章 困龍躍淵之日,神淨罰天之時(一W字)
  叮——

  昏暗的石室內火星四濺。

  漆黑的槍尖與紫色水晶短兵相交,僅僅不過一瞬之間,其反衝力引起了兩股截然相反氣浪朝著兩邊退去。

  “嘶……”

  許守靖被氣浪吹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到石磚牆才堪堪停下,虎口被震得生疼,指關節‘哢哢’作響,手臂微微發抖,似乎還未從麻痹中恢復過來。

  老實說,他剛才被嚇得不輕,直到現在還心有余悸。

  仇繼一上來就自爆了涅槃境的身份,而首要攻擊目標,赫然是境界比許守靖高了一個大境界的蘇浣清。

  他判斷只要殺掉滄海境的蘇浣清,那麽只不過堪堪進入化水境不久的許守靖,只會再次成為案板上人人刀俎的魚肉。

  所以,這一擊仇繼並未留手,轉瞬之間便把靈氣凝聚而成的紫晶當做飛到扔了出去。

  這一下的速度極快,快到宛若一枚從槍口炸出的子彈。

  蘇浣清主修冰法,最不擅長應對的就是此等暗箭傷人之術,即便能抵擋,也沒有反應過來。

  可許守靖不然,他在很長一段的時間裡都與仙法無緣,能拿來當做攻擊手段的兵器幾乎都學了一遍,對於仇繼這套暗箭簡直不要太熟悉。

  眼看那紫色的水晶鋒利的棱角就要劃破蘇浣清雪白的肌膚,許守靖揮動神淨罰天,趕在千鈞一發之際擋了下來。

  但卻也因水晶的力道之大,整隻右手失去了反饋,不停地顫抖。

  作為始作俑者的仇繼沒有許守靖的反應那麽誇張,但心中也暗暗吃了一驚。

  他放出的紫色水晶可不是單純的靈力化實那麽簡單,再怎麽說他也是實打實的新晉涅槃境,水晶中自然也蘊含了他所修習的法術。

  ……但這是怎麽回事?

  我的萬象道法呢?

  怎麽水晶變得就跟普通暗器一樣了?

  怪了怪了……

  仇繼尚在愣神,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破空之聲。

  嗖——

  機會從來只在轉瞬之間,許守靖常年習武,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看到仇繼尚未做出反應,許守靖身體前傾,漆黑重槍拖在身後,槍尖與地面凹凸不平的棱角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再看時,整個人已經化為一道殘影,高舉著重槍躍至半空。

  仇繼回過神來,眼底逐漸清明,此時也想明白許守靖那杆槍恐怕有著與他五行絕脈類似的能力,在沒有探清底細之前,也不敢硬抗,袖口冒出一團紫霧身形遁了進去。

  嘭——

  重槍劈開了紫煙,以勢不可擋之勢砸在地面,石磚頃刻間四分五裂。

  可作為目標的仇繼卻不在紫煙當中。

  許守靖眉峰微蹙,又揮動了幾下重槍從紫煙中橫豎劈開,但卻沒有任何打中的手感,他不禁暗自咂舌。

  這種死活打不中人的感覺,與之前和用毒的那個刀疤男很相似,但不同的地方在於,刀疤男只是利用毒霧隱去身形,仇繼卻好似真的融進了那些怪異的紫煙中一般,連氣息都感知不到分毫。

  哢嚓——

  許守靖腳步微頓,腳下踩碎冰層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怔。

  石室內的溫度再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本就因下雨潮濕的空氣彌漫上涼至骨髓的冰霧,牆縫地面等匯聚滿了雨水的小坑,也都凝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寒冰。

  環繞在石室內的紫煙正面迎上了這股極寒靈氣,在最初的不相上下後,

被寒意逼迫得節節敗退。  極寒之力,便是靈氣也能凍住。

  屬性上的克制,即便境界有所差距,卻也並不是完全不能憑借這一點與之對抗。

  許守靖看了眼面露難色的蘇浣清,心中知曉現在這種壓製恐怕並不會持續多久,略微思索在心中定下計策,轉而道:

  “再堅持一會兒。”

