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有三十分鍾的準備時間,三十分鍾之後,必須離開酒吧,前往南城小學。”放下對講機的第一時間,李毅下達命令。 眾人可謂是一窮二白,身上沒有什麽值錢或者重要的東西,按說並不需要準備什麽。李毅給眾人三十分鍾的時間,主要是做好心理準備,免得之後膽怯,面對密密麻麻的喪屍或者植物嚇到腿軟,走不動路,騎不動車。
趙雲問道:“李毅,葉文明教授和王輝怎麽辦?”這兩人都被植物侵入身體,現在還昏迷不醒,怎麽帶他們離開,這是個比較麻煩的問題。
趙雲並非沒有考慮拋棄兩人的可能性,但他知道李毅重視感情,不相乾的外人倒也罷了,但李毅既然認可眾人,做了大家的隊長,就不會拋棄任何一個隊員。
李毅想了想:“我可以帶上一個。”
趙雲道:“隊伍裡除你之外,我的體力最好,那我帶上另一個好了!”
李毅點點頭:“好。”
簡單幾句兩人做下決定,李毅繼續翻看手機裡的天南市城區地圖,將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小路和地圖做對比,漸漸的在心中形成了一副新的路徑圖,通過這條最簡短的路徑,眾人可以最快到達南城小學。
只是,希望途中不要出現什麽意外才好。
南城小學距離李毅所在的這個酒吧,只有一公裡不到直線距離。
這點距離看起來短暫,似乎很容易就能到達。但實際上,在到處是高樓大廈,複雜的街區公路中,絕不止一公裡這麽短,起碼是三四公裡距離,甚至更遠。
三十分鍾的時候,轉瞬即逝。
李毅下令:“出發!”
他背上背著葉文明教授,再用繩子把兩人緊緊捆在一起,又盡量能給雙臂騰出活動空間。
趙雲也在其他人幫助下,背上了王輝,然後騎上自行車。
一行自行車魚貫衝出了酒吧,李毅在前打頭,其他人緊緊跟隨。
刨除嬰兒不算,李毅的隊伍現有十人。包括李毅在內,趙雲,楊老師,胡川川,吳情,吳治永,白潔,葉文明教授,王輝,劉天文。
劉天文忽然道:“大家小心,馬上就出了這條街區,其他街區的藤蔓植物肯定會攻擊大家!”
眾人心中一凜,都小心的防備起來。
果然,一出了這條街區,掛在牆壁上、高樓大廈上的藤蔓植物們立刻活了過來,由靜態轉為動態,沙沙的蠕動起來,一些藤蔓植物更是從很高的樓房頂上砸下,簡直防不勝防。
還好李毅等人加快了自行車速度,將藤蔓植物甩開,但過程極為凶險,趙雲好幾次差點被從天而降的藤蔓砸在身上,其他隊員也或多或少的遭遇到了類似的麻煩,一個個叫苦不迭。
到處存在的藤蔓植物,多的數不清,剛闖出一片藤蔓植物的區域,還來不及松口氣,放松下緊繃的神經,又要面對新的一片沙沙蠕動的藤蔓。
“救救我們……”前方拐角的一個住宅小區門口的商店,突然闖出四個身影,李毅騎著自行車差點撞在這四人身上,好在他反應夠快,及時扭轉車頭,避開了。
趙雲卻是控制不住,撞到了一人,將那人撞翻在地,他的自行車一抖,也差點摔倒。趙雲憋的臉都青紫了,雙腿發力,手臂顫抖的捏緊車把手,總算穩住了車頭,沒有和綁在他背上的王輝一起摔倒。
“我草你……”趙雲火了,想張口大罵,但一看清這些人憔悴的面容,蠟黃的臉色,
頓時有些說不下去了。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末日後的幸存者,且很虛弱,似乎餓了很久,雖然沒達到皮包骨頭的誇張程度,卻都是身形單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尤其是被趙雲撞到的那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倒在地上起不來了。她的頭顱恰好,磕在了末世前埋電線杆,埋在水泥地裡留下的一塊鋼筋的凸起上,直接撞碎了她的腦殼,鮮血混著白色的腦漿,汩汩的流了出來。
趙雲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變的發白,逐漸鐵青。末世以來他和李毅搭檔,冷眼旁觀別人的生死,從不插手。但面前地上這個女人,卻是因他而死。哪怕,這只是湊巧,而且趙雲不是故意的。
“還楞著幹什麽,繼續走!”李毅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隊員們都停了下來,臉色頓時變了。盡管眾人現在所處的公路比較寬闊,但只需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兩邊的藤蔓植物就會爬過來,那時李毅這些人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死後都得成為植物肥料,連變成灰都是種美好的奢想。
開始有人反應過來了,腳重新蹬上了踏板。
末世這麽久,幾乎人人都見慣了生死,只是突然有人衝出來阻攔自己的隊伍,還有一個人死在他們面前,有點反應不過來。
偏偏攔住李毅他們的幸存者,不讓李毅的隊員如意。
三人爭先恐後的往自行車後座上跳:“帶上我們吧!”“你們的自行車真多!”“這麽多自行車,帶上我們根本不算什麽累贅。”
“啊!”白潔一聲尖叫,一個男人跳上她的自行車,死死的摟住她的腰不肯松手。
看得出這個男人沒有輕薄的意思,只是想抱緊點,免得等會在車上被甩下去。
“媽的,你給我滾下去。”吳治永將想坐到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踹翻。那人比吳治永大好幾歲,但餓太久,渾身沒力氣,根本不是吳治永的對手。
劉天文冷靜的伸出右腿,沒費力氣就把另一個人絆倒,衝李毅道:“你還猶豫什麽?”
