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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湖大的那四年》【22】
  大一的暑假,林佑就不再湊熱鬧了,他選擇了回東北老家避暑。林佑沒有像往常一樣買機票,這次他買的是火車票,硬座。

  從長沙到哈爾濱的普快列車大約要40個小時,硬座,就意味著這40個小時全程都要坐著,林佑不敢想象,但還是買了,因為有些事只有自己親身經歷過才能體會其中的滋味。

  凌晨三點,列車從長沙站發車了。林佑上了車,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一股酸臭、汗臭撲面而來,林佑差點快窒息過去。可這是林佑自己要買的硬座,跪著也要坐完。林佑背著書包,右手提著行李箱,一邊看著左手上的車票,一邊四處尋找和車票上一樣號碼的座位。林佑發現,車廂裡的人不是一般的多,有座位的佔三成,沒座位的佔七成。沒座位的人,有的站著,或是靠在座位的邊邊處,有的坐在行李上。人山人海這個成語在這個場面對比下已經不算什麽了,空氣裡凝結著幾百種不同的氣味,地板上無數雙腳在筆挺的佇立著,只要你稍微抬起腳松緩一下腳的酸痛,那麽你剛剛踩過的位置會自動被其他人佔領。這次體驗生活不白來,是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麽是寸步難行。林佑手上的車票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彎腰去撿票,余光瞄到了座位底下的空隙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林佑嚇了一大跳。原來,是有的人鑽到了座位底下躺著。

  林佑的座位找了快十分鍾,總算是找到了。林佑定睛一看,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位六十多歲的爺爺。林佑疑惑的但又不失禮貌的問。

  “嗨!爺爺你好,這是我的座位,你是不是坐錯了呀?”

  爺爺聽罷,立刻起身,把座位歸還給林佑。爺爺沒搶到坐票,隻好買了站票,見座位上還空著,就坐了過來。林佑了解到了這個情況後,當即決定把座位讓給爺爺坐。當林佑又問到爺爺到哪站下的時候,爺爺的回答讓林佑十分後悔。

  “四平。”

  從長沙到吉林四平要36個小時,也就是說,林佑讓出座位後,自己要站36個小時。在高中上課那會,林佑坐在椅子上睡過,趴在桌子上睡過,還真沒有站著睡過,看來這次體驗生活真是要把民間疾苦挨個嘗一遍。林佑降落拉箱杆,屁股直接癱坐在箱子上,背上的書包壓的他肩膀酸痛,腰膝酸軟。他一會背著書包,一會又把書包抱在懷裡,一會又把書包背在胸前。這樣的條件下,林佑只能采取“分段式睡眠”,一般也就睡二十分鍾左右,然後起來換個姿勢再繼續睡。

  可能是沒休息好導致的免疫力下降,林佑壞了肚子。廁所距離林佑直線距離大約15米,可他卻花費了三分鍾的時間才到到廁所。這三分鍾是生死時速,百足較量,最後殺出重圍,艱難取勝。林佑從未感受過蹲廁所是件如此爽的事,他寧願在廁所裡多蹲一會,也不願再重返戰場,明爭暗鬥,按來時的姿態再一次殺進重圍。林佑差不多蹲了一個小時,兩雙筆直的大腿在劇烈顫抖,又酸又麻。林佑一瘸一拐的,一步一個腳印的回到了人群中,朝著起點的方向邁進。他像一個失魂落魄吃辣敗仗的將軍,與來時威風凜凜掛帥出征的形象截然相反,但此刻,一種難得一見的愜意和滿足,牢牢的掛在林佑的臉上。

  天亮了,林佑被火車裡的人聲吵醒,他一臉倦容的睜開眼,像是剛剛得了一場大病後的蘇醒。他看著眼前這百十來號人,自己還是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公開睡覺。他緩緩地站起身,後背和腰間的酸痛令他不能完全的直立起來,

他隻好弓著背,彎著腰,猶如七十歲的老人,拖著逐漸恢復知覺的雙腿,沉甸甸的走向洗漱間。洗漱間也是狼藉一片,衛生紙,塑料袋,礦泉水瓶到處都是。水流小的出奇,要不斷的按壓才能流出少些水。  林佑坐在箱子上,望著窗外的太陽,他感覺時間就像洗漱間的水一樣,在一點一點的流淌,他多麽希望這時間像三峽那樣氣勢如虹的一瀉千裡。他掰開手指算著,還有34個小時。林佑書包裡裝了很多零食,他拿出來,小家碧玉般的嚼著,這些平時最愛吃的東西,此時卻味同嚼蠟。火車上誰也不認識,他很少和人交流,靜靜的一個人,發著呆。回過神後,才想起手機,現在只有遊戲能打發著時間。

  下午四點,距離終點還有29個小時。林佑已經不敢再打遊戲了,因為隨他出行的兩個充電寶,有一個已經光榮“犧牲”了。為了減少走動,林佑果斷的放棄了泡麵,只是吃著火腿腸和水果。 餐後便看起了《活著》,他覺得自己就是富貴,只是自己的親人都健在罷了。

  林佑再次醒來已是半夜十二點過後,他是被一個女人的叫聲和孩子的哭聲吵醒的。女人在和列車員大吵大鬧,原因竟是看錯了車票的日期。女人本來買的是7月26日0:18分的車票,可現在是7月27日的0:18分,後半夜的時間讓女人不太清醒,列車員也無奈,拿了幾張報紙在洗漱間的地方鋪開,女人就這樣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蜷縮在一起。林佑又繼續的睡著,適應力強大的他似乎也忘記了夏天車廂裡的汗味和酸臭味。

   7月28日,中午11點,距離哈爾濱站還有不到8個小時的時間。林佑終於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走向了洗漱間,他暗自慶幸著自己膀胱之大。今晚七點,幾位小學同學會齊聚哈爾濱火車站,迎接這位明日之星。林佑拿著夾板,在洗漱間裡做起了造型。對於林佑,表演的時候是沒有包袱的,可在生活中,包袱大的嚇人。

  下午三點,那位四平的老爺子準點下了車。林佑心安理得的坐在本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卻沒有了期待座位的喜悅。興許是不久就要到達終點站了,興許是在行李箱上鍛煉了出來。他望著窗外,陽光明晃晃的射在林佑的臉上,他望向車廂內,熙熙攘攘的人已經剩的不多了,有的甚至都躺在了座位上。

  以前常聽人說,生活多麽美好,多麽幸福。其實真實的情況是,生活十有八九不如意,哪有那麽多的美好和幸福,所謂的美好和幸福,只不過是大部分人的無奈與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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