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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燕行歌》第2章:壽宴
  今日,良辰歡宴,正是好時節。

  燕府的大門正門洞開,仆從們忙碌成一片,接拜帖、點禮物好不熱鬧。

  群雄畢至,一大幫子人在大堂上說說笑笑,相互問候。燕歸來在門口接待外賓,與眾人相互道賀。

  然而,直到正午,卻獨獨不見正道總盟盟主燕東流的身影。

  眾人不免等的有些心焦。

  正道總盟內燕東流的左右手,號稱“文斷嶽”的謝文淵上前悄悄拉過燕歸來道:“賢侄,盟主今日有何要事嗎?怎麽日近正午了還不現身,卻讓眾人等的心焦?”

  謝文淵年近六十,白須及胸,滿頭銀發如雪,身穿儒士白色長衫,頭戴進賢冠,目光有如溫玉,他的獨門兵器文武七弦琴背於身後,若非大家熟識,知他乃武林一屆的泰山北鬥,功力已達第九重返璞歸真中期,不知情的人看他腹內藏秀,書生味濃的外表,怕是隻當他是哪家書院的山長名儒哩!

  燕歸來恭敬一禮,回道:“小侄不知,許是父親被什麽事耽擱了,但請諸位稍等片刻。大家也應都知曉,家父素來不是爽約之人。”

  謝文淵撫須微笑道:“賢侄,言重了。觀賢侄今日這一派作風,頗有乃父之風啊。以後盟內諸事,免不得要與賢侄共處啊!”

  燕歸來面色羞紅,忙把手亂搖,口上連忙謙遜至極。

  這時與謝文淵同為正道總盟,燕東流的左膀右臂,號稱“聖軍師”的齊修涯也不溫不熱道:“賢侄客氣了,燕盟主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他諾大的家當,不留給你,又留給誰呢?”

  齊修涯三十七歲,中年人面容清臒,唇上留有八字短須。博帶高冠,身穿黑色道袍。衣服飾品皆是一絲不苟,有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威嚴,更兼一身刑獄之煞氣。

  他後腰別著他的成名兵器量天尺,武功乃是第八重五氣朝元初期。可熟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最厲害的地方是他的頭腦,小看他智慧的敵人,往往比小看他武功的敵人死的更慘。

  齊修涯為人向來嚴肅話少,不喜與人親近,盟內素有“軍師在座,舉座不歡”之說。但單論能力頭腦,齊修涯也是盟內翹楚,他要說自己是第二,那也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燕歸來從小素來怕這位一臉嚴肅的叔叔,因此聞言微微有些尷尬。

  不多時,只聽得門外響亮大笑:“煩勞諸位,久等了。”聲音由遠及近,人人皆能聽見,卻不顯突兀,可見說話之人功力高深。

  眾人皆向門外望去,只見一人身穿寶藍色長衫,頭戴紫竹儒士冠,腰間一把樣式古樸的連鞘長劍。容貌生的面如冠玉,頜下三縷長須更顯儒雅。一雙眼神,清冽而又不失精光。

  自不必說,此人正是正道盟盟主,燕東流。

  燕東流此時面帶微笑,一手拉著一個少年,另一隻手不斷地轉動大拇指上的墨玉五嶽扳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習慣動作,表示燕東流此時的心情無比激動高漲。

  一下子,群雄的眼神就落到了燕東流身後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眼如墨星,靈動不失狡婕,身材幹練,身穿一身洗的有些微微發白的青色舊布衫,腰間佩一把無鞘長鐵劍。

  而燕歸來此時心中只有兩個字:“是他!”

  原來,這少年正是那夜,燕歸來碰到的垂釣少年。

  這時,燕東流開口道:“承蒙各位英雄錯愛,不遠萬裡來給燕某賀壽,燕某人真是愧不敢當,只能今後更加盡心竭力,維護好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還望各位英雄能多多襄助燕某,讓正氣傳遍人間。”說完一禮拜向前方。  群雄皆站立回禮道:“燕盟主哪裡話,但有所用,我等敢不效死力耳。”

  燕東流擺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客氣。又接著說道:“今日燕某來的有些遲,並不是燕某對諸位不恭,而是燕某碰上了一件可謂是雙喜臨門的大喜事。”說罷,燕東流一手將他身邊的少年拉至群雄面前,笑著說道:“此子名喚燕去來,今年十七歲,乃是燕某苦尋多年而不得的二子。兩日前他找上我,燕某在兩日內經過多方查證,證實去來確實是我的兒子,因此來的稍遲,還請諸位見諒。”