  聽到許守靖的話,蘇浣清蛾眉倒豎,抿緊地薄唇微微顫抖,但還是瘋狂運轉著體內奔騰的極寒靈氣。

  跨境界壓製可不是聽上去那麽簡單,這裡面固然有屬性的因素在,但在此之前,境界的差距所帶來的,可並不只單單是靈氣的總量不同,這其中還包括著靈氣的性質。

  蘇浣清不過才是滄海境,其體內靈氣的濃密程度遠不如涅槃境的仇繼,為了彌補這其中的差距,仇繼每運轉一分靈力,她都要以千百分、上萬分的靈力與之對抗,這所帶來的消耗是難以估量的。

  許守靖看得出蘇浣清的艱辛,但目前勝算渺茫的情況下,也只能各自拿出十二分的實力去拚。

  他深吸了口氣,思緒逐漸清晰。

  首先,顏色是不需要的。

  在高強度靈氣對撞下,花費時間去處理顏色信息,只會拖慢反應速度。

  思索間,許守靖的桃花眼一閉一睜,瞳孔化為了金色,空靈得宛若夜空中的點點星光。

  整個世界似乎失去了色調,只剩下了黑與白,以及藏匿於紫煙之中的深紫。

  嚓——

  鞋子與地上細小的碎石摩擦,許守靖膝蓋彎曲,手持重槍揮舞,畫了個半圓,隨後腳步猛踩地面,再一次衝了出去,黑色行衣迎著勁風,發出了‘呼呼’炸響聲。

  嗖嗖嗖——

  紫煙中射出了幾十道紫晶,如同槍林彈雨一般射向許守靖。

  見狀,許守靖俯衝的勢頭微頓,旋身躲開紫晶,身後的地面傳來了一道接一道擂鼓般的轟響。

  嘭——

  許守靖握著槍身刺進紫煙,身體緊隨其後,勁風掃過,紫煙被撞破了一個大洞,面前的石磚牆轟然倒塌,雨後的微風順著洞口竄了進來。

  “許守靖!”

  蘇浣清虛脫地神情一急,握緊長劍追了上去。

  ——

  漆黑。

  五感所知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抬起手掌,卻也看見五根指頭的活動軌跡。

  每走一步,對於環境的陌生感便讓人感到焦躁與不安。

  唯有右手緊握重槍的觸感,才能微微讓人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尋常人遇到這種情景恐怕早就慌了,但很可惜,就憑借許守靖從記事起就想要推姨來看,他並不是正常人。

  一抹金光亮起,在無邊黑暗的籠罩下,宛若漫漫長夜海邊的燈塔,照亮了前進的方向。

  許守靖只是大概掃了一眼,就再次通過破滅森羅找到了隱匿在黑暗中,匯聚著紫色靈氣的身影。

  他想了想,把重槍豎在一旁,淡笑道:

  “看來你的法術並不適合戰鬥啊,同是涅槃境,要換成仇璿璣我早就不知道死幾回了。”

  畢竟面對近乎無CD的大范圍AOE,只能無效化單體攻擊的神淨罰天就有些不夠看了。

  黑暗中傳來了一聲苦笑:“我的道是萬象道,主修的是幻術,在攻擊性方面,自然是比不過皇姐。”

  許守靖聞言聳聳肩:“所以?你把我關在小黑屋是想幹什麽?”

  踏踏踏——

  仇繼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背著手,瞟了許守靖幾眼:“我以為你知道。”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許守靖攤了攤手,一臉怪異。

  “……”

  你不是說自己很聰明嗎?

  仇繼清了清嗓子,一改尋常的淡泊處世,溫文爾雅,眼底悄然攀上了一抹狂熱:

  “剛才被你的小情人打斷我沒有說完……這是一個很認真的提議。”

  他頓了下,壓著嗓子道:“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許守靖心中微動,確是明白這裡的‘我們’,很可能就是他親生母親在那片火海中對自己說的‘他們’,不過表面上還是佯裝疑惑道:

  “加入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仇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微眯起了雙眼:“你同意了?”

