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天想了想,上了樓。 別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接下來就是秦蝶衣和他的事了。
他上得樓來,四處轉了一圈,發現其中一扇房門虛掩著,便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門沒上,進來吧~”秦蝶衣在裡面淡淡地說。
林樂天推開門,見秦蝶衣就坐在圓桌前。那桌上鋪著上好的絲綢桌布,上面放著一個小香爐,裡面的檀香真雲雲嫋嫋地冒著煙。兩盞茶,一盞被秦蝶衣端著,另一盞,則放在一旁,想是留給自己的。他也不客氣,走過去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就喝了一大口。
“小心燙——”秦蝶衣忙道。
但這話終究說晚了一步。茶入嘴,林樂天才發現燙的不行,忙張大嘴吸著涼氣,吸了幾下才將茶咽下去。
秦蝶衣見他那狼狽樣,,忙放下杯盞,道:“你這人,有沒人與你搶,幹嘛這麽急!燙破了嗎?”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關切之色,說著還取過別在身上的絲帕,伸過手來,輕輕地擦拭著林樂天的嘴角。
那絲帕便似噴過香水一般,芳香撲鼻。林樂天聞了幾下,衝她嘿嘿一笑,伸手抓住絲帕,道:“蝶衣姑娘,你的手帕真香!”
秦蝶衣美目瞪他一眼,佯怒道:“莫要輕薄!”然後抽回絲帕,攥在手裡。
林樂天自顧自地又喝了幾口茶,然後放下杯盞,道:“蝶衣姑娘,我現在有了個籌錢的辦法,可以很快籌得大量的資金。只是,這法子卻冒了很大的風險。你也知道,但凡做生意,風險與回報都是並存的,不知你有沒有膽量試上一試?”
秦蝶衣畢竟獨立經營酒樓數年,在做生意方面不算是新人了。聽他這麽一說,忙到:“風險和回報,樂天,你且都說說看。”
林樂天正色道:“我打算過幾天在著運河之上,租一艘大船,舉辦一場‘詩酒會’,飲酒作詩,以詩會友。我算過了,包括租船,布置,置備宴席等等,估計要四百兩銀子。”
“詩酒會?”秦蝶衣似是有些明白了,問道:“樂天,你想用‘詩酒會’來為酒樓的重建籌集銀子?這樣做可行嗎?”
“我算過了,應該沒問題。當然,這詩酒會我們是賺不了錢的,但在詩酒會的高潮,我會推出咱們店裡精心包裝過的女兒紅,來個‘文藝拍賣’,如果成功的話,那麽我相信整場下來可以兩到三千兩。”
“這麽多!”饒是秦蝶衣,聽完也不禁輕呼。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看著林樂天,道:“如果失敗了,是不是就會前功盡棄?”
“沒錯,須知凡事沒有絕對。如果這次沒有成功,那麽你那幾百兩銀子便會血本無歸!”林樂天面無表情地說。
他嘴裡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秦蝶衣。他要看秦蝶衣的反應,看這個女強人是否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樣。
這……秦蝶衣一聽他這麽說,低頭不語。她也知道,凡事都不可能一帆風順,尤其是做生意。膽子夠大,才能賺錢,但賠錢的風險也隨之加大。林樂天說的沒錯,如果這次‘詩酒會’沒有成功,那麽自己就會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酒樓重建更加困難。
林樂天知道她正在權衡利弊,也不去打擾,坐在一旁優哉遊哉地喝著茶。
好半天,秦蝶衣才問林樂天:“樂天,對於這個計劃,你有多大的把握?”
林樂天嘴角揚起,看著手中的茶碗,笑道:“我有多大的把握,那就要看人心了。如果幾千年來的人情世故沒有變,
那麽我的把握是——十成!”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把茶碗輕輕放在桌上。茶碗早已空了。
秦蝶衣呆呆地看著他,那種自信的光輝又自他周身散發出來,柔柔地充滿了她的眼睛。
“林樂天,你到底是什麽人……”秦蝶衣問道。
林樂天,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樂天聽秦蝶衣這麽問,思緒居然恍惚起來。
對啊,我是什麽人?
