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巴尊峰並沒有回家,他倚臥在一顆葳蕤的大樹上睡了一晚。
一群蚊蟲扒在他這身糙皮厚肉上,孜孜不倦地勞苦而作,奈何這糙皮像是鎧甲勇士的甲胄一樣難以攻破,只能用幻想解饞裡面的厚肉。
巴尊峰立起身,瞭望紅彤彤的東升旭日,長舒一口氣,敏捷地踩著樹木攀越起來,很快出了樹林,來到了一個生豬拉運現場。
他輕車熟路地洗涮著拉豬運輸車,再將一頭頭二師兄趕進車內,運輸到目的地,開啟了日複一日的拉豬生活模式。
“峰子,這篇作文是你寫的嗎?”一個多星期之後,養豬場老板主動找到巴尊峰問,難以置信道,“今年的高考狀元……是你?”
原來,那篇千余字的《長恨歌》劍走偏鋒,竟然在高考專家圈內引起熱議。
有的專家極口揄揚,認為文章針砭時弊,旁征博引,對社會現實具有警醒意義,應給予滿分。
有的專家滿目鄙視,認為這篇舊體詩思想內容不夠陽光、健康,缺乏正能量,應作低分處理。
兩派專家你爭我鬥,引發第三派勢力瞄準專家崛地架炮:高考作文已淪為新興八股文,其優劣評判的本質是專家對青年人思想觀念的認知,青年思想與時俱進,專家認知時常故步自封,二者難以並駕齊驅,故專家“刻板印象”一日不死,高考作文終生難活。這篇新興八股文get到了時代淚點,應給予專家分。
三派言論甚囂塵上,像三隻真假悟空鬥到天庭討說法。
面對三派言論,天庭將仲裁權移交到了權威機構——如來佛祖手中。如來佛祖上過偏科生的當,尤其痛恨倚重文科的偏才過河拆橋,流通到文壇興風作浪,五指山也難壓得住,所以堅持用全面發展的眼光定義人才。
一番無死角衡量後,如來佛祖驚歎這位高考生與眾不同:他數學滿分,英語、文綜和語文逼近滿分,貌似將高考當成了駕考,四門科目考試成績,均異常優秀。
“人才啊——”如來佛祖摘掉有色墨鏡卒讀此文,頓感神乎其神:這篇《長恨歌》文采斐然有靈氣,思想豁然接地氣,簡直締結佛緣投脾氣啊,給個高分沒問題。
這篇現代版《長恨歌》隨即名聲鵲起,22歲的巴尊峰終於五戰成名,一舉吞噬了市縣鄉鎮村五級高考文科狀元,遂被牛京大學錄取。
消息炸開後,波及到窮山溝。
霎時間,這個一向極其僻靜的小山村沸騰得隆冬傲雪都壓不住。
連隔壁村八竿子打不著的村民都變相成了狀元的遠房親戚。
“那娃也算是我大侄子,他爹跟我經常切磋麻將,親如兄弟。不滿你們說啊,那兔崽子還救過我女兒的命,非要娶我女兒。”老牆頭端著飯碗來到村頭大樹下,村民三餐都喜歡端著飯碗來這裡邊吃邊閑聊。
老牆頭姓呂名牆頭,但他平時總喜歡找牆靠著,白天靠牆說話吹牛吃飯聊天,晚上閑下來扒在別人家牆頭上偷聽,尤其夫妻密事,各家各戶有啥秘密,他都摸得門清,村民對老牆頭又恨又怕,因為誰都不知道他肚子裡裝了多少秘密。整個紀呂村數他消息最靈通,人送外號老牆頭。
在沒有牆的情況,老牆頭會找棵大樹靠著。在廣袤的農田上休息時,他也會將鐵鍬杵在地上,靠著鐵鍬。“別扯了吧。哎,要是我們紀苟村也能出個這樣的人才就好了。”老點頭嘴上否定,頭卻點得不停。
老點頭姓苟,
他不知得了什麽怪病,一天到晚都忍不住點頭,吃飯喝水都要根據點頭頻率飲食,被人笑稱:狗癲。 無獨有偶,他隔壁村紀姚村的大表哥“老搖頭”一天到晚都在搖頭,他不是看不慣老表口是心非,而是怨他搶了自己難得可以行使搖頭否定的權利,他一邊搖著腦袋,一邊將醃豇豆上的蠕動的生蛆夾出來扔掉,“那娃啊,他爸當年跟我妹夫開過大貨車,我們倆家也算世交了,他以後就是我家內親了。”
“你們差不多得了吧,那娃小時候可沒少別你們醃臢過,差點沒被你們打殘。看人家現在是高考狀元了,都厚著臉皮想巴結了。”老歪頭將老搖頭碗裡豇豆上蠕動的生蛆夾過來津津入胃,“別挑食,聽鎮裡人說,生蛆是高蛋白。”
“喲,這是啥日子呀,四大頭目都到齊了啊。”鎮派出所朱警察搖下警車窗問,“巴林住哪兒?”