  許守靖愣了下,轉而十分生氣地道:“你連半點福利待遇都不給我解釋說明一下,動動嘴皮子就想讓我去打白工?我家龍玉門好歹還會給新入門的弟子畫大餅呢!有你這樣挖人的嗎?”

  “……”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都不知道怎麽反駁了。

  仇繼猶豫了半天,出聲道:“我現在能告訴你的不多,能告訴你的就只有……我們將來成為超越仙凡,成為不可泯滅的存在……不用再掛著凡人這一恥辱的身份。”

  哦,原來你們的標準裡,凡人修仙不等於仙啊……

  這玩意居然還有行業歧視鏈的嗎?

  許守靖沉吟了片刻,佯裝不在意地插話道:

  “你是說飛升?”

  “當然不是。”仇繼沒好氣地說道:“天宮已毀,上古仙族早就沒了,你飛升是想飛到九天銀河,去跟月亮作伴嗎?更何況仙族能做到的,現在人族也能做到,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好了,我告訴你的已經夠多了,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許守靖見已經沒可能套出話來,翻了個白眼。

  他抱臂捏著下巴,裝作一副在思索的樣子,片刻後,抬頭嚴肅道:

  “確實,你會花了這麽大工夫拉攏我,說明我身上有能讓你們看重的地方,至少性命方面是不用擔心了。”

  “嗯,本王信守承諾,必定保全你的性命。”

  “而且能夠得到平步青雲的機會……我是指修行方面的巨大機緣,這也是可遇不可求,無論怎麽看,加入你們對我來說都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沒錯,你分析的很對。”仇繼的笑容愈發燦爛。

  許守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但是,我拒絕。”

  “?”

  望著仇繼愕然的眼神,許守靖淡然一笑:“我許守靖平生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對……呃錯了,重來。”

  許守靖輕咳了一聲,換上了一副正氣凜然的神情:“雖然不知道你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但我的道心,不允許我做出違背本心之舉,天下有難,舍我其誰蒼生有劫,我入輪回……”

  仇繼聽著許守靖僵硬地跟在讀台詞一樣的語氣,額前青筋逐漸繃緊:“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為了一時意氣,放棄天大的機緣,甚至連性命都丟了嗎?”

  “一時意氣?不,這可不是什麽一時意氣。”許守靖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十分認真:“這是我的道,我要自己走,還輪不著別人指手畫腳。”

  “更何況,誰說我會死?”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許守靖握緊神淨罰天,往上輕輕抬了下,緊接著猛然下墜,槍纂猛地砸在了地面。

  哢嚓——

  像是琉璃碎裂的聲響自許守靖的腳下響起。

  被漆黑包裹著的空間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一絲刺眼的白光。

  哢嚓哢嚓——

  裂縫最初只有一條細小的痕跡,隨著崩裂聲此起彼伏,很快像是蜘蛛網一般蔓延到了整個空間。

  嘭——

  漆黑的空間之內,再度傳出悶響,下一刻,空間倒塌,雨後的高陽灑在皮膚上,驅散了浸入五髒六腑的寒意。

  許守靖看了眼四周的建築,若有所思。

  雖然沒來過這地方,但似乎還是在紫陌城內。

  這就好辦了。

  看到從石牆破洞跑出來的碧裙女子,許守靖眼神微愣,立刻反應過來剛才在黑色空間之中,恐怕才堪堪度過幾息時間而已。

  “許守靖,你真的要這樣嗎?”仇繼陰沉著臉走了過來,這時他已經沒有必要再用紫霧隱藏身形了。

  許守靖瞥了眼來到他身邊的蘇浣清,察覺到她疑惑的眼神,回以一個‘稍後跟你解釋’的微笑,轉而看向仇繼: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的道比得過我們?”仇繼氣極反笑。

  許守靖攤了攤手,淡笑道:“你們都說人不如仙,對凡人不屑一顧。可我卻覺得,凡為仙者,皆先為人……人你都做不好,怎麽可能求得無上大道。”

  仇繼對這番說辭嗤之以鼻,“不對吧,別人說這句話我可能會信幾分,但你許守靖可不是……你生來五行絕脈,在未找到修煉方法之前都不曾放棄修行之道,現在你卻告訴我,你並非看不起人?難道你不是最討厭當凡人嗎?”

