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下子就多了七張推薦票票,楓葉超高興,謝謝大大們!今日更新四章,這二三章是連在一起的,第四章晚上發。還是那句話,大大們的支持是楓葉最大的動力!) 不能不說,月姬的話是對的。僅僅是三日,林樂天便學會了騎馬,而且還騎得不錯。胯下的是有名的大宛馬,腳力很好,一日便行得數百裡。幾日後,兩人已經進了浙江省界。
桃渚,浙江省東南沿海的一顆璀璨的明珠,位於臨海東部。
或許是林樂天事先把這桃渚想得好了些,所以,當他和月姬兩個人策馬來到這城門前時,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眼前的這桃渚,和揚州城比起來實在是錯了太遠了。城門破敗,鏽跡斑斑,城牆也矮了不少,僅有一人來高。若是真的是遇到賊人攻城,別說是用雲梯,就是爬都爬上去了。城門前,幾個守將懶懶散散地盤查著來往的人。
“這就是咱們要去的桃渚?”看著眼前的這個破舊的城鎮,林樂天索然無味地看著月姬。
月姬這會兒面上已經罩了輕紗,僅露得一雙美目。她左右看了看,點點頭,道:“你我沿路問過來,應該就是這裡了。”
他二人下了馬,步行入了城。城內也是一片狼藉,觸目所及的地方,沒有華麗的屋宇,沒有熱鬧的街市,也沒有往來如梭的路人,到處是一片民不聊生的景象。
“你確定那西域女子在這城中?”林樂天忍不住問月姬。
月姬點點頭,道:“探子報的,應該不假。”
聽她這麽說,林樂天也就不再多說了。他找了人問了路,然後牽著馬來到了驛站。
這桃渚驛站,當真是個鳥不拉屎的地兒。林樂天拐了幾個彎才找到,看著這驛站,他的下巴一下子砸到了地上。這就是所謂的桃渚驛站麽?這也忒簡陋了吧?三間土房子,一個矮院牆,院子東邊是茅房,西邊是馬棚,連個後院都沒有。當然,馬棚也是空的,整個院子還都彌漫著一股怪味兒。
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兒麽?林樂天看著那驛站,火不打一處來。
許是聽得馬蹄聲,一間土屋裡面鑽出來一個人,這人駝著背,走路一瘸一瘸的。他走到林樂天面前,打量了兩人一眼,張開嘴,露出一嘴的黑牙,問道:“二位是……”
“你就是這驛站的驛丞?”林樂天問他。
那人嘿嘿一笑,點點頭道:“沒錯,小人正是。二位看著不像是本地人,來我這兒有何貴乾?”
林樂天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虐笑,道:“我是來當官兒的!”
“當官?額,你是上面派來做驛丞的吧?我怎的不知我還多了個同僚?”那人抓抓頭髮,奇怪道。
林樂天懶得跟他廢話,道:“少廢話,帶我去見你們縣丞!”
這會兒已經是日照三竿,那縣丞居然還摟著個小娘子睡得呼嚕呼嚕響。林樂天也不客氣,敲了敲門,沒人應,他起腿一腳就踹了過去。
“咣——”那門應聲而開,然後林樂天和月姬走了進去。
這縣丞正在熟睡,聽得屋裡巨響,忙揉揉眼坐了起來,一眼就看見窗前站著的林樂天等人,吃了一驚,忙披上衣服怒道:“大膽!來者何人,膽敢闖入我府中!”
林樂天沒說話,倒是一旁的駝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道:“老爺,這人自稱是上面派來做官的,非要闖進來,我攔都攔不住啊!”
