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修遠將蠟燭點燃,隨手丟在桌上,只見蠟燭穩穩的定於桌面,火苗隨風搖晃。
蕭泰嘴一撇:“打小你就喜歡炫耀這一手定燭,那小姑娘倒也被你唬的一愣一愣的,你不也就是欺負人家不會武功,不解其中奧秘。”蕭修遠聞言只是一笑,隨即罕見地低頭不語,只是聽著蕭泰老婆子般絮絮叨叨。腦海中卻也隨著回憶起往事。
他自幼便是家中最獨的孩子,家中小輩,單單他格外不合群。眾人練武之時,他卻也只是離的遠遠的跟著,並不靠近。
可每當老先生考核時他卻是穩坐榜首,而蕭泰常常緊隨其後,蕭泰自然不服,回回考核前放出狠話,定要超越他,但也回回沮喪的偷喝悶酒,13歲那年被發現的時候還被他的父親吊在房梁上半個晚上。
“你可別提了,”蕭泰黑著臉,“那簡直是我19年人生最黑暗的幾年。但你走了之後啊,還挺想你,你就真沒想過回去?老爺子和那小姑娘都挺想你的,我來的時候,他們還念叨你呢,對了,那小姑娘讓我把這個帶給你。”說著,不知從哪拿出封信來,還有一顆蔗糖。
蕭修遠掃了一眼,波瀾不驚的倒了杯酒,看似不為所動,但撒在桌面上的酒滴訴說著他深藏於心的想念。
“我不是說過我不喜吃糖嗎?她怎麽總是不長記性。”蕭修遠接過來,隨手丟在一邊,輕抿一口酒,眉頭微皺。
蕭泰斜睨著他,帶著譏笑的語氣開口:“你哪次不是這麽說,行啊,你要真不喜歡,給我,我喜歡。”
蕭修遠還是不言語,只是將糖塞的更往裡了些。蕭泰瞥見了他的小動作,也是一笑,並不拆穿。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拍大腿,發問:“你到底找到你娘了沒?你自從17歲從家裡來到這易水城,至今恰好兩年春秋,就沒一點你娘的消息?”
蕭修遠只是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想提及這個話題。但是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溫柔的女子。幼時也曾聽那些嘴碎的下人說過,她不過是自己那個庶子爹爹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罷了,容貌不過中人之資,也並未習武,在這個店小二都有些許武藝傍身的國家,顯得尤為另類,好在性子溫婉,也善持家,那低眉順眼的模樣倒也讓他婢女出身的祖母多看了兩眼,這才得以被迎娶進了天下聞名的劍聖門中。
而她似乎也清楚自己的地位,每日只是相夫教子,對下人也客客氣氣,時常也去施舍一些窮人,而後反倒是在那冀月城中有了些好名聲,蕭修遠幼時對她最大的記憶便是每當習武過後,回到家中,看到她佇立門旁等他歸來,暮光讓她中上的姿色顯得格外溫柔。
可這麽一個與世無爭的女子,卻被誣陷虐殺幼童,而被趕出了蕭家大門,蕭修遠當時不過12歲有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女子溫吞的收拾行囊,來的時候一身素色衣裙,走的時候,卻無人知曉。
在蕭家13年,從未與人有過爭執,但證據確鑿,若非他的庶子老爹以死相逼,想必難以苟活於世。
她得知結果時,還是很平靜,臉上看不出喜怒,原本應該第二天早上離開的,她卻在那一夜悄悄離開了,沒有人知道的是,她在走之前敲響了蕭修遠的房門,蕭修遠沒有開門,只是靠在門上,她也不管蕭修遠能不能聽見,只是說了一句話
“我沒有殺他。 ”
說完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蕭修遠猛的站了起來,幾乎就要打開房門,但是已經抬起的手最終卻落了下來。只是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沒過多久,他的房門又被敲響,他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了房門,將門外的人嚇了一跳。他看清來人後,眸子裡的光暗淡了下來。
“有事?”
“修遠哥哥,”蕭允認真的看著蕭修遠,“我相信舅母,我覺得舅母不是那樣的人,你也不要不開心了吖,呐~我給你帶了我最喜歡的蔗糖,嘗嘗吧。”說完便兩眼放光的看著他,可蕭修遠不說話,只是緩緩關上了房門,然後又靠在了房門之上,閉上了眼,眼角閃爍著晶瑩的光。
“喂,我跟你說話呢!”蕭泰將他驚醒,“沒找到就沒找到嘛,你哭什麽?”
“呱噪。”
“小爺關心你,你還給爺甩臉子,”蕭泰不爽了,“你也別太擔心了,舅母那麽好的人,怎麽可能乾出那種事,況且舅母那麽能乾,到哪都能照顧好自己好嗎?哪輪得到你來操心?”蕭修遠深飲一口,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嘲諷他。
“你趁早回去,這易水城危機重重,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小爺不信這邪,你能來的地方,小爺還不是隨便橫趟。誰能殺了,叫他來!”蕭泰站起來,一腳踩在桌上,姿態囂張無比。
蕭修遠皺著眉,開口:“把蹄子放下。”
“偏不!誰能殺我,讓他來啊!!!”
木窗忽然被破開,一道人影飄了進來:“少年人,別太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