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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好凶》第122章 多情人
天色漸亮,東方吐出了魚肚白。

  八宗弟子被荼禦魔魂打了個措手不及,短短兩刻鍾時間不到,已經失去了四成弟子。

  好在八宗也不是吃乾飯的,在最初的潰不成軍後,活下來的弟子迅速重新結隊,把荼禦魔魂圍了個水泄不通。

  羅睺寺的和尚各個都是體修,在肉身方面堪稱天南洲之首,理所當然的充當了“騎士”的責任,騎著獅鷲在前排抗傷害。

  天外劍城是三巨頭之中單一攻擊性最強,但也是最需要掩護的大宗,隻用禦劍術很難對魔魂造成什麽實際性的傷害,劍城弟子只能冒著被魔魂轟飛的風險,飛過去砍幾劍。

  三巨頭之首的天淵宗,這次反倒沒派上什麽用場,其他的小宗門好歹還有個指揮人,知道聯合起來放法術,他們引以為傲的三弦月長老全都不知所蹤,一個能當家說話的都沒有。

  剛才‘兩道白光’泯滅的戰艦中,有一半是他們天淵宗的浮舟,損失慘重外加群龍無首,也難怪他們會不知所措。

  蒼穹之上八宗的艦隊一片混亂,這反而給了蘇都喘息的機會。

  薑容月和蘇浣清在到處救治傷員,蘇仁站在瓦礫廢墟的屋頂指揮,仇璿璣在和鶴軒商談與八宗暫時結盟的事宜,楚淑菀則是在利用小法陣掃蕩廢墟,配合其他人救助被埋在石塊下的蘇氏弟子。

  這麽一看,其實大家都挺忙的。

  八宗忙著從魔魂手底下活命,蘇都也要抓緊時間能救多少算多少。

  唯一比較閑的,可能就只有扛不住困意,早早陷入沉睡的‘老阿姨染曦’了。

  在不知道抬起多少塊廢墟石塊後,楚淑菀轉頭望著小院的方向,腦海中浮現出伶扶玉紅著臉把她們全都趕出來的畫面,幽幽一歎。

  直覺告訴她,很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但伶扶玉都說了是要救治靖兒,自己也不好加以阻攔。

  “淑菀,你這邊怎麽樣?”

  仇璿璣似乎那邊的商談似乎已經結束了,緩步朝著楚淑菀這邊走來。

  “嗯……還好,沒有被流星法術砸中的,都還有救。”

  楚淑菀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把心中的擔憂說出來,靖兒正面臨生死攸關的時候,現在去懷疑這懷疑那,也只會顯得自己小氣。

  再說了,伶扶玉可是靖兒名正言順拜下來的師父,怎麽可能會做出那麽破壞禮法……

  思考到這兒的瞬間,楚淑菀臉蛋兒一僵,目光怔怔地看著迎面走來的仇璿璣。

  仇璿璣是靖兒名義上的‘母后兼師叔’來著……我還是從小把他養大的姨。

  禮法……好像沒什麽用?

  看到楚淑菀一直在發愣,仇璿璣輕蹙柳葉眉:“怎麽了?”

  “額……沒什麽,只是在想八宗的人為什麽不乾脆直接跑呢……”楚淑菀恍然驚醒,連忙敷衍道。

  仇璿璣定了定神,輕抬螓首,鳳眸平淡的停留在轟炸不斷的天穹上,正色道:

  “不是不願意跑,他們是跑不了。剛才我仔細觀察過了,八宗的人維持陣型迎戰,荼禦的魔魂就會待在原地。

  一旦他們有離開的傾向,魔魂就會展現出驚人的攻擊意識,舍去防禦,憑八宗現在的殘黨,肯定沒辦法逃脫。”

  楚淑菀心情稍沉,語氣不自然道:

  “魔魂沒有意識,都是靠本能在行動,他這麽做肯定有荼禦仙尊本身的原因在,簡直就像……玩弄必死的獵物取樂。”

  仇璿璣點了點頭,鄭重道:“你知道就好。魔魂這種東西,在此之前誰都沒聽說過,會做出什麽事情都不奇怪,所以必須趕快找到對策,否則等八宗的人死絕,就輪到蘇都了。”

  頓了頓,仇璿璣又補充上了一句:“八宗好歹還能跑,蘇都可是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楚淑菀聞言一時沉默,頓了好一會兒,似乎總算下定了決心,猶猶豫豫地說道:

  “師姐……你說,伶扶玉救靖兒的方法,該不會是……那個吧?”