那縣丞聽了,看看林樂天,
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啊,原來,原來墨大人的八百裡加急說的就是你啊!林大人,下官該死,下官該死,不知大人今日駕到,有失遠迎,王大人贖罪!” 他說著跪在床上磕起頭來,那一旁的小婦人看了,也連忙跪倒,和這縣丞一起磕起頭來。
林樂天看著縣丞,面黑眼赤,留著絡腮胡子,胳膊上青筋吐著,不像是個文官。當下也就換了語氣,道:“罷了,你起來吧。”
他說著出去了,月姬緊隨其後。
那縣丞嚇得趕緊提上褲子,小婦人幫他三兩下穿好官服。這人戴了帽子便急急忙忙地出來了。
“林大人,讓您久等了。”那縣丞跪在林樂天面前,顫顫巍巍地不敢看他。
“起來吧,我怎麽稱呼你?”林樂天問道。
“謝大人,下官姓郝,名磊。”那跪在地上的人謝了林樂天,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答道。
“哦,我姓林,名樂天。據說你們這知縣死了,戶部尚書王佐王大人特地派我來擔任。這是王大人的委任狀,你看看吧。”林樂天說著自懷中掏出信件,遞給石磊。
郝磊恭恭敬敬地打開,仔細看了,確認無誤後交給林樂天,道:“林大人,歡迎到桃渚。”
林樂天點點頭,道:“走吧,帶我去衙門轉轉。你通知人,一會兒上公堂,我有些事要交代。”
那郝磊聽了,連連點頭。他一招手,對一旁站著的親信吩咐了幾句,那親信退下了。
“大人,您初到這桃渚,有些事情還不太了解。下官鬥膽,給您介紹介紹。”郝磊陪著林樂天走出去的時候,對林樂天說道。
“說吧。”林樂天背著手,看著街上滿目的瘡痍,心裡歎口氣。
“大人,您也看到了,桃渚目前這個衰敗的樣子。其實,您要是早來幾年,這裡斷不是這樣。我桃渚一直都是山清水秀,物產豐富,人人安居樂業。雖然比不上揚州城的繁華,但也絕非今日這荒涼之景。”郝磊小心地說道。
“哦,是嗎?”林樂天心不在焉地問道。
“大人,您身居內地,可能不知道我們沿海地區的倭患有多嚴重。這幾年,倭寇活動的范圍已不再是當初的海上貿易,而是逐步深入。桃渚等沿海縣城,每年都要被倭寇掃蕩上好幾次。那些倭寇殺人不眨眼,每次都是燒殺搶掠後滿載而歸。如今這城裡,能跑的人都已經攜了妻兒逃走,跑不掉的就留在這城中等死。”郝磊說道。
“郝大人,你的意思是說這縣城如今已是一個空殼子?”林樂天皺眉道。
“下官不敢瞞大人,事實卻是如此,上任的知縣就是被倭寇給殺了,還把首級掛在城牆上示眾。”郝磊抱拳道。
“那你怎地不逃走?就不怕那些浪人把你也殺了?”林樂天看著他。
郝磊哈哈一笑,道:“老子——不,下官才不怕!實不相瞞,下官雖然是個文職,但卻是舞弄槍棒之人!下官上任之日,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現在每日,下官能吃就吃,能睡就睡,隻待著下次倭寇入侵之時能夠廝殺一場,為國捐軀!”
