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一個東西重重地砸在那少女面前,直砸的塵土飛揚。 眾人呼吸都屏住了,終於有人忍不住要出錢了。
塵土散盡,眾人看得清了。那並非銀錢,而是一個長滿刺的鐵球。
“讓開讓開!”一聲粗聲粗氣地聲音傳來。人群紛紛讓開,流出一條路。幾個人簇擁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林樂天看了一眼,便知道怎麽回事了。這陣勢,怕是來強搶民女了。
那幾個人中,一個家丁上前指著那小姑娘就罵道:“你這賤人!我家公子把你從麗春院贖出來,好吃好喝地待你,你卻不知好歹,自己偷偷跑了,還跑到這裡來賣身葬父!”
林樂天看那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珠子咕嚕嚕轉,心裡冷笑,這廝想來是拿假話當飯吃的主兒。
那少女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呆住了,反應過來哭道:“你是什麽人?我根本就不曾見過你,何時會被你家公子贖身,還是在那種地方……?”她說到這裡,小臉氣的通紅。
那家丁大手一揮,道:“休聽這丫頭胡說!來人,把她給我帶走!”又看了看人群,人群裡有幾個莽夫已經忍不住捋袖子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冷喝道:“你們看什麽!難道還想在縣丞的公子面前放肆嗎?!”
他這一說,那幾個好漢頓時蔫兒了。這縣丞的公子,一向是橫行霸道魚肉鄉裡,人神共憤,可沒人敢惹。倒不是怕他,主要是他那老爹,後台強硬,乃是當今大理寺的左少卿洪圖的娘家侄子,所以,便是知縣,也要讓他父子三分。
人群散去,很快就只剩下林樂天和他那幫人。
幾個家丁上前便抓那少女,少女急的左右亂躲,怎奈是一屆弱女子,很快便被反敷了手。她大聲哭著,看到林樂天兀自站在那裡,便哭著道:“公子,救我――”
這夥人見林樂天還站在那裡,便都停下來。那領頭的家丁走過去,用手指著林樂天,道:“怎的,你還不走?想找不痛快是吧?”
林樂天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你把你家公子叫過來,我有幾句話要對他說。”
那家丁聽得大怒,道:“你是什麽東西,敢勞我家公子大駕!”他話沒說完,便覺臉上一痛,竟是吃了林樂天一巴掌。
“你――”那家丁一時也愣了。他跟著公子十幾年,在這福華街早就橫行關了,誰敢惹他?如今居然被林樂天當面扇了一巴掌,一時也不知該當如何,捂住臉回頭看看自家公子。
“小三,你退下。”那公子衝他招招手,然後提了提腰,走到林樂天面前,看看林樂天。
這公子眼瞼發黑,一看就是縱欲過度。長得也是普通臉,小眼睛眯著。他比林樂天稍矮,看林樂天有些仰視。
“不知這位兄台怎麽稱呼?剛剛下人多有得罪,是在下管教無妨,還望公子多多包涵。”他摸不準林樂天是何方神聖,便一抱拳,試探問道。
林樂天笑笑,把嘴湊到他耳旁,輕輕說了幾句話。
那縣丞公子聽完先是一驚,再看看林樂天這身打扮,頓時嚇了一頭汗,忙跪倒在地,唯唯諾諾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不知道是大人,衝撞之處,還望大人原諒。”
林樂天擺擺手,道:“不知者無罪,你放了那位姑娘,我既往不咎。”
“是,是,是……快,放人!”縣丞公子手一揮,那幾個家丁連忙把那女孩身上的繩子解開,退到自家身子身後。
“走吧。”林樂天本著雙手,
看著他們。 “是,在下告辭!”那縣丞公子唯唯諾諾地躬身退下,帶著幾個家丁夾著尾巴倉皇而逃。
看著那群人,林樂天搖搖頭,然後走上前,看著那個明豔的少女,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女看著他,羞澀道:“小女子名叫‘柳璿兒’,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林樂天壞壞一笑,道:“我叫林樂天!”
