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0庚子年,人間瘟疫複虐,地磁即將反轉。
我老態龍鍾,每天度秒如年,活得苟延殘喘。
幸好,我死了。
孤魂誤入華清宮,嘲吟殘版《長恨歌》:
我生之初尚無庸,我育之後已世庸。
兩隻鴻鵠逝空中,笑死鳩雀與蠹蟲。
淬浴風雨無彩虹,悠把狂心酌酒盅。
人生如戲難入戲,入戲又怕半瘋癲。
生死令人悚連連,我擲生死遊樂間。
……
2010年6月8日深夜,冷月高懸,月光薄弱蟬翼。
巴尊峰瘋狂地吟歌壯膽夜行,他所吟之歌,正是這次高考所寫的作文。
每次高考後,他習慣將作文默寫一遍,戲謔這是“為了忘卻的記念”,不想這次默寫被嚇成了吟誦。
高山密林深處,樹影婆裟,各類動物叫聲不絕於耳。
在他心中,這些自然之聲早已司空見慣,可唯獨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像厲鬼一樣追攆著他窮猿奔林。
深山老森林,半夜響哭聲,分外醒耳,細思極恐。
他像猩猿般在參天古樹間敏捷穿越,於枝繁葉茂簇中馬踏飛燕。
須臾間,哭泣聲戛然而止,他的步伐隨之猛然停下。
瞬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死寂與汗水交織的無名味道,在濃翠蔽月中嫋嫋散開。
他環顧四望,密密匝匝的瓊林玉樹萬木爭榮。
“這片森林白天都人跡罕至,這深更半夜的怎麽會有女人哭聲?”他顧不上多想,繼續馬踏飛燕,在盤根錯節的林海中蕩漾穿梭,奇怪的是,女人的哭泣聲再度回蕩耳畔,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無論他穿越多快,哭泣聲如影相隨,那種咫尺恐怖,仿佛步步緊逼。
他再次猛然驟停,哭泣聲婉轉輕蕩,他的胸膛起伏,內心砰砰亂動。
他第三次感到莫名恐懼,一個身裹恐懼的人,往往無暇思考,會本能地或奔跑或尖叫或呐喊,以此釋放恐懼壓力。
巴尊峰愈恐懼愈想通過吟歌壯膽,便繼續瘋狂地吟詩辟邪,他猶如白居易與唐伯虎合體,聲如雷闐:
遠郊高樓覆農田,鬧市寸土拚三年。
近城一套商品房,凶過林中七匹狼。
一間棲所何處求,耕死家中九頭牛。
半夜霰雪颼飀飀,窮人思暖富枕鎏。
逝後升天置仙居,萬兩黃金半隻驢。
爾輩笑我土中人,我笑爾輩人中土。
我撥煙渺問神仙,神仙狂笑仰天去。
三界六道無異樣,只是女秘變仙女。
……
他早已念得雜亂無章,比起那半夜哭聲,這吟歌之音像是一層漸褪的心理保護膜,隨著雷音愈減,愈加稀薄。
哭泣聲越來越大,愈來愈近……
忽然,哭泣聲停止了,仿佛被某種神秘什麽力量震懾住了。
他放緩穿越速度,心中隱約有一種不祥預感,
在一棵傲然挺立的千年古樹前,他刹住腳步,透過斑駁樹影:一襲紅衣披頭散發的女人懸空吊在樹上,身體痙攣抽搐著。
紅衣女鬼?不,是——吊死鬼?!
恐懼中癡愣約數秒後,他一邊壯膽走近吊死鬼,一邊大喝一聲:“是人?是鬼?”
這一喝聲頗有張飛橫矛當陽橋,瞋目一聲喝退曹公的奇效,吊死鬼抽搐了幾下後,竟然嚇得沒再動彈。
他克制出內心的緊張與恐懼,上前試探性地觸碰兩下吊死鬼,發現不是邪物,竟然真的是一個人,便慌忙救下女人。
女人氣若遊絲,身體尚存熱度,他慌忙實施人工呼吸。
“住——嘴!嘴——下——留——人!”背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急促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