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今兒這工人來了,裝修的事兒怎麽說?”林樂天吃飯的時候也不忘了公事。相反,他一直覺得公事在飯桌上說反而容易解決。 福伯聞言停下筷子,道:“工匠下午看過了,已經把草案都定下來了,明日就可動工。明日咱們把東西整理好,給他們騰好地兒。”
林樂天點點頭,問汪陳二廚子:“汪大哥,陳大哥,你們那邊的事怎麽樣了?”
陳廚子道:“我們上午去看船,結果得知上遊有人溺水,船都開出去了,後天才能回來。”
林樂天道:“這也在情理之中。那,餐具和廚具怎樣了?”
汪廚子接道:“這個我們已經辦好了。咱們現在用的就是全新的餐具,韓師傅對咱們才買的那套廚具讚不絕口呢!”說著看著韓廚子,韓廚子衝林樂天點點頭。
大廚能稱讚,那指定是錯不了了。林樂天把目光移向林二。
林二見林樂天看自己,忙把嘴裡那一大口菜咽下,說了四個字:“幸不辱命!”
這四個字,包含得就很多了。林樂天知曉這林二,辦不好他是斷不敢和自己這麽說的。他點頭,道:“林二,做的不錯!我問你,五日讓這揚州城人人盡知這‘詩酒會‘,你可有把握?”
林二學著林樂天揚起嘴角,道:“天哥,你有把握沒?”
林樂天哈哈一笑,道:“好你個小子!居然問起我來了,那我告訴你,我的把握是百分百!”
林二眨眨眼,道:“我也一樣!”
秦蝶衣在一旁道:“林二,明日你且歇著罷。我和樂天商量了,另起草了一份大字報,你明日拿去拓印五千分,過兩日再貼一次!”
林二點頭道:“老板放心,這個我一定辦好!”
這邊,林樂天盯著那道名為“鳳凰涅盤”的菜,伸出筷子夾了一塊。嘗了嘗,稱讚道:“嗯,這鳳凰的味道不錯!”
韓廚子聽了,解釋道:“林兄弟,這‘鳳凰涅槃’,乃是取整隻六月大的土雞,以干貝、貢菊、桂皮、樟葉為香料,腹中塞以茄子、草菇、花生米、角豆、蓮子吸汁,外加三尾菜心配色而成。不過我在咱們店裡沒找到干貝和樟葉,所以隻做得如此,僅留有八分味道而已。”
額,林樂天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出來,點點頭。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考慮地不夠周全,應該把食材那塊兒的錢也算進去。那樣總數應該不止一千兩了。不過也不打緊,反正現在是關門裝修,到時候銀子已經賺到手了,還怕沒錢買?
“汪大哥,你二人這幾日且多交流交流,互相學學,汲取對方的長處。這幾日店裡的事情就不用你倆操心了。”林樂天說道。
他這話其實已經給汪廚子很大的面子了,汪廚子的廚藝可以,但怎能和這韓廚子比?一個是做酒席的,一個是專門做官宴的,兩個人差太多。
汪廚子忙道:“林兄弟放心,我定會虛心學習,也還望韓大哥能不吝指教。”
他當面說出這話,是要那韓廚子難以拒絕。韓廚子笑道:“汪老弟太客氣了,你我二人切磋便是,何來指教一說。”
“蝶衣,韓大哥的住處你安排了沒?”林樂天問秦蝶衣。
秦蝶衣點點頭,道:“安排過了,方才讓林二去幫騰出了間屋子,暫且作為韓師傅的住處。”
林樂天看看表,問柳璿兒:“小丫頭,你吃飽沒?”
柳璿兒掏出絲帕擦擦嘴,道:“差不多,七成飽。”
“不是吧,
那盤醬魚你都快吃光了!”林樂天眼瞪得老大,道:“你這丫頭,炮不大,裝的藥還不少!” 柳璿兒撅嘴道:“哪有,那兩條魚,我才吃了一條半!還有那‘鳳凰涅槃’,我才吃了半個雞身……”
看她還要說下去,林樂天忙捂住她的嘴。被人知道自己領著個飯桶到處走來走去,他丟不起這個人。
看看時候也不早了,他對秦蝶衣道:“蝶衣,時候不早了,我和璿兒先回客棧了。你們慢慢吃吧。”
秦蝶衣放下筷子,起身送他二人。到門口,秦蝶衣忽然問林樂天:“樂天,今日你把那女賊放走,她會不會還來?”
林樂天點點頭:“當然會,她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
秦蝶衣聽他這麽說,面露憂色,道:“那可如何是好?若是她再來,我們如何應對?要不我讓福伯把酒藏起來吧?”
