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怡香院裡已經人頭攢動,足足二十幾人拿著棍棒跑了出來,將林樂天幾人層層圍住。這些人都不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幾人。這陣勢,如果真打起來,二十幾個家夥招呼在身上,不死也殘廢了。林二嚇出一身冷汗,和陳廚子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林樂天倒是面無表情,只是淡定地望著那怡香院的大門。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這正主兒就要出來了。
果然,幾個丫鬟攙扶著一個人緩緩地走了出來。這是個婦人,相貌一般,卻衣著華貴,氣質脫俗。她梳著高高的發髻,淺描娥眉,眉角上挑,藏著煞氣。林樂天看得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婦人不好對付!
那婦人看了他幾人一眼,目光鎖定在林樂天身上,淡淡地問道:“你便是這‘天地食客’新招的店小二?”
林樂天雙手抱拳道:“正是在下。”
那婦人點點頭:“你們老板呢,讓她來說話。”
林樂天笑道:“老板近日偶感風寒,抱病在床,不便見客。老媽媽有什麽話,與我說便可。”
那婦人看著林樂天,道:“你一個店小二,口氣倒是委實不小,這老板的話你都敢做主?”
林樂天道:“老媽媽,我們做下人的,替主子分憂解難,那是我們的份內事。咱們兩家都是做生意的,這時間就是金錢。方才的事,您看怎麽個解決法子。”
婦人聽他這麽說,哼了一聲,道:“你們‘天地食客’的人,也太猖狂了。我怡香院與你素無瓜葛,怎的將我們的人打成重傷?若是平時,我定要將這事情報與官府,請縣丞定奪。但你我是街坊,還是對門的鄰居,這樣撕破了臉面終究不是好事。不知小兄弟你有什麽解決的法子沒?”
林樂天聽她這麽說,無奈一笑,道:“老媽媽您說的極是。這本就是一場誤會,斷不需送上衙門。依在下拙見,我們陪些醫藥費與那受傷的大哥,不知老媽媽您意下如何?”
婦人聽了也舒了口氣,道:“小兄弟,你是個明白人。此法甚好,咱兩家也少了上公堂的煩惱。我這龜公,也是我管教不嚴,這次吃了虧,權當他買個教訓。也罷,就照你說的,拿些醫藥費與他算了。”
“你們要多少?”這福伯在一旁說話了,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和汪廚子也都出來了,就連韓廚子也跟著出來了。
那婦人卻是認識福伯的,對著福伯行了個禮,道:“福伯好,小女這廂有禮。福伯您在這兒,我們怎敢多要,一千兩銀子就可。”
“什麽?!”在場的人,除了怡香院的,全都大吃一驚,就連圍觀的路人也都嚇了一跳。一千兩,這可是獅子大張口啊。
“你怎麽不去搶!”一聽說要這麽多,陳廚子怒吼道。
一旁的龜公們見他神色不對,都握緊了手裡的棍子。一旦苗頭不對,就對著他招呼過去。
“哼!”福伯聽了冷哼一聲,道:“只是挨了一拳,居然敢開口要一千兩!你當我們‘天地食客’好欺負麽!”
那婦人聽他這麽說,也不生氣,只是面露譏笑,看著林樂天。
“你這老婆娘,真是膽大包天,敢要一千兩!你接多少客能賺這麽多!”一旁的林二徹底怒了,這一千兩足夠把這風雨交加的‘天地食客’給搞垮了,他能不急麽!
對於林二的無禮謾罵,那婦人並不在意,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她先在只是盯著林樂天,看林樂天什麽反應,畢竟這個才是正主兒。
林樂天這會兒並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婦人,和那婦人對視著。慢慢地,周圍的人也都靜下來,看他二人如何決斷。
“也對,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天經地義。”出乎眾人的意料,林樂天居然大方地點點頭。
“天哥,你糊塗啦?那可是一千兩啊!”林二急的拉住他的袖子,差點把袖子給他扯下來。
一旁的陳廚子更是瞪了一雙牛眼。他一聽林樂天這話,便知這林樂天是打算幫他承擔後果,忙到:“林兄弟,那不行,我陳某人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豈能縮在人後苟且求安?這件事是我看那龜公不順眼,打得他,與‘天地食客’無關。兀那廝,你陳爺爺在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林樂天聽他這一番話,都樂了。他笑道:“陳大哥,我敗給你了。你當現在是什麽年代,還玩梁山好漢那套。現在是和平年代,打人是犯法的!”
