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歐墨的身影,張文生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誰,更不知道鐵匠鋪主人是何模樣。但對被留在鐵匠鋪的豹奴,他又怎會沒有印象。
當時羨慕妒忌恨的不止天玄宗眾人,他們這些站在外圍的人更是眼睛都紅了。
他們只是得了仙緣,可豹奴卻是被仙人帶走。
其他人心裡怎麽想的不知道,可張文生好幾天都沒睡著覺。如果鐵匠鋪不是間隔百年才現世一次,他都想找個地方當獸奴了。這樣下次再見仙人的時候,說不定也有機會被帶走。
現在多年過去,心境早已平複。但是對那個幸運的豹奴,張文生這輩子都不會忘。
而現在,他看到了。
十年前被仙人帶走的豹奴,畢恭畢敬的對一個人口稱主人。
“敢問……”張文生拚命穩住心神,哆哆嗦嗦的對歐墨遠遠拱手施禮。“可是仙君當面?”
歐墨瞅了張文生一眼,道:“我只是一個鐵匠。”
簡單的一句話,張文生差點激動的哭出來。
沒錯,就是仙君。
這個聲音,這個語調,多少次夢中聆聽。
“沒想到,沒想到還能……”張文生哽咽了。“還以為有生之年難再見,沒想到文生竟然有如此福分。”
張文生此時心中,再無對豹奴的妒忌。
有生之年能再見仙君,已然是死而無憾。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十年前,張文生隻知自己得了仙緣。可這份仙緣有多麽貴重,他是後來才漸漸意識到。
當年鐵匠鋪共出神兵二十六件,包括倚天劍在內的三件落在皇室手中,剩余二十三件被世家所得。
張家在諸多世家之中,原本只是普通的一員。雖然號稱三代大儒教化天下,可實則外強中乾就剩個名聲。
而現在,張家已是晉國十大世家之一,張文生更是長公主的左膀右臂。隻待將來女帝登基,他必是排行靠前的朝廷重臣。
其他世家的情況大同小異,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連拿到尋常兵器的世家尚且如此,晉國的好處更是可想而知。
短短十年時間,晉國已是僅次於大周的第二強國。
當年是大周一家獨大,其他諸國聯盟對抗。現在則是大周和晉國對立,其他諸國各自依附。
一柄劍,振興一個世家。一柄劍,崛起一個強國。
此刻再次見到鑄劍的主人,張文生怎能不心潮澎湃。
“您,您,您怎麽會在這裡?”激動之余,張文生也很奇怪。
鐵匠鋪是百年現世一次,從來沒有過例外。而且更沒有聽說過,有誰在鐵匠鋪之外見過仙人。
“出來走走。”歐墨當然不會和張文生解釋什麽,但也不想惹出亂子,沉吟了片刻,道:“我只是遊歷散心,不希望被打擾。”
張文生聞言恍然大悟。
鐵匠鋪百年現世,可仙君不代表這一百年都不出來。將兵器送給有緣人後不是終止,後面仙君還會入世遊歷,在暗中觀察世人。
以前不是沒人碰見過仙君,而是即便碰上也不會聲張。
這麽簡單的道理,自己怎麽都沒想到呢。
“文生莽撞,還望仙君贖罪。”張文生很惶恐,如果不是怕在仙君面前失儀,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仙君不想人發現,可自己卻貿然上前相認。雖然其他人未必明白,可這無疑是冒犯。
“無妨。
”歐墨掃了眼張文生的腰間佩劍:“你的劍,能拿給我看下嗎?” “啊?”張文生一愣,差點沒哭出來。
仙君還是生氣了,這是要把劍收回去嗎?
對了,不光是貿然上前相認,馬家父子剛更不知死活的冒犯。仙君即便沒把這筆帳算自己頭上,肯定也有遷怒的意思。
深感兩條大罪在身,張文生根本沒有求情的勇氣,哆哆嗦嗦解下佩劍,沉重的遞了過去。
他根本不是遞過去一把劍,而是遞過去自己的命。
歐墨伸手接過劍,打量了幾眼。
當初送劍時沒有劍鞘,張文生自己配了一個。雕刻的很是精美,更鑲嵌許多寶石。雖然遠不及他的手藝,但也算不錯的精品。
不過歐墨感興趣的不是劍鞘,而是劍裡面的東西。
歐墨微微閉目,伸手平展於劍身。
劍身柔光輕輕閃耀,一股暖流從掌心拂過。
“不錯。”歐墨睜開眼。“雖然時間不久,但已有凝聚精魄之像。”
所有的兵器都可養成後天神兵,但並非所有人都有養劍的能力。張文生雖然不是葉家那種江湖豪俠,但顯然也是個合格的養劍人。
“你很好。”歐墨將劍還給張文生。“好好用這柄劍,將來我們或許還有再見的機會。”
“仙,仙君……”
張文生顫抖著接過劍,連話都說不利索。
仙君剛說什麽?誇獎我很好,還有再見的機會!!
這豈不是說,我將來也有可能像豹奴那樣,有跟隨在仙君身旁的機會?!!
張文生先悲後喜,心情大起大落。光顧著在那激動,一時忘了現在是什麽環境。
邊軍士兵們不知所錯,馬學農更是表情陰鬱。
“他們果然認識!!”
馬學農此時已經回到樓上,從窗口看著下方的歐墨和張文生,臉色非常難看。
“父親,你下令放箭啊啊。”
馬世春湊過來,腫著眼睛義憤填膺。“就算認識張家人又怎麽樣,我的打不能白挨!”
“混蛋!”馬學農回手就是一嘴巴。“打你是輕的,看你惹了多大麻煩!”
“不能怪我啊。”馬世春已經被打習慣了,捂著臉申辯道:“他們一看就是認識,肯定早有預謀。表面上是打我,背地裡沒準是算計爹你。你那些秘密,說不定早被人知道了。”
馬學農明顯抖了一下,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之前張文生還說是一個人來,可一轉眼就和對方聊的那麽熱乎。即便不是明著衝他來,也大半是懷疑什麽。
今天這事真未必是巧合,而是有很大可能敲山震虎。
表面上馬學農表面上是晉國的知縣,可實則一直心念故國。那些前朝遺民明著作亂,他這個知縣則是在暗中協助。
如果不是有他這種內應,那些遺民又怎會那麽輕松的來去自如,這麽多年沒被抓住。
“爹,要我說,把他們殺了,滅口。”馬世春惡狠狠道:“姓張的是有背景,可這裡是吳州不是帝都。”
馬學農沒有發怒,因為他也正往這方面想。
如果朝廷真要對他動手,確實不如先發製人。滅口不可能滅乾淨,但至少能爭取逃走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