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你是我二哥，我蕭泰是個糙人，但也知禮義廉恥，此等背信棄義之事，哪裡是我等習武之人能做的?”蕭泰義正言辭的說道。

　　蕭修遠坐在榻上，狐疑的掃了他一眼，旋即發問“那為何我見你棄劍奔逃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

　　蕭泰面色一僵，而後尬笑起來:“嘿嘿，這，這不是相信二哥你的實力。嘿嘿嘿，而且你看我後來不也溜回來了。”

　　蕭修遠聞言，倒也沒有反駁，只是歎了口氣。

　　“怎麽了?蕭閻羅平時可不是這副模樣，怎麽今日如此沮喪?”蕭泰見狀，打趣道。

　　“你不應該回來的，真的，不應該的。”蕭修遠認真的看著蕭泰，一字一頓的說道。

　　蕭泰忽然也像是明白了什麽，不再裝傻充愣，眼神也深邃了起來。

　　“我不回來，難道看著你送死嗎?你再怎麽強，再怎麽逆天，不過也就是一個四品，天下誰人不知，四品與三品間相隔的，乃是天塹?”蕭泰毫無形象的蹲在了地上，將腦袋埋了下去。

　　“那又如何，不過區區三品，垂垂暮已的老朽罷了，殺他不就如砍瓜切菜一般?”蕭修遠一仰頭，一改方才的低沉，綻放出了本該有的驕傲。

　　蕭泰仰望面前的這個青年，他一副狂傲不羈的模樣，一雙眸子中仿佛帶著光，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他。

　　那一刻，蕭泰仿佛覺得，別說三品，就是大聖來了都得伏在面前青年的威嚴下顫抖。

　　蕭修遠裝完了，一低頭，就看見蕭泰用一副詭異的目光望著自己，目光瘮人，不由得打了激靈。

　　“你莫要這般望著我。我，我，我有些害怕。”蕭修遠被嚇得說話的都不利索了。

　　“啊?怎麽了?”蕭泰反應過來，擦了擦口水，一臉茫然的問道。

　　“沒什麽，你明天就回去蕭家吧，這易水城，你待不下去了。”蕭修遠迅速調整好，下了逐客令。

　　“究竟為何啊?你又不肯與我說，我便是就此回去，也心緒難安呐！”蕭泰有些急了，還沒等蕭修遠說完就打斷他了，急急忙忙發問。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明天，你就該滾了。”蕭修遠冷下臉來，仿佛面前並非自幼相伴長大的莫逆之交，而是不共戴天的一生之敵。

　　蕭泰看到他這樣，反而不急了，往榻上一臥，翹起了二郎腿，竟還悠閑的哼起歌。

　　“我蕭泰，別人不知道，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自然我也不勝清楚你是怎樣的人。我不會什麽文縐縐的酸話，但我知道一句，”蕭泰開口，

　　“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你也別笑，我是個糙人，只會說糙話，但是話糙理不糙。”蕭泰一拍床榻，激動的坐了起來，

　　“你蕭修遠，不可能有好事落下我，也絕無可能，拉著小爺去送死！”

　　蕭修遠愕然，他倒是沒想到，倒還讓這小子裝起來了。但是這小子說的倒也沒錯。

　　他蕭修遠不過就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貨色罷了，以往剛剛出門闖蕩之時，連殺個馬賊都要猶猶豫豫半天，而現在，他手中劍已是沾滿鮮血，再難回頭。

　　所幸的是，他蕭修遠歷經人世十九載，劍尖所向之人，皆是該殺之人，他行得正坐得直，從未妄殺一人。

　　對別人都如此，更何況自己自幼一起長大的堂弟?雖說他殺伐果斷，但其實也是鐵骨柔腸之人。

　　“你倒是......唉。”蕭修遠長歎聲，

面色略顯幾分哀苦，哪裡有半分城中傳聞蕭閻羅的樣子?　　“我倒是越來越難以看透你了，蕭修遠，幼時你反倒冷傲些，如今在外闖蕩三年，你不借劍聖之名，也闖出了偌大的名聲。”

　　蕭泰凝視著蕭修遠的雙眼，繼續說道:

　　“如今我見你殺伐果斷，明明並非多愁善感之人，卻常常是傷春悲秋，你修的，恐怕不是殺人之劍?”

　　蕭修遠道:“我自從娘親離我而去之後，便不願再殺人，奈何這江湖之中，今日你不願殺我，明日便是我於身後給你一劍?如何能不殺人，又怎剛不殺人?”

　　蕭泰哂笑，如此一說，他便懂了，蕭修遠修的並非是殺人之劍，乃是守護之劍。

　　並非是不可殺人，只是劍法所限，越是殺人，便越是要修心，而修心之時，修著修著，便容易......喪了。

　　“那你呢?這三年，先生考核之時應該沒人和你爭第一了吧?”蕭修遠眼見對方已經理解，便問起了他的近況。

　　“我不過還是舊時模樣，每日勾欄聽曲， 不不不，紅塵煉心，只是，如今喝酒，我家老頭也不會管我，而去年我便不再需要去先生那邊考核，我等同窗早已結業。”

　　蕭泰回憶起過往時光，

　　“而先生雖然平時閉口不提你，但是若有過往學生偶然聽聞你的傳聞，跑去問先生，他老人家倒是會饒有興致的說上半日，他也很想你啊。”

　　蕭修遠點頭:“若有機會，定要回去看望先生，我這一番名聲，也不算是辱沒了先生之名。”

　　“那倒是，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看看，那裡於你而言並非只是一座冰冷的宅院，你也並非只有你娘親，爺爺，蕭允，先生，還有......你父親都挺想你的。”蕭泰在提及他父親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說了出來。

　　蕭修遠原本低垂著腦袋，聽到“父親”二字之時，猛然抬起頭來，眼中情緒繁多，而其中最大的，便是愧疚。

　　他張開唇，似有萬千話語，卻只是凝滯在了嘴邊。

　　縱千般柔腸，萬分思量，也化鐵骨鋼筋，狠厲模樣。

　　最終，只是冷冷的甩出一句話:“牛羊成群，而猛虎獨行。”隨後，便從牆上拔出劍來，自一個隱秘的角落取出些銀票，用油紙包裹住，揣入懷中，掃了蕭泰一眼，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此地。

　　蕭泰看著他離開的身影，也不阻攔，只是拿起酒壺，直接對著口灌了進去，感受著辛辣液體直入胃腔，他仰頭大笑出聲，笑中帶淚。

　　隨即也負劍出門，決絕的望向蕭修遠離開的方向，狠下心來，向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