林樂天聽他這番話,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不過他沒說什麽,只是淡淡地一笑。
“衙門還沒到?郝大人,你這住的地方離衙門也太遠了吧?”郝磊帶著林樂天和月姬走了半天,還沒到那衙門。
郝磊抱歉地笑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衙門早就不用了。城裡都快沒什麽人了,還要衙門作甚!不過大人既然來了,那就另當別論了!大人,這再拐兩個路口就到了。”
桃渚縣衙。
林樂天站在這衙門前,看著那衙門,心裡一陣無奈。哎,樹倒猢猻散,這衙門居然能破敗成這樣,看來這桃渚真的是人去城空啊。
衙門兩旁的石獅子一隻歪倒在地,另一隻的獅頭早就不知所蹤。衙門右邊的堂鼓也被什麽東西戳了個大洞,破舊地立在那裡,左邊的雙花大紅棍更是斷成了數截。
斑駁的門沒有上鎖,郝磊沒有伸手推門,而是一腳把門踢開。果然,一層土落了下來。
不過,這大堂裡面倒是挺整潔的,堂上砌起一塊石台,上面擺著張長桌,桌上擺著驚堂木和令牌。桌後面是六扇屏風,畫著青天白日。屏風上方是一面大匾,上寫著四個字:明鏡高懸。
“林大人,林夫人,你們先坐,我來收拾。”郝磊搬了兩張椅子,用袖子擦了,擺在一旁對林樂天說。
“林夫人……”林樂天聽他這麽說,嘿嘿一笑,得意地衝月姬眨眨眼。
月姬此刻面上蒙著紗,看不清她表情是喜是嗔。她沒有理林樂天,只是走過去坐下,靜靜地打量著這大堂。
林樂天沒急著坐,而是問那郝磊:“郝大人,我讓你通知那些衙役來升堂,怎地這會兒還不見人?”
郝磊這會兒找了塊兒布,正在擦那桌子。他聞言道:“大人,那些衙役們住的都遠,便是跑過來也須些功夫。”
“哦……”林樂天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郝磊這邊正說著,外面漸漸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幾個衙役打扮的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了,一進大堂,看見林樂天,倒頭便拜,嘴裡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林大人……我等迎接遲了……還望大人贖罪……”
林樂天背著雙手,淡淡道:“不知者無罪,都起來吧。”
那幾人謝了爬起來,兀自喘個不停。林樂天看著他們,問:“你等住在何處?為何跑得這般慌張?”
那幾個人聽了這話,面面相覷,都低了頭,不敢說話。
林樂天越發奇怪,轉過身問那郝磊:“郝大人,他幾人住在哪裡?”
郝磊這會兒拿這個抹布,聽林樂天這麽問,看看那幾個衙役,本能地覺得不妙,但不說又不行,隻得小聲道:“他幾人住在城北,離這城南是遠了些。”
哼,城北?林樂天聞言心裡冷笑一聲。什麽城北,直接說城北門不就得了。這幾人因為是衙役,脫不得身,所以才不得不留在這桃渚城。但這幾人卻選擇住在離這城南門最遠的地方,一旦有個風吹草動,怕是夾著尾巴就逃了。
他也沒說什麽,左右看了看,道:“你們幫著郝大人把這大堂收拾收拾,一會兒我和大將有要事商量。”
那幾個衙役領命,趕緊散開了忙活起來。林樂天踱著步,走到那石台上,看了看這幾案,坐到椅子上。
那幾人方才被林樂天一句話問得渾身冒冷汗,直覺告訴他們林樂天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得好生伺候著。於是該捶背的捶背,該上茶的上茶。
“行了,都別忙活了。我有話問你們。”林樂天這會兒腹中咕咕叫,想要把該交代的交代一下,然後去吃個飯。這幾日在路上風餐露宿,就沒吃過冒熱氣兒的食物,胃裡難受得緊。
那幾人聞言,也都放下手裡的活,湊到幾案旁等林樂天吩咐。
“郝大人,你且將這桃渚的具體情況說與我聽。”
郝磊聽了忙道:“稟林大人,這桃渚位於台州,自古以來都是浙商海陸商貿的咽喉所在。只是由於開過初期倭患嚴重,太祖皇帝頒布了海禁政策,這才斷了商路。只是,倭患時有發生。近幾年,皇上將兵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北方用來對抗瓦剌,這海防疏忽了,倭寇也就趁虛而入,燒殺搶掠,攪得沿海一帶雞犬不寧。”
“嗯,你說的這些我知道。那這桃渚的地理位置如何?”林樂天問他
“稟大人,這桃渚兩面夾山,南北為通商之路。這倭患受災的城鎮中,首當其中的是方山鄉,接下來就算桃渚了。”
“那這倭寇大概隔多久會來一次?”