  “這是兩回事。”許守靖搖了搖頭,“我追求仙道,是因為想要修仙,並不代表我討厭凡人的身份。如果我因為那什麽無上大道,便忘記了作為人的情感,那才叫忘記初心。”

  兩人各執一詞,境界相跨三個大境界,但卻說得你來我往。

  蘇浣清寡淡的眸子微亮,有些詫異地打量著身邊的黑衣公子。

  他剛才說的那些理論或許還不成熟,但確是實實在在地在跟一個涅槃境論道。

  換做其他人在他這個年齡,恐怕對於道的概念都還很懵懂,只會一根筋的苦修,等到境界提升到一定程度,卻發現心中迷茫,道之所向無處可尋,從而在一個境界一卡就是幾千年。

  還有不少人卡境之後,四處找尋那些大能尋道,聽他們講法,卻把對方的道一股腦全盤接收,不加思考就練了起來,只因這是前人實踐過得道路,不會出錯。

  等到後知後覺發現此道並非心中所求,卻也已經因為修為的高度無路可退,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練下去,直到大限將至的一天,才悔不當初。

  這些在修行者當中已經是見怪不怪,不知多少人走上了這樣的不歸路,皆是因心中之道不明不白。

  但你看看許守靖這是怎麽回事?

  十七年歲,化水境,大道明志。

  境界確實很低,比起九洲天才還是有差距,但這只是起步晚的問題。

  可他為什麽偏偏道志定的這麽早?

  “看來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仇繼緩緩抬起了手掌,臉色陰沉如水:“我主修的術法確實不擅於戰鬥……但還是那句話,你我之間的境界,並非陰謀詭計能夠彌補。”

  許守靖額前冒出冷汗,深吸了一口氣,架起漆黑重槍,對身旁的蘇浣清低聲道:

  “靈氣還夠嗎?”

  蘇浣清閉眼感受了一番,搖了搖頭:“十不存一。剛才與他靈氣對撞消耗了太多……”

  許守靖眉頭緊皺,想了下,問道:“你現在能夠做到最大范圍、最大威力的法術是什麽?”

  蘇浣清愣了下,淡然道:“雖然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但威力巨大的法術在擴張范圍的同時,靈力的能耗也會影響到威力,現在的最好還是找機會凝聚靈力,不考慮范圍,用威力最大的法術,勝過他的可能性會高一些。”

  這話說的都在理,但許守靖聽後卻只是神秘一笑:“沒事,不需要威力,只需要效果夠強就行。”

  他想了下,又道:“最好是看起來特別誇張的那種。”

  蘇浣清蛾眉倒蹙,實在搞不清許守靖打算幹什麽,但看到他滿臉自信的樣子,猶豫了下,不確定道:

  “有倒是有……但不是我最擅長的冰法,而是雷法,而且準備起來很費時間。”

  “雷法?”許守靖琢磨了下,眼前一亮:“招天雷的那種?”

  蘇浣清瞥了他一眼:“是。”

  “行,就這個吧,我幫你爭取時間,等下就用這個轟他。”

  另一邊,仇繼看著兩人當著他的面竊竊私語,說到興奮之處,竟然眼睛都亮了起來了,不耐煩道:

  “有完沒完?還沒商量夠?”

  許守靖在交談中被驚醒,目光怪異地看了眼仇繼。

  你還真就在一旁看著啊……

  你這反派當的……還真堂堂正正……

  仇繼也不想等,其實也是沒辦法了。

  他雖然是涅槃境,但卻只是剛突破不久,靈氣性質轉換還處於極其不安定的狀態,一連被蘇浣清不計代價地用靈氣對衝,再加上領域環境被許守靖那杆莫名其妙的槍給捅破。

  除開境界不談,也沒比許守靖好到哪兒去。

  看到許守靖與蘇浣清不攻過來,他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調整了一下紊亂的靈氣。

  這不,調整好了,趕緊催許守靖開打。

  許守靖最後與蘇浣清‘深情對視’了一番,便手握重槍斜在一側,在高陽照射之下,影子被拖得很長,鞋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了‘沙沙’聲響。

