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明鏡,不可以塵之也。又如止水,不可以波之也。長提此心,惺惺不寐。如日中天,群邪自息。自毋妄視,耳毋妄聽。口毋妄言,心毋妄動。貪嗔癡愛,是非人我,一切放下。未事不可先迎,遇事不宜過擾,既事不可留住。聽其自來,應以自然,信其自去。忿誨恐懼,好樂憂患,皆得其正。此養心之要也。少年郎,你的心亂了。”
一段聲音突然傳入了燕歸來的腦海,如黃鍾大呂,讓燕歸來不由得一震。
燕歸來大驚,忙舉目四望。他看到不遠處,一艘小小的漁船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艄公,年紀大約五十幾許,草帽斜斜的戴在頭上,姿態懶散地躺在船頭曬太陽。
溫暖的陽光照耀下來,逆光而立的燕歸來看不清老艄公的臉。但他有種直覺,剛剛發言的人一定是這位老艄公無疑。
老艄公似乎覺得陽光有些刺眼,懶散的將頭上的草帽扣在了臉上,一切都是很和諧的樣子。但對於燕歸來而言,這位老艄公剛剛的表現,似乎有些欲蓋彌彰。
“能夠傳音入密,必定是第十重初階及以上才能做到的。此種大人物竟然無聲無息來到玉京城,化作一艄公,不知是哪位前輩在遊戲人間?對玉京而言,也不知是敵是友?但看他傳我心法,似乎對我並無惡意……”燕歸來心中思緒滾滾。
“唉,年輕人就是容易激動,放輕松,我可沒有惡意。”有聲音是從草帽下傳出來。“我只是與你父親有點兒相看兩相厭,但這件事還是蠻重要的,瞌睡來了送枕頭,剛好遇上了你,於是想讓你幫忙傳個話兒。”老艄公臉上草帽未動,聲音卻在燕歸來耳邊細細響起。
“前輩是誰,前輩認識我?不知前輩要如何,晚輩一定照做。”燕歸來拱手行禮,恭敬道。
“唔,你父親壽宴那天我曾遠遠的望見過你。我是誰,你父親自然知曉。你只要告訴他,三月初三,寒山一帶傷心碧。你父親自會明白我的意思。”這一番言語,卻又是傳音入密,說完話,老艄公擺了擺手,示意燕歸來可以離開了。
小小的漁船此時好像也像是受到風的阻力,緩緩開始行駛。
燕歸來站在原地一頭霧水,鬧不明白其中關竅,便也不再多想,起身去向父親稟告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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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一帶傷心碧?”
午後,燕府中,內院。
此時燕東流已經排查完七王崖的異動,就聽到燕歸來說有事相稟。
他細細聽完燕歸來的敘述,緩緩吐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好一招聲東擊西,竟然潛入了玉京城。不過他要來,你們也防不住。看來是‘開明現世’了。”
“什麽意思?”燕歸來不解道。
“西北冥寒山一帶,常年積雪,寸草不生。據傳說山中有巨獸沉睡。神獸名開明獸,它有九個頭,每五十年清醒一個頭。當他清醒的時候,冥寒山上會開放各種奇花,屆時整座山都美麗非常。因為此奇景五十年一遇,一般人偶然能遇見一次,卻難遇見第二次。讓人哀歎生命之短暫,所以此奇景便被稱為傷心碧。這次要不是滄溟浩傳信,我也以為這只是傳說。”燕東流緩緩說道。
“滄溟浩?莫不是‘一蓑煙雨’蒼溟浩,邪王谷七聖排第五,傳聞此人亦正亦邪,是個厲害角色。”燕歸來不由乍舌道。
“但這不是重點。”燕東流皺了皺眉,接著道:“滄溟浩到底用意何在?此次傳信,他必然有什麽重大之事想要提醒我,我們必須要知曉其中的關鍵。”
燕東流思索半晌,撫了撫須,拍手道:“罷了,歸來你先下去吧,此事必有什麽含義,我去招齊軍師與謝老商討一下。”
燕歸來唯唯諾諾,行禮先行告退。
等走到演武場,燕去來從一旁蹦跳出來道:“大哥,你今天功課做完了沒,我想讓大哥帶我去城南,二月二,龍抬頭。今日有百家社火,儺送鬼神戲,我們一起去瞧瞧熱鬧好不好?”
燕歸來笑罵道:“去去去,就你心思多。心思這麽雜,偏偏武功這麽高,蒼天啊,你何其不公!”
燕去來嬉笑道:“人有二心方顯念,念無二心始為人。人心無二渾無念,念絕悠然見太清。哈哈,大哥,我練的就是二心訣啊!”
“哦?這二心訣有何神妙之處?”
“一般的心法都是讓大家秉承有大毅力,夫道一以貫之。二心訣卻反其道而行之,將心一分為二,各自壯大,最後和而不同,呈太極陰陽魚環抱之勢。威力嘛,相當於兩人合力,自然比一強啊!”
