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浸在這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徘徊在一個煙霧繚繞的幻境之中。
朦朧之中,他感覺有一個嬌小的身軀背著自己前進,步伐緩慢而沉穩。
朦朧之中,他感覺自己墜入冰窖,渾身凍得直哆嗦,直到溫暖的身軀抱住自己。
朦朧之中,他又感覺自己深陷火爐,燥熱難耐,直到清涼的甘露沁入心脾。
這種朦朧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艾頓忽然夢見自己被野獸追逐,肚子上被撕裂出一條長長的傷口,也正是這股劇痛成功將他驚醒。
艾頓猛然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張稚嫩而又滿是疲憊的面孔。
“艾莉兒?”
趴在身邊的女孩被他這一聲驚呼驚醒,一雙殘留著淚光的紅眸癡癡地看著蘇醒的艾頓。
“哥哥?!”
“你...”艾頓剛張口準備說什麽,就被眼前的少女一把摟住。
“哥哥,你終於醒了!”
女孩的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艾頓連連倒吸幾口涼氣喊道:“誒,疼疼疼..”
艾莉兒急忙後退,關切問道:“哥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放心吧,死不了的。”艾頓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艾頓低頭看向腹部,那裡被布條包扎好幾圈,頓時明白是艾莉兒一直在照顧他,心頭甚是感到一陣欣慰。
“艾莉兒,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能醒來就好,不然以後都沒人教我釣魚了。”艾莉兒看到他精神狀態挺好的,臉上忍不住傻笑起來。
艾頓笑道:“你不是都學會了,還需要我教嗎。”
艾莉兒想了想,說道:“那就還有釣魚,烤魚。”
看著女孩認真的模樣,艾頓再次笑了笑,自己前天用半條烤魚撿來的便宜妹妹,現在居然救了自己的命。
命運就是如此將兩人相連在一起的。
艾頓低頭觀察受傷的腹部,流出的血液與滲出的膿液已經將布條和周圍皮膚粘連在一起,暫時沒有愈合的跡象。
以他前世對醫學方面的了解,他大致明白自己現在傷口並沒有好轉。
在沒有抗生素與破傷風的幽暗地域,傷口隨時都有惡化的可能,艾頓不敢保證自己是否能活下去。
但為了旁邊的女孩,他會盡全力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艾莉兒,我昏迷多久了?”
艾莉兒掰著小手指頭說道:“一天半,現在剛好是第三天早上。”
“第三天了!我的那把匕首呢?”
“在這呢,還有斯洛克的那把小刀,我也帶過來了”艾莉兒將匕首放在他面前。這把匕首一看就很珍貴,她當然不會把這個東西留在河邊。
艾頓算了算時間,他是前天下午的時候受傷昏迷的,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晚上,而他本應該在昨晚前歸還匕首!
艾莉兒看到他仿佛在發呆,於是開口道:“哥哥,你先吃點東西吧,我昨天早上搶到一塊黑麵包。”
“不,艾莉兒,你先扶我起來,帶上匕首,我們去一趟卓爾。”艾頓說著,正準備爬起身。
艾莉兒急忙製止道:“哥哥,你身上有傷,怎麽能隨意亂跑。”
“這匕首是我找別人借的,不歸還的話會有麻煩。”艾頓冷靜道。
其實還有一點他沒說,盡管他現在看上去沒什麽大礙,但艾莉兒給他包扎的布條估計是沒消毒的。
不做進一步處理,
照這樣發展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去中心城市,找到借他匕首的那名男子,運氣好的話,他興許能弄到治療傷口的藥物。
看到他的態度這麽堅決,艾莉兒也沒有再多勸,扶著他一隻胳膊就準備往外面走。
剛離開洞穴,艾頓又想起什麽,問道:“對了,那兩個人的屍體現在在哪?”
雖說暗靈族社會中沒有道德與法律的約束,但兩個暗靈族孩童被殺死在河邊,萬一有人追查下來,牽扯出他們身上的匕首,難免會對造成一些麻煩。
聽到他的問話,艾莉兒臉上浮現出一絲冷色:“扔到河裡喂魚去了”
艾頓啞然,他看著面不改色的艾莉兒,忽然意識到在這種殘酷的社會背景下,即使是年僅七八歲的女孩,也能乾出殺人拋屍這種行為。
“哥哥,怎麽了?”艾莉兒很快恢復平靜,扭頭疑惑問道。
“沒什麽,我們出發吧”
兩人來到中心城市卓爾時,已是中午,人流量比平常多了幾分。
兩人來到前天與那名男子碰面的地點,並沒有見著他,艾頓沒有著急,蹲坐在一處牆角下。
“哥哥,我們要一直在這等嗎?”艾莉兒不解問道。
“沒錯,只能這樣一直等。”艾頓淡聲說完,隨後卷起自己衣服,露出腹部被包扎的地方,露出一副很虛弱的樣子。
傷口不再流血,但仍有淡黃色膿液滲出,為了避免情況進一步惡化,他急需治療的藥物。
假象一下,某個過路的好心人看到路邊躺著一個受傷的男孩,會不會上前給予一些幫助呢?