這便是她二人初次相遇。直到多年之後,柳璿兒回想起,依然是倍感幸福。那天,陽光明媚,春暖花開。她一個落魄的女子,被一群無賴欺負,卻被林樂天如英雄一般救起。陽光灑在林樂天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越發的襯得林樂天英俊挺拔。而林樂天的那抹壞笑,還有那充滿自信的“我叫林樂天!”都讓她覺得恍如隔世。她心裡突然念起一句詩: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林樂天當然不知自己已經深深地吸引住了眼前的這個女子。他看了看那個草席,揚了揚下巴,問道:“這草席裡面是你父親?”
柳璿兒眼圈紅著點點頭。
五兩銀子,確實多了點。
林樂天想了想,道:“一口棺木,再加上設個靈堂,要不來那麽多吧。看你這情形,也不用待客,這樣吧,給你四兩銀子。”
啊?柳璿兒呆住了。這賣身葬父,還能討價還價麽!這林公子怎地這麽摳門!林樂天在她心中的形象頓時大打折扣。
林樂天遞給她四兩銀子,柳璿兒不接,幽幽道:“璿兒還道公子不拘小節,怎地卻這般小氣!璿兒雖然是賣身,卻也不能這般賤了身價。難道璿兒在公子眼中連一兩銀子都不值嗎?”
林樂天把錢塞進她手中,道:“你說什麽呢!這錢是我贈與你的。”想了想,拿出剩余的四兩銀子,取出二兩,道:“我現在身上就剩這麽多銀子了。你用那四兩把你父親好好安葬了,然後這二兩你拿去討生活。”
柳璿兒見他這麽說,言下之意是要把銀子白贈予她。當下小手一推,將那銀子還給林樂天,道:“林公子好意,璿兒心領了。但璿兒發過誓,誰能給璿兒五兩銀子,讓璿兒把爹爹安葬了,那麽璿兒就跟著那人,伺候他一輩子。無論是做妻做妾為奴為俾,哪怕是做牛做馬,璿兒都心甘情願。公子可憐璿兒,璿兒心裡明白。但璿兒絕不會白白收公子的銀子。”
呦,這小姑娘倒是挺有原則的。林樂天望著她,有些啞然失笑。這個年代的人,怎地這麽有意思,難道是嫌銀子多了燙手麽?他想了想,道:“璿兒姑娘,你且收下這銀子,就當是我借予你的。等你日後賺的銀子,再拿來還我便是。”
他這麽一說,柳璿兒倒是靜了下來。她看看身旁去世數日尚未入土的爹爹,又想了想林樂天說的話,覺得有些道理。也對,自己暫且先管這公子借幾兩銀子, 日後自己掙來錢還他便是,大不了算些利息,那樣自己也不用賣身了。
她想到這,便抬起俏臉,看著林樂天,道:“也好,林公子,這幾兩銀子算是我借你的。日後我柳璿兒一定會還給你的。”
林樂天哈哈一笑,道:“這才對嘛,來,拿著。”他把銀子再次塞進柳璿兒手中。
臨走時,他想了想,把臉湊到柳璿兒耳邊,輕聲道:“璿兒姑娘,你葬完你父親,最好趕緊離開這揚州城,不然還可能會碰到那個縣丞公子。若是那時,便是我也救不得你。”
柳璿兒看了他,好奇道:“公子剛剛明明把那個惡少嚇跑了,他怎還敢作惡呢?”
林樂天衝她眨眨眼,壞壞一笑。
柳璿兒冰雪聰明,一看他壞笑,捂住朱唇驚道:“難道你……你……”
林樂天笑著點點頭。
果然被她猜中了,剛剛林樂天一定是用什麽法子把那縣丞公子給耍了。
她猜的不錯,林樂天方才那招叫做虛張聲勢。若是旁人,這招未必管用,可這裡是揚州,那縣丞公子既然敢出來橫行霸道,自然知道山外有山這個道理。方才林樂天氣勢凌人,已是讓他疑心此人來頭不小,更聽林樂天胡謅他是國子監祭酒的外甥,當時就被嚇趴下了。
林樂天早把他心思看得透透的,所以兵行險招,反湊奇效。那惡少即便心裡有些懷疑,卻不敢當面使出來,隻得先應承下。不過林樂天也知道,這招管不了多久。要不了幾天,這小子就回查出他林樂天並不是什麽祭酒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