李毅咬了咬牙,大吼道:“開槍!楊老師,馬上開槍!你下不了手,我來!”
楊老師愣住了。
這時那三個幸存者忽然尖叫起來,發現倒在地上,頭蓋骨洞穿,血流了一地的三十歲女人。一個個紅了眼睛:“我老婆,我老婆她……”
年輕人跑過去哭喊道:“媽!”
摟著白潔腰部的男人驚道:“妹妹!”
楊老師並沒有遲疑多久,拔出手槍,瞄準了跪在地上,哭喊著母親的年輕人,準確的打出了一槍,從後背射入,命中少年心臟!
打完一槍,楊老師似乎是愣住了,不敢相信開槍殺人的居然是他自己,呆呆的出神。
李毅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看著越來越近的藤蔓植物群,大喝道:“把槍給我,你下不了手,剩下的我來解決。”
“少廢話!”楊老師忽然咆哮一聲,滿臉都是淚水:“你是隊長,這種事情由我來做就可以了。”
他舉槍瞄準了地上死去女人的丈夫,那年輕人的父親,打出了一槍。
“殺了我老婆,還要殺光我全家?”那男人避開了這一槍,眼睛布滿血絲:“末世後我全家、甚至親戚家的人都死了,只剩我老婆她哥哥和我們一家,你還要滅我們滿門?我和你們拚了!”
死去女人的哥哥也發狂了:“去死,去死!”他忽然一低頭,就咬住了白潔的耳朵,拚命撕扯了下來。
“啊!!!!”白潔疼的慘呼,鮮血噴射。
男人又瞄向白潔用背帶捆在胸前的嬰兒:“這小雜種,看我弄死他!”
白潔拚命的護住胸前的嬰兒,男人便又去咬她另一隻耳朵,又在她臉上亂咬亂啃,每一口都是一塊血肉。
李毅看著眼前這殘酷一幕,覺著嗡的一聲,頭腦空白一片,頭皮都快炸了。
砰!砰!砰!
接連三槍,楊老師將子彈射入那死去女人的丈夫身體中,驚醒了李毅。楊老師又轉身換了個彈夾,衝到白潔的自行車跟前,瞄準又撕又咬的男人,一槍打爆他的腦袋!
李毅衝白潔喝道:“你還能騎自行車嗎?”
滿臉鮮血,血肉模糊的白潔被近在咫尺的巨大槍聲震的耳鳴,暫時聽不到一點聲音。但從李毅的口型,知道他在說什麽,點了點頭。卻還是把懷中的嬰兒交給楊老師。
眾人騎上自行車再次出發,這次每個人都心中沉甸甸的,壓抑的想要發狂。
公路兩邊的藤蔓包圍上來,一路上僅供通行的道路,只有不到四十厘米的距離。驚險到了極點。
每個人都拚出了吃奶的力氣,把自行車蹬的飛快。都知道一旦車速慢下來,必死無疑。如果速度夠快,還有活命的希望。
白潔吊在車隊的最後面,她身上傷口疼痛難忍,鮮血從額頭流下來,更是模糊了眼睛,只能看到一片血色世界。
人人都以為她必死無疑,不想,沒有哪怕一條藤蔓靠近白潔,甚至接近了她,還紛紛避開。
李毅腦中靈光一閃,道:“她是宿主!”
劉天文也明白了:“她體內肯定有藤蔓植物的根莖!其他藤蔓認為這是別的藤蔓的獵物,就沒有靠近。”
胡川川臉色慘白,他發現,他身邊的藤蔓植物也有避讓他的現象,說明他的體內也有藤蔓根莖——盡管,他一點也感應不到。
白潔忽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騎自行車騎的飛快,甚至超過了李毅的車速,她道:“我在前開路!”
李毅沉默的點點頭,他知道,這是白潔在為她的剛滿月的孩子博一條活路。如果她能夠救下眾人免遭藤蔓植物的包圍,即使她死了,眾人也絕不可能拋棄她還在繈褓中的孩子了。
胡川川沉寂了片刻,忽然也加速了騎車的速度,闖到了最前面,自嘲一笑:“末世前我是個最不起眼的人物,加入咱們隊伍後,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存在感可以忽略不計。可小人物也有夢想,我想成為英雄,哪怕這很幼稚可笑。我不求什麽,隻願你們在我死後能記得我,知道這世界上有我這個人來過,我就很滿足了。”
李毅歎息一聲,真誠道:“謝謝你!”
在母愛的力量發揮作用,以及小人物夢想的光輝開路下,李毅這些人繼續向前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