  正午高陽、無人街巷、黑衣俠客,素面儒生。

  這場景,還真有幾分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震撼。

  嚓——

  最先動手的,是許守靖。

  他自幼學習的武道就沒有後發製人一說,都是先下手為強。

  腳下一踏,青石磚面龜裂,黑色的影子揮舞著破開風聲的重槍,直逼素面儒生。

  仇繼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向前一揮。

  嗖嗖嗖——

  紫晶漫天飛羽,宛若泥丸炮彈,轟襲向疾走的許守靖。

  許守靖眼神一凜,腳下一個急刹,‘刺啦’一聲滑鏟出去了三丈,手中重槍舞動如圓舞,想以此來抵擋漫天紫晶飛羽。

  然而,那些紫晶飛羽在接觸到重槍的瞬間散去,空中發出了電影卡帶般的刺耳嘯叫。

  “這是幻術……”

  許守靖暗道一聲不妙,破滅森羅全開,金瞳掃視之下,發現地下有一股紫色靈氣正在接近。

  他連忙抬腳想要跳開,但卻為時已晚。

  噗嗤——

  血液飛散,紅墨灑天。

  尖銳如銀針,細長三尺的紫色棱錐破開了地面,乾脆利落地貫穿了許守靖的雙腳與小腿,刀刀割心的刺痛感讓他忍不住倒吸涼氣。

  嗖嗖嗖——

  又是數不清的紫色水晶飛彈襲來。

  許守靖揮動重槍砍斷腳上的尖刺,強忍著腿腳不適撲倒在一旁閃躲。

  雖然也可以像之前一樣用神淨罰天去抵擋,無論是幻象還是實彈,只要接觸到的瞬間,便可以使其無效化。

  但這麽做明顯也有負面效果。

  在使用神淨罰天的時候,許守靖是用不了破滅森羅的,這也就導致他沒辦法判別這究竟是幻象還是實彈,相當於是純靠運氣。

  如果繼續魯莽地硬擋,很可能會重演剛才的一幕,許守靖正是明白這點,此時才連連閃躲,另尋他機。

  嘭——

  嗖嗖嗖——

  刺啦——

  地面上的倒刺、巨大的紫晶棱錐、以及漫天飛彈接踵而至。

  盡管許守靖對自己的體力相當有信心,但拿著一杆重得不行的長槍到處躲避,早已是精疲力竭,身上的衣衫破破爛爛不說,血液浸濕了大半。

  許守靖深吸了口氣,視線瞥向不遠處躲避在陰角準備法術的蘇浣清。

  蘇浣清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搖了搖頭。

  嘶……怕不是要我死哦……

  許守靖一咬牙,將重槍收回瓊玉閣,霎時間,眸中的金色之意更深。

  仇繼看到許守靖收起那杆古怪的重槍,眉峰微蹙,沒搞明白他在想什麽。

  方才許守靖能夠在他一個涅槃境完全不留手了的情況下得以喘息,完全依仗的是那杆可以把攻擊無效化的重槍。

  可現在許守靖居然把那杆槍收了?

  什麽意思?知道打不過,所以想要提提速?