我是二十一世紀一家食品公司的工程設計師兼技術總監!
那在做這之前我是幹什麽的?
林樂天想起來了。
在進入那家公司之前,他也有自己的一家小公司。他領著一個商業團隊,專門負責幫助別的企業打垮對手,奪取市場。由於他精於營銷,鬼點子曾不不窮,加上他手下都是精兵強將,所以硬是在商界殺出了一條血路。
若問他林樂天事業做得有多大,一句話就可以總結:他在北京做了數十年,未嘗一敗!
沒錯,未嘗一敗!經他指點做大的企業不下百家,但被他擊垮的企業更是數不勝數。所以,那些老總們對他是又愛又恨,私下裡管他的團隊叫做“黑面神”。據說是只要在商場碰見“黑面神”,這個企業就完了。商場和戰場不同,在戰場上,那些人尚且能鼓足勇氣拚個你死我活,但在商場上,卻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被對手吞掉,然後合並,分拆,包裝上市,最後隻留下個空殼子。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
所以,商場是一個比戰場更加殘酷的地方,在這裡,沒有父子,只有對手。
至於那些老總背地裡管林樂天叫“黑面神”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林樂天久經商場,自然知道個中利害,所以他在自己的公司裡從來不笑,整天黑這個臉,誰做不好就要挨他一頓臭罵,像個黑面神似的。
這北方的商界,自林樂天帶領的“黑面神”出現之後,已經沒人能與之為敵。最初許多商業團隊都不信邪,專門和林樂天對著乾。林樂天幫那家公司,他們就幫那家公司的對手。但不論怎樣,結局都是一樣:以慘敗而告終!林樂天不僅把他們的計劃猜了出來,更是把每個步驟反覆推敲,然後親手給他們鋪上了一條道路,一條通往破產的道路。
只是,突然有一天,“黑面神”不見了。
沒錯,當大家知道時,“黑面神”已經申請了破產保護,從北京消失了。沒有人再在北京見過林樂天,也沒有人在見過他的團隊。
許多老總聽到這個消息,並不相信,親自去到那家商務大廈,坐電梯來到二十九層。他們看到的,是一個人去樓空的樓層。
窗戶開著,風吹過,一地的辦公紙隨風飄舞。而黑面神確實已經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黑面神消失的那樣迅速,便如同當初它出現那樣迅速。上面的文件還沒發下來,這家公司就已經人間蒸發了。
因為沒有債務拖欠,所以有關部門也就沒有再留意。倒是京城裡的那些老總,也不知是該慶賀還是該沮喪。在他們眼中,黑面神已經成了商業之神的代稱。如果黑面神能幫他們,那他們一樁生意就可能賺上千萬;但如果林樂天幫了他們的對手,那麽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棄這樁生意,總比破產清盤要劃算得多。
這就是林樂天的正式面目,一個商業驕子,一個不苟言笑的黑面神。
關於為什麽突然消失,便只有林樂天自己知道。他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不堪回首。所以他申請了破產保護之後,便遠走他鄉,來到了南方,隨便找了家食品公司做起了技術總監。可他始終是對這什麽工程設計師和技術總監提不起興趣。盡管這些職位在公司裡被大家羨慕著,可他不屑一顧。
經過這次事件之後,林樂天的性格發生了劇烈的改變。他原本是個嚴謹的人,不苟言笑,做事效率高,手段狠。但現在的他,開始有點玩世不恭,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整日和周圍的同事打打鬧鬧,倒真正成了一個混社會的高級白領。
他忙忙碌碌卻又無所謂地活著,每天上午忙著公司的單子,下午坐在喜歡的咖啡館喝咖啡,晚上獨自在床上看書,或著去夜店喝酒,或著參加各種派對,再或者幾個人結伴去唱KTV。叫上幾瓶酒,咕嘟咕嘟喝一陣,然後扯著嗓子在裡面喊,喊著喊著眼淚就流下來了。沒有人能了解他心頭的寂寞,那種一邊笑一邊流淚的感覺,他今天終於體會到了。
當年,那個女子,也是一邊笑,一邊流淚。紅唇笑著,顫抖著。
她指著林樂天,笑著,道:“你好狠的心——”
你好狠的心……“林樂天!林樂天!”旁邊傳來秦蝶衣的聲音,胳膊還被她輕輕地搖著。
“啊?”林樂天回過身來,摸摸鼻子,問秦蝶衣:“怎麽了?”