“紀巴村。”老牆頭說。
“還有這種村名的存在?”旁邊一位戴著黑框大眼鏡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驚呼著走下車。
“你,我認得你,你就是電視上那個,那個牛京大學的名人……那個誰來著?”
“不知道。”老搖頭趕緊趁機搖頭說道。
老牆頭見多識廣,猛然拍了一下腦袋,雙眼一亮道,“我日你奶奶的,哎呀,你就是那個名字有四個牛的牛人!領導,失敬失敬啊!我叫老牆頭……不對,我叫呂……”
“四個牛的牛人?哈哈,我叫牛犇,這個老哥太幽默了。”牛犇笑道,“沒想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竟然藏龍臥虎啊,巴尊峰這孩子是個人才啊,僅這篇高考作文就寫得如此文采飛揚,猶如白居易附體,我們牛京大學惜才愛才,這不,趁北大清華還沒動身前,趕緊過來搶人才了嘛。”
“這是高考組專家核心代表牛犇教授,牛京大學黨委辦公室主任兼文學院黨高官,典型的‘雙肩挑’,在牛京乃至全國都牛氣貫耳。”朱警察邊說邊下車,言歸正傳道,“那個……**,哦不,紀巴村……在哪?”
“在那座大山後面。”老歪頭頭歪向那座山說,“三四十公裡路哩。”
“車子開不了。”老搖頭搖著頭說,“全是泥巴土路,還有羊腸小道。”
“你們誰帶我們去一趟?”朱警察見一個人點頭,高興說道,“好,就你啦,走吧。”
“我不去。”老點頭說。
“不去你點頭幹嘛。”朱警察明知故問。
“我……我沒點頭。”老點頭趕忙解釋。
“好,你別說話,我再問你一遍,你去不去?”朱警察笑著打趣道。
“不,我不去。”老點頭著急了,腦袋忍不住點得頻次更快了。
朱警察見狀, 哈哈大笑,不由分說道,“走。”
“行了,領導,別難為老點頭了,他家還有很多農活要弄呢,俺家裡沒啥事,俺陪你走一趟吧。”老牆頭解圍,在他的字典裡,幫領導乾事,好處是少不了的。
“那敢情好啊!”朱警察滿意道。
老牆頭估算了一下路程與時間,說,“我們去哪兒只能騎牛過去,現在出發的話,估計到那兒也是傍晚了,完了你們晚上回來估計夠嗆呀。要不明天一早你們過來,我這邊將牛準備好,到時候再一起過去如何?”
朱警察跟兩名同事商議了一下,決定帶牛犇去縣城住一晚,次日再赴紀巴村。
老牆頭晚上在村裡借好牛,準備次日帶路,一通騎往紀巴村。
忙完之後,已經是晚上八點鍾了,整個村裡黑黢黢、靜悄悄,偶爾傳來幾聲人聲狗吠。
今晚太累了,老牆頭沒有力氣扒別人家牆頭了,他一邊洗腳,一遍哼著小曲,囑咐老婆明天早上蒸了一鍋饅頭,路上充當乾糧。
“爹,我想跟你一起去峰子哥家。”呂美琪身體恢復了,這幾天在家休養。
“你去幹嗎,大姑娘家的,不知道害臊。”
“那人家朱警察去找峰子哥,你又跟著瞎摻和啥呢?”呂美琪反問。
“你一丫頭片子,你懂個屁。”老牆頭說完回屋睡覺了,“呂步,幫老子把小水倒了。”
呂步從屋裡出來,悻悻然端起洗腳水倒了,轉身跟呂美琪說,“妹,明天帶你去縣城轉轉。”
“嗯,行吧,正好我陣子在家呆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