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店小二聽他這麽一問,頓時警覺起來,看著他,道:“客官何以如此發問?難道是身上沒帶銀子,想靠打雜頂了飯錢?掌櫃的,有人吃霸王餐了――!” 這店小二不由分說地喊了起來。他這一喊,原本冷清的酒樓頓時熱鬧起來,四五個人轉眼間就把林樂天圍了起來,有個甚至手裡還拿著大杓。
掌櫃的面相還算和善,看了林樂天一眼,道:“大家別激動,看這位公子氣度不凡,絕不會是那貪圖便宜之人。況且這位公子並沒說不給飯錢,對吧,公子?”
林樂天聽了嘿嘿一笑,道:“飯錢呢,我是有,但我更想和你這裡的老板談筆生意。”
“先把飯錢付了再說!”那拿大杓的廚師臉色一沉。如果林樂天膽敢賴帳,他一定第一時間給他一杓。
掌櫃抬起手,示意周圍的人別做聲。然後看著林樂天,道:“公子有什麽想談的,但說無妨。”
林樂天用筷子夾起一塊兒牛肉,塞進嘴裡,道:“和你說?算了吧,我還是想和你這裡的老板說。你把老板找來。”
掌櫃笑道:“小兄弟,你好糊塗,我就是這裡的老板,你還要找哪個老板?”
林樂天放下筷子,伸出一個手指,晃了晃,道:“NO,NO,NO,你不是這裡的老板。”他說著一指大廳的一個角落,道:“那個人,才是這裡的老板。”
圍著他的五個人,頓時露出詫異之色,連那掌櫃都面帶驚異。
那坐在角落裡的人,似是沒有聽到他們說話,頭都不抬。不過但是看那背影,已經看出是個女子。
林樂天說的不錯,那位姑娘的確便是這酒樓的老板。隻是在這個朝代,女子是不能輕易拋頭露面的,更別說做生意了。所以,很少有人能知道這個中隱情。而林樂天居然敢一口咬定這個女子便是這酒樓的老板,幾個人內心的驚訝自然可知。
“掌櫃的,我說的對不對?”林樂天眯著眼笑道。
“這……公子怎會如此肯定?”掌櫃並不急著回答,而是反問道。
“很簡單,在店小二說有人吃霸王餐的時候,他看得不是掌櫃你,而是看了看那個牆角的女子。而你,聽到這句話,第一時間便看了看我,然後也是看了看那個女子。如果是一個的話那便是巧合,如果是兩個人的話,這就有點奇怪了。”林樂天不急不慢地說,“店裡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什麽人會讓掌櫃的分神去看呢?我鬥膽猜那人便是老板。當然,光憑這並不能完全肯定,所以,當那廚子操著大杓急急忙忙地從廚房奔出來的時候,我看他邊跑邊面帶恭敬之色地朝那個牆角看了一眼,我才肯定,這個人就是這裡的老板,雖然是個女老板!”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起。
那角落坐著的女子緩緩站起,自那陰影中走出,朝林樂天走來。
好一個美人坯子!
但見她腮凝新荔,鼻膩鵝脂,丹唇翳皓齒,秀色似璋,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縱然欣賞過菱仙子的高潔和月妖姬的嫵媚,但這種溫柔大方的美,還是讓林樂天愣了半愣。
那女子款款地走到林樂天面前,一揮手,掌櫃等人立刻退下。她盈盈地站在林樂天對面,道:“公子好眼力!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說完對林樂天施了一禮。
林樂天忙站起身,道:“姑娘莫要多禮,在下並非誠心要逼姑娘現身,隻是有一事不明,還望姑娘告知。”
那女子淺淺一笑,
道:“以公子的才學,又有何事能難住公子呢?公子太高看小女子了,有何不解公子且說說看。” 林樂天笑道:“那在下就鬥膽說了。在下很好奇,姑娘這酒樓,為何會選在這怡香院對面呢?”
他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林樂天發現,那怡香院雖然是翻新了,但輪年份,卻絕對比這“天地食客”酒樓要早。但看那門前的石柱,便能辨別出二者至少錯了十五年。
那女子聞言,看著林樂天,美目一閃,道:“既然公子是聰明人,那小女子也唯有以實相告了。”
她歎口氣,卻待要說,被林樂天打斷。
“慢著!”
女子看著林樂天,道:“怎麽,公子還有何事?”
林樂天嘻嘻笑道:“我現在是外人,不便聽你家事。不過我可以和你做筆交易,不知道姑娘可有興趣?”