陳廚子聽他這麽一說,不解道:“梁山好漢?什麽是梁山好漢?”
林樂天也懶得跟他解釋,對那婦人道:“一千兩,可以,我們酒樓不差那點兒錢!不過,今天不能給你,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我們酒樓今天還沒發誓,不能把錢流出去。改天吧,改天我會把錢給你們送過去!”
那婦人聽了,笑道:“好,爽快!那咱們就這麽說了!不過我還是不放心~”
林樂天笑道:“老媽媽您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咱們是對門的鄰居,您難道還怕我們跑了不成?不過話說回來,今日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您也知道,咱們生意人,可是很注重名聲的。”
那婦人淺笑道:“那是自然,你大可放心。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半夜跑路?這酒樓的生意慘淡成什麽樣,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我們覺得你未必能拿得出一千兩。以防萬一,你還是立個字據吧。”
林樂天眯起眼,笑道:“不知老媽媽你想讓我立個什麽字據?”
那婦人一擺手,一個丫鬟進去了,不一會兒端了個托盤出來,上面放著文房四寶。這婦人在那丫鬟耳旁說了幾句,那丫鬟點點頭,磨好了墨,然後提起筆刷刷刷地寫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丫鬟放下筆,然後把那張紙拿給那婦人看。婦人看了一遍,點點頭,示意那丫鬟把那紙遞給林樂天。
林樂天接過,福伯等人都湊過來看。這確實是一張字據,但也可以說是張變相的賣身契加房契。上面寫著,如果“天地食客”在十日之內拿不出一千兩銀子,那麽這酒樓的地契就要交給怡香院,而且酒樓的主人秦蝶衣也要作為抵押,賣到怡香院做歌妓。因為這字據經林樂天的手,所以他也要被賣進這怡香院,至於做什麽,上面沒寫。
這上面的內容顯然是事先就想好的。
“嗬,你還真瞧得起我!”林樂天心裡冷笑,表面沒吭聲。
“老子跟你們拚了!”陳廚子一看這等欺人的字據,立刻紅著一雙豹子眼衝了過去。林樂天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他,吼道:“陳大哥!你還嫌麻煩不夠多麽!”
陳廚子聽得他這句話,頓時蔫兒了下來。他虎目含淚,道:“林兄弟,是我害了大家啊!”
林樂天拍拍他肩膀,道:“陳大哥,你說哪裡話,咱們都是‘天地食客’的一員,理應同進退。”
他說著,提起托盤裡的筆。
“林兄弟,不能簽啊!”福伯一把拉住他的手,老淚縱橫。他知道,這一簽,所有的一切都沒了。十天之內如果湊不齊一千兩,那酒樓沒了,秦蝶衣和林樂天也會被賣進這怡香院。那時候一切都完了。
一旁的林二也哭得稀裡嘩啦的。這邊,汪廚子和韓廚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沉默著看著林樂天。
“都哭什麽!”林樂天突然大喝一聲,一把甩開福伯的手,道:“男人流血不流汗,錢沒了可以再賺,尊嚴沒了去哪裡找?誰都不準哭!”
他這一吼,便是那婦人都嚇了一跳。眾人包括福伯在內都愣住了,誰也不曾想這林樂天居然有這等氣勢!
林樂天看著手中的筆,不再猶豫,刷刷幾筆,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
那婦人見狀,喜地一把接過,道:“好,痛快!”她仔細地看了看那字據,然後舉起來讓周圍的人都看了看,道:“各位街坊鄰居看好了,這‘天地食客’已經簽了字據!十日後,若是沒拿出一千兩,那這酒樓可就是我們怡香院的了!”
周圍的人沒一個吭聲,除了怡香院的人個個歡呼雀躍之外。大家誰都看得出,這怡香院實在欺人太甚!不過誰也不敢多說什麽,他們是知道這怡香院的背景的,沒人能抗得過這怡香院。
林樂天嘴角浮起一絲虐笑,他背著手,走到那婦人身旁,道:“呵呵,不錯,不錯!這錢賺的不錯!不過我要提醒你,錢來的太容易,可是會燙手的!”他頓了頓,道:“你們侮辱我林樂天沒事,但侮辱我們老板,那就不行了!回去告訴你家主人,總有一天,我要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訛人!”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就走了。身後的福伯等人也都跟在他身後,進了酒樓。四周的人很快散去,偌大的街上很快就剩下她們怡香院的人。
那婦人看著林樂天的背影,突然咬牙切齒,神色變得惡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