  本來楚淑菀只是稍微試探一下,說出口也沒考慮太多。

  沒想到卻得到了仇璿璣的肯定。

  “不用‘該不是’,肯定是‘雙修’。”仇璿璣鳳眸轉向一邊,理所當然地說道。

  楚淑菀眼神微微錯愕,愣了片刻,悄悄捏緊了小手:

  “師姐,你怎麽那麽肯定……”

  仇璿璣瞥了她一眼,保持語氣平淡:

  “靖兒此時的狀態,就算是弦月境的鶴軒也毫無辦法。伶扶玉身有舊疾就更不可能辦到了。”

  楚淑菀到底當過門主的女人,一點就透,恍然道:

  “所以……伶扶玉要和靖兒‘雙修’,恢復本來的實力,再去救治靖兒?”

  “對,怎麽想都隻可能是這樣。”

  楚淑菀抿了抿紅唇,理清了前後關系後,她反而更加難受了。

  道理其實她都懂,靖兒現在的狀態很糟糕,伶扶玉與他‘雙修’也都是為了救這裡的人。

  非但不能怪伶扶玉搶走了靖兒,還要對她這種犧牲自己的行為給予肯定。

  這些道理都不難理解,理性也告訴自己,這都是為了救靖兒。

  “師姐,你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回過神時,楚淑菀已經把心中所想說出了口。

  仇璿璣緩緩閉上了鳳眸,表情淡然看不出情緒波動:

  “此事關乎靖兒的性命,多一個姐妹而已,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楚淑菀輕咬下唇,她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呢?

  可是明白歸明白,心中那股被掏空了一塊兒的酸澀感,始終揮之不去。

  為什麽仇璿璣就能夠做到如此坦然?

  楚淑菀還想要再說些什麽,剛抬起頭,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仇璿璣依舊面無表情,曾經擔任過一朝君主,表情管理方面再怎麽說也是有點水準的。

  但眼睛不會騙人。

  她那雙被騙過視線強行掩飾的鳳眸,往日裡鎮靜如水的瞳孔,現在卻止不住的閃爍,像是在強行忍耐著什麽。

  師姐……

  楚淑菀有些恍然,她剛才還對仇璿璣過分的坦然感到不理解,實際上卻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事實。

  世界有哪個女人,不想成為心上人的唯一?

  自己是這樣,容月也是這樣、仇璿璣就算表面在高冷,心底也難免會這麽想。

  無論是換誰來,都是如此。

  自己喜歡的人、自己的愛人,理所當然隻屬於自己,憑什麽和別人分享?

  從靖兒走出龍玉門開始,這才短短兩年時間,身邊的女人已經上了兩位數……雖然一大半都還只是朋友關系,不過對於那個色中餓鬼來說,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兒。

  楚淑菀很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是許守靖,最愛的人也是許守靖,今後也不會改變。

  但是……

  “師姐……我愛的好累……”

  楚淑菀抬起玉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想要掩飾不自覺發紅的眼眶。

  仇璿璣輕輕摟住楚淑菀,就像是真的‘大姐’一樣給予安慰,眼神稍顯黯淡。

  她也知道自己也並非表面上那般鎮靜,患得患失的心情並不比師妹少多少。

  楚淑菀心中的鬱結,仇璿璣何嘗沒有?但作為師姐,她只能出聲安慰:

  “會好起來的……一定。”

  嗒嗒嗒——

  薑容月邁著輕快的小步子,走兩步便停下來四處張望,看了好一圈才找到師父的影子,連忙快步上前打招呼。

  “師父,那邊需要你開個陣法……你們怎麽了?”

  楚淑菀深吸了一口氣,花了一秒鍾時間整理心緒,勉強一笑:

  “沒事,哪邊需要開法陣?”