秦蝶衣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有些好笑,道:“你剛剛神遊哪裡去了?我喊你那麽多聲你都沒聽到。”
林樂天摸摸臉,嘿嘿笑道:“剛剛我在想,如果我把這酒樓做大了,蝶衣小姐會不會一高興嫁給我……嘿嘿……”
“你這人,才正經一小會兒,又開始不正經了!”秦蝶衣瞪他一眼,他這話裡滿是調笑的味道,把秦蝶衣說得秀臉泛紅。
“那,你決定沒?乾,還是不乾?”林樂天問她。
秦蝶衣點點頭,道:“嗯!”她點頭的時候,發簪上的玉墜隨著晃動,甚是好看!
林樂天聽她說乾,哈哈大笑,一拍桌子道:“好,那咱們就乾他娘的!”
秦蝶衣見他說話魯莽,秀氣的臉紅得像紅緞子一般,默不作聲坐在一邊。
“那你這個‘詩酒會’打算怎麽辦?”過了會兒,秦蝶衣輕聲問他。
林樂天看了看左右,站起身把門關好,然後走過去把凳子搬得離秦蝶衣近些,道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秦蝶衣邊聽邊點頭,秀臉有些驚喜。
林樂天在她身旁低聲說了半天,又叮囑道:“此事在做之前只能你知我知,且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秦蝶衣看他神色莊重,點頭道:“你放心,我不會說與他人。”
林樂天想想道:“除了這件事,還有兩件事要蝶衣姑娘去做。 其一便是這租船之事,要租一艘大點的船,起碼能容數百人才行。這船要裝飾得當,最好能製造出舞文弄墨的氛圍。對了,還得突出‘酒’和‘女兒紅’這兩個主題。”
“這事交給我便是,那第二件事呢?”秦蝶衣問道。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還要難,就是‘造勢’!而且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到時候來的是什麽人,來的人的多少,直接關系到咱們的成敗!所以馬虎不得!目前暫且定在十五日之後舉辦這‘詩酒會’,我要求五日內這揚州城人人都知道這‘詩酒會’。一直到詩酒會舉辦,家家戶戶的茶余飯後談論的都是這個話題。”
秦蝶衣聽他這麽說,覺得確實有些難辦。這揚州城多大,怕是有十數萬人,五天時間要他們全都知曉,秦蝶衣也不敢保證,隻好道:“我盡全力!”
林樂天也不強逼她,點點頭,道:“你多多辛苦,我這邊,再想想其余的事。”
他忽然又搖搖頭,歎息一聲,似是惋惜什麽。
“樂天,可是有什麽不妥?”秦蝶衣忙問道。
林樂天惋惜道:“其實咱們這次錯過了一個機會!一個傳播名聲的機會!如果咱們的酒樓已經建好,那麽這次正好能借機把名聲打出去,以後不想紅都不行。只是眼下銀子短缺,隻得做罷。日後再想別的法子吧。”
秦蝶衣聽他這麽說,也有些黯然。待送走了林樂天,她也陷入了沉思。這整個的計劃,對林樂天來說,也許並沒那麽重要,但是對她來說,卻基本上等於她的全部,她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