“奇怪,這番言論,倒真是與蒼溟浩傳我的養心訣截然相反。”燕歸來覺得有趣,又想拿養心訣來與之對比,於是便讓燕去來將二心訣心法傳與自己。
燕去來自無不可,背誦與燕歸來聽,一篇心法洋洋灑灑二百余字,不多時,燕歸來便已記了個大概。
兄弟倆出府向城南行不多時,忽見城南之處黑煙滾滾升騰而上,隱隱約約有喊聲傳來:“走水了,走水了,不好了,祝融爺爺下凡啦!”
燕歸來與燕去來對望一眼,已意識到城南那邊,不知是何種原因起了火。
一想到那邊正有表演,必是人山人海,不知火起可有傷亡。燕歸來手撫燕去來背道:“去來,你功力高,先去那邊看看是天災還是人禍,是否有人員傷亡,我隨後到。”
燕去來點了點頭,當先施展輕功疾行而去。燕歸來尾隨其後,但功力畢竟不如燕去來,尚需不斷換氣調息,比燕去來晚到一盞茶功夫。
到了火災現場,四周一片狼藉。十幾個賊人正在四處縱火,燕去來與其中一個正在打鬥。遠處“聖軍師”齊修涯也已經聞訊趕來,正在指揮調度,四處滅火。燕歸來看到他,便覺心安了大半。
忽然聽到齊修涯一聲厲喝:“好賊子,哪裡走!”
只見齊修涯與一青衫客欺身而立,量天尺已從後腰處抽出,一招投鞭斷流直抽青衫客天靈蓋!
青衫客桀桀怪笑,不躲也不閃,雙手竟直接抓向尺影,向後一扭,量天尺堪堪打空。
齊修涯借勢翻越至青衫客身後,也不轉身,以蘇秦背劍之勢,隔開青衫客的怪爪。
接著側身向右,用狸貓倒上樹之姿轉過身來,量天尺呈撩天之式,回身反劈。
以尺為斧,中途變招成力劈華山。青衫客此時只有單手防禦,沒有防住,量天尺抽在青衫客左臂之上,登時皮開骨裂。
青衫客怪叫一聲,向後急退三步,才將暗勁化開,齊修涯正待乘勝追擊,突然卻面色一變,像翻天鷂子一樣向後滑行急退,只聽見“叮、叮、叮、”三聲,齊修涯身前青石板上已斜插了三把尾端猶自還在顫動不已的飛刀。”
齊修涯怒極反笑:“哼哼,好賊子,竟然還敢使暗器傷人,那就休怪齊某人不客氣了!”
說罷,右腳向前一步,勁力震碎青石板,同時彎腰用量天尺向地面一掃,左手抄起被彈起來的三把飛刀,盡數反擊回剛剛發射過來的地方,只聽得那裡一聲悶哼,顯然是擊中了青衫客的同夥。
“都別動,都別動啊,這位是燕盟主的兒子吧,聖軍師,今日若不放我們一馬,我認識他,我這雙鐵爪可不認識他!”
齊修涯聞聲一看,暗叫倒霉。原來那青衫客竟趁齊修涯對付飛刀賊人之時, 製住了燕歸來。他剛才忙於救火,竟沒有看到燕歸來在此,因此也沒有防備。
原本不論誰人被擒,他自會下令放箭,自古慈不掌兵,戰陣之前容不得心慈手軟。可這擒住的偏偏是燕盟主的兒子,一時之間齊修涯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無奈對手下人道:“速去通知盟主。”
燕去來此時也跳上台,大叫道:“可惡,放開我大哥!”
原來剛剛燕去來也上前參戰,賊人們聽見他叫燕歸來大哥,有人認出了燕歸來的身份。於是青衫客派了幾人纏住齊修涯與燕去來,自己則趁機生擒了燕歸來。
燕歸來現今不過只是第四重中層,而青衫客是第七重上層。拿下燕歸來,那對青衫客來說,真是三個指頭捏田螺,一拿一個穩。
“等我們出了城自然能放,現在嘛,可不行。”青衫客悠悠道。
燕去來急道:“齊軍師,都是我不好,非要讓大哥帶我來城南,不如讓我換回大哥吧。”
齊修涯勸道:“賊人之話,哪裡能信?茲事體大,且等盟主親自前來,再做決斷吧。”
一時間齊修涯與燕去來均投鼠忌器,與青衫客陷於僵持之中。
不多時,燕東流親至現場,他看也沒看燕歸來,道:“無恥賊人,竟然尋人冒充我兒,以求活命,來人,放箭!”
正道盟上下皆大驚道:“盟主!”
燕去來亦大驚失色道:“父親!”
燕東流面色抽搐,見左右無人動手,咬牙奪過弓箭,彎弓如滿月,反手就是一箭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