  薑容月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出位置引路:

  “那邊兩棟樓砸在了一起,結構不太穩……”

  楚淑菀點了點頭,偏頭與仇璿璣對視了一眼,保持著心中的默契,低聲道:

  “師姐,那這邊交給你了……”

  仇璿璣點頭淺笑,輕輕擺手:

  “小心點。”

  ……

  ……

  許守靖做了一個夢,還是噩夢。

  在夢中,他經過不懈努力,潛移默化的攻略了伶扶玉,並在一個月圓之夜,在河畔的渡船上與師父修成正果。

  嗯?聽著是不是很美好,怎麽看也不是個噩夢。

  因為真正的噩夢還在後面。

  與師父修成正果的第二天,才剛上岸就被浣清抓了個正著。

  蘇浣清先是十分不符合自己清冷形象的痛斥師父搶自己男人,緊接著又對許守靖毫無道德底線的行為感到失望,獨自一人離開了。

  這還只是開始。

  蘇浣清臨走前把許守靖與伶扶玉‘船震’的事情實名製宣傳了出來,路人還只是看個熱鬧,家裡的幾位直接就炸了。

  容月姐和楚姨久違的病嬌化,一邊喊著“有我還不夠嗎?”,一邊提著劍滿世界追殺許守靖。

  仇璿璣作為一代女皇,下手比那幾位更狠,上來就把許守靖監禁在了大璃鎮域天牢,還用限制靈力的鎖鏈束縛住了他的手腳,每天晚上都跑過來鞭打一頓泄憤。

  就連性子漠然的女天帝,趙扶搖也參與到了這一場荒謬的“懲戒渣男”活動中。

  ……其實到中途的時候,許守靖已經反應過來這是個夢了。

  但他卻沒有松了一口氣,反而有種“警鍾長鳴”的感覺在心底回蕩。

  片刻的恍然後,許守靖便陷入了長達貫徹後半個夢境的反思之中。

  從他成功在趙扶搖的幫助下,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開始,自己的面前接二連三的出現各種各樣的強敵。

  其實說實話,什麽終焉教、妖神暨丹、魔族魔魂……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許守靖壓根不想管。

  累,說白了真的很累。

  許守靖是兩世為人不假,但他前世也只是個應屆畢業生而已,別說心智成熟磨平棱角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走上社會,就撞上了萬裡挑一的大獎——大卡車送異世界服務。

  “為了拯救九洲蒼生,阻止終焉教的陰謀”、“為了人族與妖神浴血奮戰”。

  這樣擅自把他當成救世主,把那些本不該屬於他的責任強加在身上……對於一個少年心性的人來說太過沉重,甚至喘不過氣。

  老實說,許守靖雖然憧憬仙劍中犧牲自己拯救蒼生的大俠,但比起這種‘為了世界而四處奔波’的英雄角色,他更想當平平無奇宗門中的一員。

  早上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容月姐帶著溫柔笑容來叫自己起床。

  洗漱完走出閣樓,迎面而來的師兄弟上早課路過,朝他打招呼。

  吃完早飯,上午幫楚姨和璿璣處理宗門要務,下午讓搖搖和師父指導自己修煉,晚上陪浣清練劍,或者陪容月姐賞月。

  不需要跌宕起伏的展開,也不需要激動人心的熱血,那些重複到讓人感到無聊的日常,就是現在許守靖所渴望的。

  可惜事與願違,從他走出龍玉門起……不,或許從他轉生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作為穿越者必須乾大事的宿命已經按在了他的身上。

  為什麽許守靖寧願承擔一些風險,也不願意浪費一年時間什麽都不乾?

  因為害怕呀。

  他害怕自己如果停下腳步,好不容易延伸的道路會就此截斷;他害怕自己的修煉懈怠片刻,將來就會因此而棋差一招,把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但最為害怕的,還是自己沒有實力保護所愛的人。

  在這種高壓的心態下,許守靖的心弦一直是緊繃的,壓力在持續遞增,難免會有崩潰的瞬間。

  俗話說的好,當你專注於一件事時,難免會忽略周遭的情況。

  許守靖就是如此。

  太過專注於修煉的事情,忽視了與楚姨她們的相處,乍一看無論是形式還是情侶之間的親熱舉動都沒有改變。

  可那些潛移默化改變的東西,又有誰能說得準呢?

  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柴刀夢境’,許守靖在反思中逐漸清醒了過來。

  許守靖選擇走上這麽一條荊棘之路,不是為了阻止終焉教拯救世界,他自認也沒有高尚到這個地步。

  他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上自己在乎的那些人。

  如果為了變強,反而忽視了與她們的相處,豈不是本末倒置?

  「許守靖,你太蠢了。」

  許守靖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夢境結束,身體的感官逐漸清晰,四肢卻和‘鬼壓床’一樣難以動彈。

  ……什麽東西壓著我?

  許守靖納悶的睜開了眼睛,瞳孔猛地一縮,僅剩的一絲困意消散殆盡,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師……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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