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萬物複蘇,京都郊外已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路邊的小草早已換發新芽,野外的枯樹也抽出了新枝,更有各種野花或含苞待放,欲語含羞,或迎春綻放,花團錦簇,雖比不得皇子府中精心打理的名貴花朵珍奇,卻是姹紫嫣紅,爭奇鬥豔,別是一番賞心悅目。
要說京都踏春最好的去處自然是南郊十裡外的翠雲峰。
翠雲峰,山如其名,遠遠望去,宛如一朵翠綠的雲彩,山中樹木繁茂,花朵的品種和數量在京都都首屈一指,又毗鄰翠微湖,此時湖水已經解凍,寬闊的湖面波光粼粼,無數遊船畫舫在湖面遊曳,不時傳來幾聲銀鈴般的笑聲,不知是誰家的千金小姐在踏春出遊,無數風流學子矗立船頭或是駐足岸邊,眼中露出狼一般的眼光,緊緊盯著笑聲傳來的方向,就好像能透過錦繡紗窗看到船內的景象。
待到千金小姐的遊船畫舫靠近時,又頓時來了一個大變臉,恢復一幅正直清高的翩翩君子形象,輕搖折扇,裝模作樣的吟上幾句詩詞,企圖吸引船中千金小姐的注意。
遊船畫舫掩著的簾子背後,一些膽子稍大的千金小姐同樣也在偷偷打量這些文人仕子,挑選自己的如意郎君。
這樣的年月,才華橫溢的青年才俊永遠是最受歡迎的稀缺資源,若是有朝一日金榜題名,狀元夫人的名頭足以滿足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心中的虛榮。
同樣,家世顯赫千金小姐也是絕大多數文人仕子角逐的對象,若得佳人垂青,不僅臉上光彩,或許可以少奮鬥二十年。
忽然,一艘豪華的官船順著水流飄入湖心,上下三層,十來米高,簷牙高啄,旌旗烈烈。
這樣規模的官船即便是在京都也不多見,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這艘官船上。
這又是哪一家的公子小姐出遊?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一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男子悠然從官船中走出,輕搖折扇,凜立船頭,再看看旌旗上那張揚的“上官”二字。
所有文人文仕子全部遺憾的收回目光,那些千金小姐卻更加瘋狂,紛紛掀開畫舫的窗簾,不住催促自己的畫舫向官船靠近,很難讓人相信這就是平日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
上官修文,宰相府三公子,鴻溝般的身份差距已經不是區區幾首無病呻吟的詩詞可以彌補的,況且,這上官修文也是京都有名的青年才俊,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去年的重陽詩會上更是力壓群英,一舉奪魁。
看著那一艘艘不斷靠近的畫舫,無數文人仕子露出鄙夷的目光。
剛剛面對他們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如今卻做出這番搔首弄姿的姿態。
不過,真能如你們所願?
京都誰人不知,這上官修文一直鍾情於太師府龍太師的孫女龍芊芊,向來視其余女子為庸脂俗粉。
的確,那龍芊芊可是在天機閣十大美人榜單中排名第三的絕世佳人,與其相比,她們也確實只能稱為庸脂俗粉。
不出所料,這些千金小姐靠近後,並沒有如願以償的登上官船,無奈只能乘著畫舫遺憾的離開,停在遠處癡癡的看著那道凜立船頭的身影。
拒絕了所有千金小姐想要登船的請求,上官家的官船卻沒有離開,就這麽靜靜的停在湖中心,就好像在等什麽人出現。
上官修文在等誰?
誰又值得上官修文等待?
難道是……
沒多久,眾人期望的目光中,
一艘官船緩緩駛入湖中,規模與上官修文的官船隻大不小,卻更顯精致,同樣烈烈飛舞的旌旗上那龍飛鳳舞的“龍”字無疑宣告了官船主人的身份。 看見這艘官船出現,上官修文眼前一亮,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急忙命令手下將自己的官船靠了過去。
“哇,上官公子笑起來好帥哦——”
“上官公子那目光好癡情——”
“若是上官公子那能目光看我一眼,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那龍芊芊真是好福氣,能被上官公子如此鍥而不舍的追求——”
“聽說上官公子無數次向那龍芊芊表白都被拒絕了,真不知道她圖什麽,若是換了我,早答應了。”
無數千金小姐紛紛沉淪在上官修文的微笑和目光中,當然,也有不少龍芊芊的支持者發聲反駁。
“這龍芊芊的家世比這上官修文也不差,還是天下第三的美人,看不上這上官修文也是正常。”一個還算理智的女子分析道。
女子畫舫旁邊,一名男子聞言也道:“是啊,據說曾經陛下想要將其賜婚給五皇子都給拒絕了。”
另一名男子卻是感歎道:“這龍小姐早已到了出閣的年齡,這幾年上門提親的追求者都快把太師府的門檻踏平了,卻無一人能入她法眼,聽說可把龍太師急壞了。”
“若是能將其娶回家,小生就算少活十年,不,二十年也樂意。”這位明顯是龍芊芊的狂熱粉絲。
另一名龍芊芊的狂熱粉絲聞言,鄙夷的道:“如此佳人,豈是爾等凡人可以褻瀆。”
……
才子佳人,自古以來就是話題的焦點。
隨著兩艘官船緩緩靠近,四周議論的聲音也漸漸消失,大家都很好奇,上官修文今天能不能登上龍芊芊的官船。
近了,上官修文將自己的官船停下,只見上官修文站在自己官船的船頭,一臉和煦的微笑,抱拳躬身,顯然是對龍芊芊的官船在說什麽。
尷尬的是,龍芊芊的官船沿著上官修文的官船旁邊擦肩而過,沒有絲毫停留。
春風徐來,帶來的卻不是早春的和煦, 而是冬日殘留的寒意。
至少在上官修文的感受中是這樣的。
看著龍芊芊遠去的官船,上官修文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癡迷的目光更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和陰毒,良久,才吩咐手下劃船離開。
湖上風景依舊,卻再無遊玩的氣氛,一眾遊船畫舫也紛紛離去,湖面再次恢復平靜。
岸邊,葉風等人目睹湖中這場鬧劇,霍不凡遺憾的道:“這上官修文與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相比,倒也算個人物,只可惜他追求的是龍芊芊。”
李長生卻是沒有絲毫客氣,直言不諱的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以為有幾分才氣便覬覦龍芊芊這樣的美人,活該如此。”
田陽也讚同道:“是啊,上官家就沒一個好東西,你看他最後那個眼神,若是龍小姐答應了他,只怕才真是遺憾。”
霍無忌卻是一臉無所謂的道:“那上官修文如何關我等何事,我說你們幾個瞎操什麽心,哥幾個自己吃好完好才是應當。”
“是極,是極……”
眾人說完,也不再談論剛才的事,自顧賞春遊玩,唯有葉風看著龍芊芊官船消失的方向,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公子這是有心事?”細心地海棠明顯感覺到自家六皇子的情緒不對勁。
“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葉風淡淡的道。
“是關於那位龍小姐嗎?”海棠若有所思的道。
葉風這次卻沒有回答。
見葉風不想說,心思玲瓏的海棠也知趣的沒有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