“這個說不準,有時候可能半年,有時候一個月兩次,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兩個月左右就會來一次。若是在方山鄉搶不到東西,便會攻搶桃渚。那方山鄉的百姓早就離得七七八八的,守將也都戰死了,只剩些老弱殘兵在那裡撐著。所以這方山鄉其實已經名存實亡了。”
“上次倭寇是什麽時候來的?”
“那群倭賊上次來是在一個半個月前,不過沒搶到什麽東西,被守城的知縣拚死擊退了。你也看到了,咱們桃渚現在也沒什麽可搶的了。我看要不了多久,那群賊寇就會攻破咱們桃渚,直奔下一個城鎮。”
嗯。林樂天聽他這麽說,沉思著。這麽算起來,下次攻城的時間就這這幾天了。
“郝大人,你說的我知道了。話說這偌大的一個縣衙,就僅有四個衙役?”林樂天不滿地看著那幾人。
“這……稟大人,衙役算上我等本有十人的,後來有的戰死了,有的逃跑了,現在剩的就僅有我等四人。”那四人中一個人說道。
“哦,這兵荒馬亂的,你等為何不走?”林樂天笑著問道。
那人道:“稟大人,我等身為衙役,自然不能一走了之。只是家眷在旁,這才不得不住在城北。一旦戰事興起,只要護得家眷出城,我等定然會誓死追隨大人。”
“呵呵,是嗎?這位大哥,你叫什麽?”林樂天問他。
那人抱拳道:“大人千萬別這麽說,折殺了小人!小人叫張昌龍,這幾位是我的兄弟,名叫……”
“得,甭對我說那麽多名字,我記不住。這樣吧,你四人既然是這桃渚僅存的衙役,那就叫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吧,也容易記。”林樂天用手指著那幾人道:“你就叫張龍,你叫趙虎,你叫王朝,你叫馬漢。以後我有事吩咐你們,就喊這幾個名字,你們都記住了?”
那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雖然不理解林樂天為什麽要改他們的名字,但還是點頭答允。林樂天眯起眼,笑道:“很好,這樣就搞定了。你們都吃飯了沒,我今日到現在還都沒吃飯,這會兒肚中饑餓,找家餐館吃飯去!”
王朝聽林樂天這麽說,面露難色道:“大人,這個恐怕不行。現在桃渚人都逃得差不多了,哪兒還會有餐館?”
“不會吧?連個餐館都沒有?”林樂天大吃一驚,他本來還想住客棧,這會兒看來怕是客棧也住不成了。想想今日早晨碰到的那個驛丞,他渾身一陣惡寒。
郝磊見林樂天悶悶不樂,抱拳笑道:“林大人,如蒙不棄,還請到寒舍用飯。內子雖然手藝拙了些,但是尋常的飯菜還是燒得出的。”
林樂天聽他這麽說,哈哈一笑,伸手一把挽住郝磊的肩膀道:“郝大哥,你這話我愛聽!走,今日便去你家,嘗嘗嫂子的手藝去!”
郝磊聽他滿心歡喜,心裡也跟著高興,難得這林樂天肯賞臉。他是個粗人,見林樂天這番給面子,也就不拘謹了,哈哈笑道:“好,難得林兄弟你喜歡!走,我讓內子給你做拉麵吃!”
他二人說著便要往外走,林樂天看看那站著的四個衙役,一揮手道:“兄弟們還沒吃飯吧?走,今兒個去郝大人家裡做客!大家一起去!”
那幾個人方才都是慌慌張張給你地跑過來,也都沒吃飯,這會兒聽林樂天這麽說,忙跟了上去,一個個也是滿心歡喜。
月姬跟在這幾人後面,搖搖頭,這林樂天做官做得怎樣先不說,他倒是挺會拉幫結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