“交易?”女子有些不解地看著他,道“說來聽聽。”
一聽說那白臉公子要和老板交易,店小二和掌櫃都坐不住了,湊了過來。這次那女子沒反對,任由他們豎起耳朵聽。
林樂天壞壞一笑,道:“我看你這裡,人手不夠,我打算入夥,來你這兒當個店小二。”
那女子看著他,也不說話,等著他把話說完。
一聽他要當自己飯碗,這店小二坐不住了,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領,道:“我們這裡人手已經夠了,誰要你做店小二?!”
林樂天輕輕松開他的手,然後整了整衣領,正色道:“人手夠了嗎?我怎麽感覺不夠啊?再說了,要不要招店小二是老板的事,與你一個小人何乾?難道你還想冒犯老板不成?!”
他這一番話,輕輕松松就把矛頭指向了那店小二。店小二是個粗人,一聽這話,忙看女老板,卻見老板也看著他,神色頗有不悅。他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道:“老板,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是存心冒犯老板的……”
“你退下。”女老板吩咐他。店小二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一般退下了。
“公子且說。”她柔聲道。
林樂天道:“嗯,我說過了,來你店裡當個店小二。不知道姑娘可答應?”
那女子見他嬉笑模樣,臉一紅,道:“以公子這才學,豈是我這小店容得下的?更別說做店小二了!公子切莫取笑我了。”
林樂天一聽,道:“姑娘這話說的,我哪有取笑姑娘的意思。在下如今落難,正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英雄落難不如雞。我來做店小二,有什麽稀奇的?再說了,我可不是白做的。薪水少一厘,我都不願意的。”
“那公子打算一個月多少工錢?”
林樂天想了想,笑道:“不多,這個數。”他說著伸出個巴掌。
“五兩銀子!你怎麽不去搶!”饒是掌櫃好脾氣,也被他氣暈了。
林樂天看看自己的手掌,道:“掌櫃的,你看清楚了,是五十兩!”
噗通――
掌櫃這次真暈了。
五十兩,他林樂天還真看得起自己,當自己是皇親國戚哪!掌櫃用手支撐著地,狠狠地吐口唾沫。
“沒錯,就是五十兩,而且這隻是前三個月,每月五十兩。如果這三個月我表現好的話,以後還要給我漲工錢。”林樂天臉皮厚的當真是無人能敵。
“你做夢去吧!”那廚子在廚房早就待不住了,聞言抄著大杓衝了出來。
“幹什麽!退下!”面前安靜的女子見狀,猛喝道。
那廚子隻得乖乖縮回廚房。
她盯著林樂天的眼睛,看著。林樂天也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他二人就這樣足足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三分鍾。然後,那女子笑了,林樂天也笑了。
“好,我答應你。前三個月每月五十兩銀子,而且三個月過後再加。”她莞爾道。
“老板,你不能做傻事啊――”她話音剛落,店小二,掌櫃的,大廚幾個人從不同方向撲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開了。
“老板,你要想清楚啊,咱們店裡一個月不過賺一百來兩,再給他五十兩,咱們就要喝西北風了。”
“是啊,老板,我們沒工錢無所謂, 你怎麽對你死去的爹交代啊――”
“就是啊老板,如果大老板還活著的話,他絕對會阻止你做傻事的。”
一時間,大廳裡哀嚎遍野。
我是不是很殘忍?林樂天想著。
那女子站起來,聽到這幾個人不時地說起自己的父親,頓時臉色沉下來,道:“我主意已定,誰敢阻攔,我就把他趕出去!”
說完,便朝樓上走去,走到樓梯處,回身問林樂天:“小女子方才忘了問了,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林樂天一抱拳,道:“在下姓林,名樂天,樂天的樂,樂天的天。”
那女子聽完一笑,轉身對掌櫃說:“福伯,你給林公子安排房間,從明天起,他便是我‘天地食客’的一員了。”
掌櫃聽完點頭,又暗自搖搖頭,歎口氣。
見那女子便要上樓,林樂天笑著問道:“敢問姑娘芳名,可否許了人家?”
那女子笑道:“我姓秦,名蝶衣。”說完便上樓去了。
林樂天看著她的倩影消失在樓梯盡頭,才咂咂嘴,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
回過身來,卻見身後幾個人對自己敢怒不敢言地看著。隻是一會兒功夫,他便成了老板的新寵,還高薪聘請,誰敢惹他?不過幾個人都是狠狠地等著他,尤其是那店小二,幾乎想把他囫圇吞到肚子,再拉到茅坑裡去。
“你們看我幹嘛?再看我要收錢了!”林樂天說著,大模大樣地背著手,便要走出酒樓,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兩銀子,放在了桌上,這才趾高氣昂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