  這一番話畢,群雄盡皆嘩然。

  眾所周知,燕東流只有一個廢柴的兒子,因此有不少有野心的豪傑都對盟主之位虎視眈眈,志在必得。而燕東流也沒對燕歸來抱有多大希望,因此對這些人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今卻突然冒出一個聽都沒聽過,偏偏已能使用長鐵劍的,如此天才的二子。恐怕這玉京城內,又少不得又有一番大清洗了。

  而且這燕去來不過才十七歲,比燕東流當年到達此等境界都還小一歲,當真是天才的有些可怕了。

  一時間,就能感受到好幾十道驚疑不定的眼神,掃射著燕去來。而燕去來呢,只是略帶青澀地閃身站在燕東流身後,並沒有在意這些眼光。

  隨後,燕東流一眼就看到了,正準備上前來拜壽的大兒子燕歸來。

  他皺了皺眉,不由分說的打斷了燕歸來的賀壽之詞,指著燕歸來對燕去來說道:“去來,這就是你大哥歸來。在他六歲時,我還知道你活著時,我便給他起名歸來,就是希望某一天你能歸來呢!他雖虛長你幾歲,可他武功遠遜於你,文才上也沒什麽成就,這些年來,讓我無時無刻不期待你的歸來啊!”

  “父親,我……我……”燕歸來聽罷,如遭雷擊,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然而燕東流根本沒有留意燕歸來,而是滿臉慈愛之色的拍著燕去來的肩膀,欣慰的笑道:“不過現在終於好了,我們父子得以相認,你將是我們燕家的未來。”

  燕去來有些懵懂地撓了撓頭,羞澀的笑了笑。

  燕東流忽又眉頭一皺,對燕去來說道:“去來,你既已歸來,就將這身衣服下去換了吧。還有你看看你這把劍,質地粗劣不說,怎地連個劍鞘也沒有?唔,待此間事了,我將傳你我燕家祖傳名劍勝邪。你年少行走江湖,怎能沒有一把名劍來相護防身呢?”

  然而燕歸來聞此,不由得心中大急,搶話道:“父親,您不是說要將勝邪傳給我的嗎?那把劍是爺爺用過的,孩兒因此是十二分的喜愛,父親您難道忘記了嗎?”

  燕東流背著手,背對著燕歸來,淡淡的道:“等你什麽時候武功大成了,我自會找把好劍與你。只是我怕,現在的你會辱沒了勝邪。畢竟……”他說話時頓了一下,回轉過身來,眼神清冽的盯著燕歸來,接著道:“畢竟,你現在連佩劍的資格都還不曾有。”

  燕歸來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間失了顏色,他默默的低下了頭,只是在燕東流看不到的,被寬大的袖袍遮掩住的右手處,因用力過度,而使印章將手掌劃破。鮮血順著印章湧現而出,模糊了印章上祝福的金字,也模糊了燕歸來的心。

  謝文淵遠遠看著這一幕,憂慮道:“滿城風雨近重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盟主有些托大了。”

  齊修涯聞言挑了挑眉,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燕歸來不知道他是怎麽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滿手的傷口卻依然沒有胸口痛的厲害,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父親那句:“畢竟,你連佩劍的資格都還不曾有。”

  “我也不想成為這樣,我也想成為讓你感到榮耀的兒子。可是,你的眼光隻停留在去來身上,連看我一眼都覺得多余。”

  “本想告訴你,我已突破上層,可與去來的境界一相比,連我自己也覺得是笑話一場吧。我雖然是你的兒子,可我今日才明白,原來你一直喊的歸來,並不是我。”

  “原來你一直喊的歸來,並不是我……”

  燕歸來一夜未寢,思緒繁雜了一夜。他就那麽呆呆地坐在床邊,坐到了天明。他本就從小體弱多病,如今更是覺得頭昏得厲害。

  胡亂地吃了些以前大夫開過的藥,便又拿著竹劍,去庭院,準備開始練劍了。然而等他到了庭院,卻看到燕父正在殷勤地指導燕去來在練劍。

  燕去來的模樣,跟昨天比真是大不相同。只見他一身月白武士緊身衣,腰纏一條蟒絲帶。手中名劍勝邪被他舞得虎虎生風,寒光一點,驚鴻一片。好一個少年兒郎!

  燕去來看到燕歸來,便停了手中劍。上前叫道:“大哥,這麽早,你也來練劍啊!那你快來,父親正在教我燕門十三快劍呢!”

  燕歸來看著燕去來手中的勝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竹劍,苦澀一笑道:“沒有,我只是聽著有動靜,特來看看,這劍法我還學不了,就不打擾你了。”轉身便逃也似的走開。

  背後隱隱約約地傳來燕父的聲音:“不用管他,我們繼續,劍招你大概記住了吧,下來,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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