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在軌道,幻想美好》從慘遭羈押,再到遭人訾議,巴尊峰連進文學社編外的夢想都徹底泡湯,真是禍不單行。本來無所謂的事情,現在弄巧成拙,徒遭人嫌。
他頭頂萬裡愁雲,深度體會到了南唐後主李煜的愁苦,感覺要喝一輩子東流春水。
可自己尚未品嘗到這春水的滋味,便被尋跡問道而來的牛犇當做甘泉解飲,“尊峰啊,要不考慮來百讀社吧。”
巴尊峰大驚不已,原來自己這首詩,不日老馬識途,流回看牛大文學社,或許在牛大五四文學社鍍了一層金,又沾染了海子的詩氣,牛犇暗地裡越讀越覺得有意思,解飲正酣,歡心不已,覺得這樣的怪才好好培養,今後必成大器,便決定將其納為社員。
不料副社長散文竭力反對,再度施伎聯袂部分社員,在牛犇面前中傷巴尊峰。
牛犇從大學生到大學老師,積攢了一輩子做人做事的經驗與主義。作為過來人,他對大學生官場上的這些是非恩怨已經懶得參與管理了,在牛大學生社團中,自己儼然就是皇帝,需要中衡各方官僚勢力。
在他眼中,散文日後可能會成為武術家,這將成為牛大文學社史無前例的爆炸性新聞。小夥子還年輕,一介武夫沾點文氣便洋洋自得,可以理解的嘛,那不妨順水推舟默許他這個技能包,將巴尊峰拒於文學社門外。可自己還是百讀社與國學社的首腦,收個社員還不是分分鍾的事情?
進入百讀社後,巴尊峰立馬撥雲去霧,精神煥發。
散文氣得派人臥底,自己作壁上觀百讀社內情,
百讀社因為沒有讀出名人,所以與文學社的地位相差懸殊。
百讀社宗旨是——不管什麽書,讀上百遍,其義自見。
學員被迫捧著《資治通鑒》《二十二史考異》等史書,讀了一百遍都不見其義,還被要求杜撰唐詩宋詞元曲等文學作品。
大家私下認為這是百讀社不如改名叫白讀社更響亮,還有的認為這百讀社其實改叫筆耕社,還有的認為改叫苦逼社,因為每次被作業逼得筆耕不輟時,都需要去百度找度娘,所以後來有的同學又叫百讀社為百度社。
再說,讀書隨時隨地都可以,為何要在百讀社浪費光陰?
於是,社員紛紛揭竿而起,申請退費退社。
哪知道牛犇不僅是學生處主任,還勝任《國學》課授課老師,社員懼怕學分受到牽連,紛紛收竿而退,笑臉苦讀,私下將《資治通鑒》《二十二史考異》,換成《金瓶梅》《玉蒲團》,發現竟能一目十行,無師自通。
都說經典的文藝作品值得反覆閱讀、觀賞、揣摩,此言不假。百讀社社員自從讀上禁書後,百讀不厭,讀得晝夜不分,熬夜上癮,各種感悟淤積待書,紛紛筆耕不輟,作品稂莠不齊,數量如山。
百讀社面試的題目是:對為富、為仁兩者關系的思考。
社員們一看又要布置作業,各個頭都大。
巴尊峰家窮,仇富心理嚴重,寫這種文章好比教授談什麽是學者一樣熟悉。
他當仁不讓,以《為仁者大》做題目,洋洋灑灑論述兩千余字,發現只是開了一個意猶未盡的頭,預計沒有兩萬字寫不完。
牛犇看了頗為歡喜,文章開頭便是施問自答的呐喊:
何謂仁者?