  仇繼想不明白,但手上的動作可一點沒停,該伺候的是半分不少,飛彈、棱錐、以及用來迷惑人心的幻象……

  嚓——

  許守靖身上湧出的靈氣猛然收縮,以遠超之前的速度疾走在樓宇之間。

  這一激烈的變化讓仇繼心中一驚,連忙加快了施法速度。

  仇繼並不知道,許守靖的速度有很大一部分被重槍給限制住了,他能夠憑借凡人之身在龍玉門跟同輩弟子一較高下,除開五行絕脈的沉默,就是依靠絕對速度得到的先手權。

  如今沒有重槍的拖累,加上靈氣的加持,許守靖的速度已經完全不可與之前同日而語,仇繼一時適應不了也是自然的。

  許守靖身後追蹤著飛彈與地刺,他雙手抓住圍牆翻身而上,沒有任何停留,臨空一躍,向前撲去,雙手高舉,抓住了房頂的瓦片。

  身後的圍牆傳來了被擊毀的聲響,許守靖連忙雙手用力撐起上半身,抬腿搭在房頂,一個翻滾起步,踏在飛簷之上疾馳。

  嘭嘭嘭——

  背後又是一連瓦片碎裂、房屋倒塌的聲響,許守靖一個空翻跳到了另一個樓頂,完全不敢回頭。

  這樣的跑法,最初還頗有成效,但仇繼再怎麽說也是涅槃,連空了幾道術法,便習慣了許守靖的速度,當下再度一揮大手。

  哢嚓——

  許守靖腳下傳來脆響,幾乎是同時,兩隻腳陷了下去,連帶著他的身體,一同被四面八方射來的飛羽紫晶給貫穿。

  “啊——”

  許守靖痛苦的嘶吼了一聲,迫不得已喚出神淨罰天,抵擋了一部分的衝擊。

  一翻下來,許守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了,若不是九劫重獄體加持下的肉體強度異於常人,光是飛羽紫晶中的靈氣都能夠把他給撕裂。

  許守靖意識幾近模糊,忽然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一股涼意。

  他對這股涼意簡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腦袋瞬間清醒,一抬頭,就與蘇浣清‘好了’的眸子對上。

  許守靖長舒了口氣,繼而舔了下嘴角。

  轉頭看到仇繼好似在調戲獵物一般的眼神,他咧開嘴笑了笑,反手握著重槍,已然一副要擲出去的姿態。

  仇繼眼神微愣,他心中知曉那杆槍的厲害,自然不敢硬吃,起身就要躲閃。

  許守靖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手中重槍化為了一道黑色閃光,刺破重重紫晶的阻撓,直奔仇繼而去。

  轟——

  地面撼動,不少碎石被震地離地三尺。

  然而,那杆無堅不摧的重槍,卻穩穩地插在仇繼的身邊,連一個衣角都沒刮到。

  仇繼眼神有些莫名。

  他連躲都沒躲,或者說,躲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憑借涅槃境強大的靈識反應了過來。

  ——這壓根不是朝著他來的。

  這……什麽意思?

  這小子傷得太嚴重,射歪了?

  仇繼不知所謂的抬頭看了眼許守靖,發現他一副‘完了,我失誤了’的表情。

  哦~

  仇繼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是把他唯一依仗的武器給送到他手裡了啊。

  “許守靖,我著實沒想到,你居然……嗯?”

  仇繼剛剛伸手握住了神淨罰天槍身的瞬間,發現渾身的靈氣消散一空,幾乎變成了一個凡人。

  他一直以為這杆槍的作用就是讓攻擊與幻術無效化,卻並不知曉,其實無效化的是靈氣本身,並且對於持槍者自己也是相同的作用。

  “怎麽回事……”

  仇繼眉頭微蹙,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會失去靈氣,就聽到空中傳來了一聲轟鳴。

  轟——

  碧空如洗,放眼望去皆是湛藍的天穹之上,竟然凝聚著一片十分不自然的黑雲。

  黑雲中電莽翻騰,雷霆咆哮,似乎已經膨脹到了極限。

  仇繼瞳孔微縮,一轉頭,就看到正在施法的蘇浣清。

  蘇浣清氣息有些微弱,釋放的極寒靈氣斷斷續續,似乎如同蒼穹上的積雨雲一樣,瀕臨倒下。

  轟隆——

  一道粗如巨龍的天雷劃過長空,筆直地朝仇繼劈去。

  “不……不行……”

  仇繼一時間慌了神,靈光一閃,便下想要用神淨罰天阻攔。

  畢竟從許守靖使用跡象來看,這杆槍攻擊無效化的對象究竟有沒有上限都很難說。

  “怎麽拔不出來……”

  仇繼猛地用手抽動了幾下,神淨罰天斜插在地面紋絲不動,他因為用力過猛,反而一時脫手,從漆黑的槍身上擼過了一節。

  在無法使用靈氣的情況下,對於仇繼一個完全沒有像許守靖那樣徹底打磨煉體的修行者來說,便如同凡人妄想舉起天山,異想天開。

  “怎……怎麽會這麽重!”