但現實很殘酷,艾頓高估了暗靈族社會的仁義道德。
整整一個下午過去,這條小巷中形形色色的人們經過,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個坐在牆角,腹部受傷的男孩,但目光僅僅只是一瞥,沒有上前過問,更別說給予什麽幫助。
在前世的社會,即便路邊有條垂死的流浪狗,也可能會有愛心人士上前給予救助,但在這裡...人們對垂死的孩童也只是漠然一瞥。
眼見著時候不早了,艾莉兒擔憂地看著艾頓,後者抓著她的手,原本冰涼的心恢復幾分溫度。
“我們回去吧,那把匕首對他應該也沒那麽重要。”
說著,艾頓起身便準備往回去的方向走,可剛沒走幾步,便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來者正是借給他匕首的男子。
“你受傷了?”他皺眉看向艾頓的腹部。
“先生,對不起,我失約了。”艾頓仿佛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拿過艾莉兒手中的匕首,恭敬地遞到男子的面前。
“烤魚的話,我想我也只能以後再補償您了。”
男子冷然一笑,拿過他手中的匕首漠然道:“不必了,你們走吧,至於你腹部的傷,聽天由命吧。”
聽天由命...
艾頓心頭如遭重錘,剛準備詢問是否能借點藥品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他自己受的傷他心裡清楚的,傷口大概有一截小拇指那麽長,半個指甲那麽深,處理不當導致化膿感染加劇的話,真的會有喪命的風險的!
“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這就沒了!?
艾頓心中一急,他開始還想借著這層關系抱大腿的!可誰知道別人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等一下!請問你知道在哪裡能弄到繃帶、酒精之類的藥品嗎?”
“酒精?”男子露出疑惑之色。
“就是用來處理傷口的外敷藥。”艾頓硬著頭皮解釋道。
“哼,你想多了,藥品可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即便是我受這種傷,也只是像你這樣簡單的包扎下。”
什麽!?
艾頓心頭一涼,就連對方都說自己受傷也只是簡單的包扎下,可見藥品在幽暗地域是多麽珍貴的存在,怪不得他坐在街邊上整個下午都沒有人伸出援手。
眼看著男子即將轉身離開,他硬著頭皮追問道:“聽說我們即將參加訓練,我想知道具體時間還有多久?”
關於訓練的事他最開始時聽斯洛克說的,後來他也詳細問過艾莉兒,只是得知暗靈族的訓練會淘汰很多人。
他可不想自己帶著傷去參加訓練,否則的話,他一輩子只能淪為社會最底層。
“應該不到一個月了吧”男子轉身看了眼艾頓腹部,皺眉道:“也是,以你這狀態參加訓練的話,估計第一天就會被淘汰掉。”
旁邊的艾莉兒身體顫抖了下。
那名男子再次說道:“我聽說糧食區南部有處山谷,那裡長有一種名叫血藤草的植物,似乎對愈合傷口有點效果。”
“那種草長什麽樣?”這次著急問話的是艾莉兒。
男子掃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不清楚, 我也只是兩年前聽糧食區的管事說的,你們可以去那問問。”
“我明白了,多謝相告。”
發覺這名男子不想在多管閑事,艾頓也不在追問,道謝一聲後,帶著艾莉兒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哥哥,我知道糧食區在哪,明天一早我就出發。”
“不是你,是‘我們’。”艾頓揉著艾莉兒的腦袋說道。他很清楚這小妮子的打算,但他不知道那個山谷情況,實在是不放心讓艾莉兒一個人去。
即便他身上的傷,只要運動不是特別劇烈的話,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艾莉兒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麽。
“行了,時候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可過了一會兒,艾莉兒還是沒動彈。
“還有什麽事嗎?”艾頓問道。
艾莉兒目光移向別處,艾頓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發現自己的石床邊多了一疊被褥,他突然意識到這兩個晚上艾莉兒都是睡在他這的。
“哦哦,你拿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艾頓好心的把被褥拿到艾莉兒面前,但後者目光頓時變得幽怨起來,一言不發的從他手中奪走被褥,然後徑直走到石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吧,你今晚就睡這吧”艾頓扶額,他這才明白艾莉兒原來還是不放心他。
事實也正是如此。
半夜,腹部的傷口複發,疼痛令艾頓難以入眠,額頭盡是冷汗,渾身忽冷忽熱。
多虧了艾莉兒在旁照料,他終於在將近凌晨時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