對於這個問題,牛犇剪不斷理還亂,繼續看下去,哇靠,好一片排山倒海哦:
縱古觀今,無外乎兩種。
舉其大者,則有孔仁孟德,韓思墨賢,逍遙老莊等百家爭鳴鑄成的思想盛世極似奇葩盛綻,將亂舞春秋氤氳得瑞氣橫溢,此謂大者之仁。
舉其小者,則有布衣庶民,市井駔儈,匠娼儒丐等三教九流築成的凡塵俗事猶如雨後春筍,把滾滾紅塵點綴得熠熠生輝,此謂小者之仁。
誠然,無論大者也好,小者也罷,能在歷史洪流中傲然矗立者,當歸屬仁者之流。其才可以治國,其德可以安邦,其思想必然流芳百世。
……
巴尊峰排山倒海地介紹完何謂仁者,又排山倒海地介紹完何謂富者,再排山倒海地說明為何為仁者大的道理,最後再來個排山倒海的結尾。每一個觀點在字數上都排得像是在寫駢文。
“你們看看,仔細看看啊!再不努力就要被百讀社給趕上了哩!”牛犇將巴尊峰的《為仁者大》拿到文學社說教,雖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文學社這些年被慣壞了,一直靠幾個文學骨乾在支撐社團文字出口質量。他要求每人寫一篇作文,明天交上來!
散文自幼家庭條件優越,熬夜寫了一篇《為富者大》。
那位擁有特權的才女寫的是《為富未必不仁》,老魏一看,這與自己《為仁未必不富》形成互補,這作者是誰?他忍不住抬頭追望那位才女,才女快要走出社團辦公室大門了,隻施舍了個側面給他窺探。
對老魏而言,這個側面已經足夠了。
天隨人願,通過文學社,老魏很快覓得瑰寶——牽魂夢繞的才女型美女。
他斷定此女便是未來與他共同生造文學世家的伴侶,這女孩叫什麽呢?作為初來乍到的大一新生,不便貿然打聽女生芳名,
突然,門外傳來三名女孩醋意濃濃地議論。
“哎,剛出來的那個女生就是傳說的蘇——菲嗎?”A女孩故意譏笑道。
“你不能直呼人家大名,人家是眾男生心中的女神。”B女孩說孩附和笑道。
“是她,就是她!你們聽說了嗎?她寫的那首招親詩,真粗俗!”C女孩邊說變問,“你們猜出來那首謎詩了嗎?”
“誰有那閑情逸致。”A女孩說,“走,趕緊進去交作業吧。”
“蘇菲——衛生巾”魏升金有史以來第一次感覺父親在取名方面高瞻遠矚,史無前例地感覺自己與女神實至名歸,不作比翼鳥,也是連理枝,老魏臆測無限制,幻想無節操,情深意切巔峰處,忍不住激動得仰天狂笑。
三名女孩聞聲看到一個又老又醜的男生在莫名其妙地像傻逼一樣笑得合不攏嘴,她們哪裡見過駭人畫面,以為是校園偷內褲內衣的變態夜伏晝出了,嚇得連作業都忘記交了,慌忙奪路而逃。
老魏仰天狂笑,半晌不能止聲,脖子仰累了,眼睛水和口水都笑出來了。
突然,牛犇朝他腦袋一巴掌扇過去,怒斥:“我在隔壁指導巴尊峰作業,聽同學說你發瘋了,我還以為那是瘋言瘋語,沒想到你真中邪了?”
“誤會了,老師,我在創作詩呢。我創作的時候,在別人眼中是神經病。”老魏亢奮至極,這一巴掌威力雖猛,可最多將亢奮打成了興奮。
“是的,牛老師,老魏創作狀態常人難以理解”巴尊峰說。
“喔?你在創作詩?”牛犇對老魏這番話感同身受,自己是知名文人,對文人在創作狀態中產生的不雅癖好寬宥度極大,他好奇學生傻笑半天在創作什麽,“我看你創作半天了,念來聽聽。”
換做往日,老魏肯定推諉過去,但今日與往日不同,滿天狂笑從空中跌落下來,足以激起一些靈感,且興奮之余也想作詩自慶。
“好。”老魏持筆信馬由韁,奈何老馬戀棧不肯跑長途,自己才短氣粗,本想著手成春,卻揮手成土,只能在“書聖”的楹聯上畫蛇添足,作詩《懷春》
禍不單行昨夜行,福無雙至今日至
枯木逢春首懷春,詩以道志沛公志。
這首詩讓牛犇有些尷尬,他不知道這是“書聖”楹聯,對每一行第四個字和最後一個字產生迷惑,這導致他不敢輕易說個所以然來。
經驗告訴他,看得懂的詩詞必然是劣品,看不太懂的可能是贗品,但看不懂的肯定是正品。
巴尊峰看完直呼道:“恭喜大哥,賀喜金主,成功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