林樂天搖頭道:“咱們被盯上了,藏起來也沒用。蝶衣,這件事你就別擔心了。我自有應對之法。”
秦蝶衣聽他這麽說,點點頭,道:“樂天,我相信你。對了,你先等一下,我去去就來。”她說著轉身進去了。
“蝶衣姐姐幹嘛去了?”柳璿兒好奇地問道。
林樂天搖搖頭,秦蝶衣的心思,有時候他也猜不出。
再出來時,秦蝶衣的手裡提著個紙燈籠。那燈籠裡插著一截紅燭,外面畫著一對戲水鴛鴦。她臉紅紅地把燈籠遞給林樂天,然後對他二人說:“樂天,璿兒妹妹,這天黑了,你二人提著這燈籠也好照路。”
林樂天看著燈籠,撒金宣紙甚為嶄新,而且上面的墨跡也是新的,想來應是這秦蝶衣最近所做。其實林樂天所住的客棧在這福華街的街頭,家家門前都掛的有燈籠,並非看不清路。不過她還真是做了燈籠,當真是個有心人。
林樂天接過,笑道:“蝶衣,不用送了,我倆走了,你進去招呼他們吧。”
秦蝶衣咬住嘴唇點點頭,看著林樂天和柳璿兒離開。
走了幾十部,柳璿兒扭過頭,但見秦蝶衣還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這邊。門前掛著的燈籠把她的身影拉的細長,孤單單地留在那裡。
真是個癡情的傻女子!柳璿兒歎口氣。
“璿兒,你喜歡唱歌嗎?”林樂天牽著柳璿兒的小手,慢慢地走著。柳璿兒的小手柔弱無骨,他都不敢用大力,生怕把她握疼了。
柳璿兒嘻嘻笑道:“唱歌?哥哥你是說唱小曲吧?”
“哦,差不多吧。”林樂天想了想,道:“哥哥給你唱首歌聽,好嗎?”
聽林樂天說要給自己唱歌,柳璿兒的興致一下子來了,拍著小手道:“好啊,好啊,璿兒最喜歡聽哥哥唱了。”
林樂天溫柔一笑,道:“唱之前,先問你個問題,你知道什麽是流星嗎?”
柳璿兒聽了點點頭,道:“知道,流星就是一顆星星掉了下來,唰——”她的小手比劃著,道:“就像射出了一根亮亮的箭一樣,很好看。”
對於柳璿兒這種反應,林樂天並沒感到意外。他只是心裡疑惑,這柳璿兒的母親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懂得這麽多的知識。
“那,乖,流星雨你知道是什麽嗎?”
“流星雨啊?”柳璿兒扣著嘴唇,道:“應該是好多好多顆的流星吧……”
誰說這柳璿兒不聰明,這不也是一個機靈的小丫頭嘛!林樂天滿意地摸摸她的頭,道:“你說對了,流星雨就是好多好多的流星。在我的家鄉,人們相信如果在流星的時候許願,許下的願望就會實現。但是因為流星的時間太短了,往往還沒許願就已經消失了,所以人們就會等流星雨出現的時候再許願,那時就有足夠的時間把願望許完了。哥哥給你唱的這首曲子,名字就叫‘流星雨’。”
一聽林樂天要給她唱的這首歌居然有個這麽浪漫的名字,柳璿兒的小手合拳,放在胸前,小臉激動地紅撲撲的。
林樂天清清嗓子,輕輕地唱起來。他的聲線不錯,低沉但很有磁性。
溫柔的星空應該讓你感動
我在你身旁為你布置一片天空
不準你難過替你擺平寂寞
夢想的重量全部都交給我
牽你手跟著我走風再大又怎樣
你有了我再也不會迷路方向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
讓你的淚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愛隻肯為你勇敢
你會看見幸福的所在
雨和雲漸漸散開,灑下一片溫暖,我要分享你眼中的淚光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
讓你的淚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愛隻肯為你勇敢
你會看見幸福的所在
你會看見幸福的所在
……
唱到最後, 那段“陪你去看流星雨”,林樂天足足重複了三遍,最後一遍的時候,柳璿兒忍不住跟著他輕輕地哼起來了。雖然她不知道歌詞,但這並沒有關系。她記性很好,只是聽了兩遍,便記了個大概。這歌曲的旋律很奇怪,和她小時候學過的宮商角徵羽完全不一樣。這旋律非常好聽,而且通俗易懂。柳璿兒聽得雙眼迷離。
“雨和雲漸漸散開,灑下一片溫暖,我要分享你眼中的淚光……”林樂天唱到這裡,伸出雙手,輕輕地捧住柳璿兒,深情地看著她的一雙眼眸。
柳璿兒也呆呆的看著林樂天,她第一次發現,林樂天的眼眸居然是那樣的清澈,而那眼眸深處的自己,居然那樣的美麗,便如仙子一般……
這是一個美妙的夜晚,一個足以讓她銘記一輩子的夜晚,雖然林樂天對於沒有伴奏略顯遺憾,但對於柳璿兒來言,一切都足夠了!這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已經靜了下來,只剩下她和哥哥兩個人,而哥哥的唇,此刻正暖暖的印在她的嘴唇上。這是多麼浪漫的一個吻,柳璿兒甚至覺得,自己哪怕下一刻就會死掉,但也沒關系了,因為自己這一刻是幸福的。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濕濕的,但她已分不清,那是她的淚,還是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