  仇繼徹底慌了神,如果是平時,他稍微想一下便能知曉只要松開這杆槍就能讓靈氣回體,但天雷逼近的緊張感,讓他一時間忘記了思考,只是機械般地抽動著手,瘋狂想要拔起那杆漆黑的重槍。

  轟——

  天雷的轟鳴震懾大地,準確無誤劈在了仇繼的身上。

  其余波引起了百丈外的靈氣顫動,地面形成了一個焦黑的圓盤。

  在圓盤的中心,仇繼翻著白眼,全身幾乎已經成了焦炭,手中還依舊緊握著屹立不倒的神淨罰天。

  真執著啊……

  許守靖唏噓地搖了搖頭,托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想要上前查看,余光瞥到蘇浣清上前來扶自己,他輕笑道:

  “我這都只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的……倒是你的靈力早就透支了,比我更需要調息,不用扶我。”

  蘇浣清寡淡的眸子盯著他看了幾息,就像是沒聽到許守靖的話一般,一言不發的走上前,也不嫌棄他身上的血跡與灰塵,把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許守靖感受到貼進懷中的溫暖,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生氣。

  感動的是自己終究還是被關心的,生氣的是這姑娘是真的一根筋,完全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死了?”蘇浣清瞥了眼翻著白眼沒有聲息的仇繼。

  許守靖聽著耳邊傳來的焦炭脫落的聲響,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幅度:

  “怎麽可能,他可是涅槃境,即便用不了靈力,肉體素質也在那擺著的,不過是一次天雷,光渡劫都被劈習慣了吧……”

  哢嚓哢嚓——

  焦炭脫落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仇繼身上化為硬塊兒的衣服像是被打碎的陶器脫落在地。

  方才還宛如一尊雕像的仇繼,此時面帶怒容,眼白之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許守靖。

  “許!守!靖!”

  聲音嘶啞,表情歇斯底裡,看來剛才那一下確實積怨很深。

  廢話,換誰‘扒了裝備’被雷劈那麽一下,想不生氣都難。

  許守靖卻完全沒有在意,瞥了眼仇繼松開神淨罰天的手,淡笑道:

  “看來你終於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仇繼眼神慍怒,壓抑著聲音道:“你覺得這樣就能對付我了嗎?”

  “怎麽可能。”許守靖瞥了眼天邊的一抹赤紅,含笑道:“不過這確實是打敗你的辦法。”

  仇繼緩了口氣,又擺出了原先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戲謔道:

  “哦?那你告訴我現在你們已經沒有了任何手段,而我卻依舊‘沒有損傷’的情況下,你要怎麽贏我?”

  許守靖有些無語。

  就憑你明明是個反派,話還這麽多,你就贏不了知道嗎?

  他有些意興闌珊的歎了口氣,出聲道:“還記得之前你告訴我,你讓你的下屬去牽製仇璿璣的事情嗎?”

  仇繼眉頭一挑,不解道:“那又如何?”

  許守靖意味深長地笑道:“你猜,仇璿璣看到剛才場面那麽大的天雷,會不會過來查看一下情況?”

  “……”

  仇繼愣了下,旋即瞳孔一縮,接著瞳孔地震,直接來了個瞳孔二連。

  不可言語的恐懼攀上心頭,如果是其他同等涅槃境,他或許還能夠憑借幻術逃上一逃。

  但仇璿璣不行,如果是面對她,自己將沒有任何勝算。

  幾乎是在反應過來的瞬間,仇繼就想要轉身就走,甚至不願意多花一秒鍾時間去補刀許守靖。

  然而,他最終還是沒能走掉。

  遠在天際線邊緣的赤紅小點,一個眨眼的工夫,就已經放大了無數倍。

  熾熱的氣息融化了之前蘇浣清凍結的冰層,眼前的空氣被熱浪席卷,變得朦朧恍惚。

  紅裙飄飄,紅蓮相伴。

  一雙睥睨世間的鳳眸,倒映著栗栗危懼的仇繼。

  仇繼想要逃跑,但腿腳卻軟的一步都走不動,他牙關不停地‘哢吱哢吱’作響,顫顫巍巍地出聲道:

  “皇……皇姐……”

  轟——

  回答他的,是耀眼如烈陽的赤焰。

  大地似乎都快要被其融化,此時的仇繼吃上這麽一下,肯定連灰都不剩。

  許守靖可還打算把他吊起來問話呢,畢竟之前都說了‘地位調轉’的話,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仇繼被燒成灰?

