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回到洗鍋間,只見袁哥和阿海以及大肥,圍著一塊藍色的抹布,面色凝重。領導討論問題,自己是不能參與的,最多只能豎著耳朵聽。何況,按照規定,最多只能三人扎堆,他再過去,又是違反紀律。
可是沒想到,三個人等的就是他:“這是不是你乾的?”袁哥罕見的面色凝重。
李清探頭看了一眼,確實只有一塊藍抹布。“啊,我剛才走開了一下,隨手扔這裡了。”
“唉,我是救不了你嘍。”大肥搖頭晃腦的走開了,雖然表面似乎有什麽遺憾,但是嘴裡的口哨很刺耳。
“小袁,這事你覺得會查到嗎?要不就這麽算了。”
“海哥,雖然有可能查不到,但是萬一查到了就是大事。我覺得,安全起見,還是咱們先報告。寬大處理雖然是處理,但好過隱瞞不報。咱們把雷響了,比埋在身邊安全。”袁哥一直以來對李清挺滿意,認為他話少活多,是個踏實乾事的好手。包括老大問起夜班的表現,對他也是讚賞有加。沒想到,出這樣的事。“海哥,剩下的你和小李說吧,我趕緊去提交。”
等這幾個人都走了,阿海把李清拉進洗鍋間,然後對著對講說:“大肥你盯著點,沒事別叫我。”
“怎麽了海哥?出什麽事兒了?”李清看阿海一把扯下耳機,把臉頰都劃了一道痕。
“安全條例、衛生條例,你學過沒?”阿海斜著眼睛看著這個新收的徒弟,強壓著怒火。
“海哥,你也知道,那東西亂七八糟,說個大概我能行,你要是考我,我真背不下來。”
“行,我不問你別的,藍抹布是擦什麽的?”阿海的語速明顯快了許多,似乎二人的心跳也被這聲音加速了。
“擦桌子,擦櫃子,就是所有設備的外側,不和食物接觸的部分。”
“好,既然你知道,那你剛才走之前知不知道把這塊抹布扔哪裡了?”
李清努力的思考,確實感覺這工作台空蕩蕩的,少了什麽呢?哦,他想起來了,水。“海哥,我涮抹布的盆哪去了?”
“哪去了,拿去消毒了!”阿海真生氣了:“我問你,那個盆你平時都是幹什麽用的?”
“就每天放在平台下面,有的客人把杓子落在鍋裡,洗鍋的時候撈出來扔盆裡,這不今晚我洗得快,把杓子都洗乾淨了。我看這盆時間長都被油染紅了,順便也洗了洗。平時咱還拿這個盆接上水,衝地來著。怎了哥,盆丟了?罰款呢?海哥你放心,這個錢我自己出。”
“丟?滿天都是監控,丟個筷子都難。李清,你知不知道你桶大簍子了!”
李清直勾勾的盯著阿海的眼睛,確認他不是開玩笑。“海哥,您別嚇我,怎麽了?”
“是,這個盆是放髒杓子的不假,但是這些杓子是食品級別的,而這個抹布是垃圾級別的。把食品級別的東西和垃圾級別的放在一起,是什麽行為?”
李清的腦子裡就像是氧氣和氫氣在最好的比例下碰到火花,“紅線!海哥,我不懂,我不是故意的!”
“不懂是理由嗎?誰管你懂不懂!李清,我也不瞞你,這事看明天總部發來的處理意見,說不定,咱們就緣盡於此了。”
李清心裡還抱有一絲幻想,“海哥,不會吧?”
阿海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看著這個稚氣未脫的孩子,還真的就是一個孩子。也不禁想起了曾經的自己,誰的年輕不是在無知中歷練呢?“你知道咱們後廚一向不準帶手機工作,
這也是紅線行為,知道為什麽嗎?” “怕分神,萬一用刀的切到手,或者打鍋的燙了手,都是事故,會很麻煩。”
“那不是真正的原因,我來告訴你吧,希望你能把神經繃起來。”阿海把耳機拽起來聽了一耳朵,確定外面風平浪靜。“幾年前,川鍋出過一次大事,有一個小員工,因為和店裡老大鬧矛盾,於是每天上班帶著手機, 偷偷在後廚拍一些不合適的照片。”
李清忽然明白了,他記得有一些禁令是配圖的,比如用筷子捅下水道,比如在鍋裡涮抹布。那他今天?
“這些照片後來被他公布到網上,川鍋的老總十分震怒。因為那一年,正是川鍋股價彪紅的當口,一夜之前,股價回到了解放前。後來,你知道花了多大的代價才把那些照片撤下來嗎?”
李清不知道,也不敢想,只聽說狗仔拍一張明星的照片都能買十幾萬,碩大的一個集團,總不可能還不如一個明星吧?
“不知道也罷,但是,後來就出了這些禁令。而你,又踩雷了!”
還有些話阿海沒有說,那就是本來他也要提幹了,但徒弟犯錯,師傅連坐。很有可能,他這一年的努力,泡湯了。而且,很有可能,白白便宜了大肥。另外,據他所知,陳晨的離開,對李清也是好事。因為他知道潞州店急需從這批新人裡選一個幹部,用來給新員工打氣。本來最被看好的是陳晨,他走了就落到了李清頭上,可李清,偏偏這麽不爭氣!
李清整個人就是泄了氣的皮球,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海哥,那我還乾個什麽勁兒啊,回去等通知吧。”
說完,一邊解圍裙,一邊向外走。
第二天,總部的處理意見下來了,李清記過一次,半年內不得提拔。其他的,都沒有寫,但是李清昨晚提前離崗,被老大罰了一百,並扣除當天工資。
同時下來的還有一個通知,新員工將於一個月後,回到家鄉,準備新店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