  他連忙出聲喊道:

  “別殺他,我還有用……咳咳……”

  這一聲牽動了傷口,惹得許守靖一連嗆了幾下。

  半空中,仇璿璣聽到許守靖的話後,眼神微怔,玉手並指為劍,在眼前輕輕劃過,頃刻間,滔天烈火如同不曾存在過那般消散而去。

  仇璿璣飄然落地,發現仇繼已經被嚇得暈了過去,便轉身想要去查看許守靖的傷勢。

  但等到她剛轉過身,原先急不可耐的腳步卻猛然一頓。

  看到一切塵埃落定,許守靖繃緊的最後一口氣咽了下去,自然扛不住全身的傷勢,暈厥了過去。

  蘇浣清輕柔地把許守靖攬在懷中,取出丹藥,兩根白玉雕琢般的手指伸進了他的口中,神情依舊寡淡,但靚麗的臉兒上不見半分嫌棄。

  待到許守靖無意識地把丹藥吞下肚,蘇浣清這才察覺到仇璿璣的視線,朝著她點了點頭:

  “多謝。”

  仇璿璣峨眉微蹙,這句道謝也不知怎麽的聽得她心中十分煩躁。

  她走到了兩人面前,鬼使神差的向許守靖伸出了雙手,活脫脫一副要搶過來的模樣。

  蘇浣清瞥了眼仇璿璣伸出的手,抱著許守靖微微後退了一步,目光看向別處:

  “不用……他是因為我才受傷的,理應由我來照顧。”

  仇璿璣伸出的手一僵,有些手足無措,本就是無意識伸出的手,此時更是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瞄了眼蘇浣清,發現她正在專心給許守靖治療,這才放下心來,但隨之微微蹙眉:

  “為何說是因為你受傷?仇繼會盯上他,明明是因為朕。”

  蘇浣清抿了抿唇,不可置否。

  對於她來說,既然許守靖拜托自己來幫他,可最後卻沒能幫上什麽忙,如果她修為再高一點,也不用繞這麽多圈子,許守靖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所以,許守靖會傷成這樣,就是因為自己。

  蘇浣清的思路十分清晰,也正因此完全不懂仇璿璣在杠什麽。

  有心想要解釋一番,但許守靖的事情自己也只是聽了個一知半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還是等許守靖醒了之後,讓他自己去解釋比較好, 便低聲對仇璿璣道:

  “我不太好說明,但確實跟你沒什麽關系。”

  “?”

  許守靖跟我沒什麽關系?

  你憑什麽這麽說!

  仇璿璣垂在腰間的玉手輕顫,眉間微蹙,自己都沒有注意,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那跟你有關系嗎?”

  這女人……簡直莫名其妙。

  蘇浣清眼神怪異地看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當然有關系,我必須負責。”

  話音落下,這一來二去的,她也被仇璿璣莫名其妙的話給說煩了,本身兩人就沒什麽交情,只是在許守靖的府邸上見過一面而已,也沒必要留什麽情面,當下語氣一轉,冷聲道:

  “女帝陛下,你現在應該做的不是跟我鬥嘴,而是把仇繼關押起來。或者說,你是想讓我們兩個負傷在身的人去做這件事嗎?”

  “……”

  仇璿璣張了張口,猛然清醒。

  我這是……

  仇璿璣眉間緊鎖,越發想不明白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居然自降身份與一個後輩鬥嘴,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蘇浣清帶著許守靖離去,仇璿璣最後瞥了眼兩人的背影,不知是何滋味。手中靈力運轉,托起了暈過去的仇繼,化為了一道紅光,衝上了天空。

  (本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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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被刪的有點多啊……還好我保存了原檔。

  好困……我睡一覺,睡醒了寫一個第一卷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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