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的陣法和禁術對男孩已經沒有了約束,走在出谷的小徑上,沿途各種動物奔走相告,曾經的男孩出谷了。
山谷邊輕輕的走出一隻青狼,個頭並不大,看著余石,慢慢的走過去。
青狼的眉心處有一撮青色的毛,其余地方是灰色,四隻腳都是白毛,尾巴也是青色的毛。高僅三尺,長約五尺。眼神中透著深邃和擔憂。
慢慢的跟在男孩的右手邊,用狼頭蹭蹭男孩的手,“這是往生蘭前輩的佩劍,你能帶出來?”青狼問道。
“青狼,你活了多久?如何識得的?”男孩微微一笑,看向青狼。
“族中有蘭祖的畫像,背上就是這把劍,你要是再活幾百年,就有那股神韻了。”青狼跳躍著,輕輕的說道,“你在山脈遊蕩了五年,應該了解,我還很年輕。”
“你和那隻熊,誰的年紀大?”男孩接著問。
“藍熊比我大十歲,不過熊族腦子慢,他們修行肉體,藍熊現在能單掌碎大石,很大的那種。”青狼也接著說。
“你呢?”男孩溫柔的看向青狼。
“我還在練習速度,不過很快了。”青狼猶豫了片刻,眼神中一絲擔憂,接著說,“族中老人說,你才入谷五年,不可能學全了蘭祖的所有本事,為什麽要出谷?”
“我想回去看看。”男孩眼中含著淚光。
山路兩旁站立著很多小妖,都在遠遠的看著余石。這位在谷外玩耍了五年的人族小孩,今日出谷,妖族的這些小妖都在爭相觀望。
“變化挺大的,長高了”。一隻小小的白狐狸開心的說道。
“姐姐,姐姐,你就是看他噓噓的嗎?”旁邊一隻更小的白狐狸興奮的說著。
“咯咯咯咯,討厭了,說過了,無意中看到的,你還記著。”
“我也要看一次,可是他要出去了,以後還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應該會回來的,大人們說,外面的人族都好壞,小哥哥的爹娘就是被他們給害了。”
“真可憐,小哥哥去報仇嗎?”
“應該會的。”
“姐姐,我也想出去看看。”
“沒有麒麟祖師的安排,都出不去。”
“好吧,哎呀,姐姐,那隻大笨熊來了。”
“走吧,走吧,這隻大笨熊,聲音特大,吵死了。”
不多時,遠處傳來輕微的震動,一隻大熊在快速奔來。
青狼閃身過去,輕輕一躍,落在大熊的肩上,“大熊,你來遲了,都和你說了,今日來早點。也不跑快點,每天吃那麽多!”
“為什麽要出谷?你現在的修為還很弱。”大熊悶聲說道,眼神中盡顯憂愁。大熊身高七尺,一身灰毛,從眉心往上,有一條白毛,眼睛泛著藍色的光。
“沒事的,我這次回去看看,很快就回來,你們努力修煉。”男孩平淡的說道,“不要擔心我。”
男孩繼續往前走。
“蘭祖的青霄,你不怕認出來。”藍熊焦急的問道,道路上,轟轟聲響。
“能認出來的都死絕了,除了你們,還有誰把師尊供在家裡。”男孩不以為然,說著自己的看法。
“爺爺說,天下高手眾多,你不要太顯眼了。”藍熊焦急之色沒有隱退,反而更濃。
一路說著,來到了一片大湖,此湖極大,橫縱均有萬丈。此時,從湖中躍起一隻大蛟,在空中盤旋遊走,不一會落在湖邊,四足,細頸,頸部有細細的斑紋,
頭上短角。前肢豎起,化作人形,玉樹臨風一少年。看起來和男孩差不多年紀。 “麒麟祖師讓我陪你一起去。”白蛟微笑著說。
“你也沒出去過,外面的世界到底怎麽樣?”青狼問道。
“外面是人界,多數是凡人,修者有八大門派,十二世家,小的修行門派也很多,不過沒什麽實力。我陪小石出去看看,回來告訴你們。”
男孩並未說話,只是靜靜的往前走,腳步並不快,像是漫步,緩緩的,又像是在思考。在小徑的兩側,聚集了不少動物,只是遠遠的看著。如此不多時,離開了大湖的邊緣。來到了延綿千丈的一段區域。比處,無花、無樹,只有矗立高聳的大石。
男孩停下腳步。
“你們回去吧,好好修煉,不要著急,我會很快回來,到時,我要察看你們的修煉。”男孩溫和說著,看向青狼和大熊,充滿了憐愛。
“我會成為妖族高手,到時就能陪你出去遊歷了。”青狼雙眼含淚,輕輕的說,恍惚之間,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就怕你流眼淚,又不是不回來。”藍熊焦急之色陡然上升,“等我修煉好了,會去找你,你在外面要記著,你有一個熊大哥,藍熊大哥。”
依依惜別,短暫不舍,只是有些事,必須要去做,有些情,必須去償還。
那是骨子裡面的渴望,那是血液中的親切,那是靈魂中的依戀。
那是蹣跚學步,身後的偉岸,那是牙牙學語,面前的慈愛。
那是十年中,每個夢裡親切的呼喚;每一次醒來,滿屋的尋找;每一次推門,那盞茶壺油光裡面的影子。
是那一句,“吃慢點,別噎著”;是那一句,“摔倒了,自己爬起來”;是那一句,“下雪了,多穿點”;是那一句,“男子漢,怎麽能哭鼻子”;是那一句,“快跑,快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男孩轉身踏入石群,縱身一躍,踏空而行,,白蛟緊跟其後,兩人愉快的在空中踏步,翻騰,一如五年之前那般,在天空中遊戲,玩耍。
只是,男孩依然是那樣,不多話,甚至是,不說話。
如此,大約五日後,落日時刻,男孩與白蛟來到了山脈邊緣。麒麟在慢慢的踱步,旁邊一塊大石上,躺著一隻白猿,通體灰毛,臉不大,鼻孔稍顯突出,兩隻眼睛隱含一抹精光,氣息悠長,紅面白眉。
“兩千多年來,你是我感受到的第七位具有大天賦的孩子”麒麟獸雙眼朦朧,思緒回到那兩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
“兩千一百年前,第一位降世,然終其一生都未走入山脈。其傳承於書香之家,飽讀詩書,弱冠之年便走入仕途,一生充滿坎坷,卻又不甘平庸,總是在逆境中尋找生機。沒有怨天尤人,在坎坎坷坷中,又能翻雲覆雨,顛倒乾坤,一生頗為傳奇,活命九十三年。”
“一千八百年前,第二位降世,一千兩百年前,第四位降世,九百年前,第五位降世,均拜入大門派,成就一身修為。”
“一千五百年前,第三位降世。六百年前,第六位。都進入了山脈,但無緣入谷,第三位出去後拜入往生門,成就往生門第九代宗主,賜名往生德,第六位遁入空門,去了佛國。”
麒麟獸站在山脈的邊緣,看著男孩,輕輕的說道。
“當我感知到你時,內心很是激動,因為,我的壽元不多了。可是往生蘭設定了規則,我不能走出山脈,妖族也不允許走出山脈。”
“所以,前六位天賦優異者,我均沒有引導他們進入山脈。另兩位進入山脈之後,沒有得到妖族認可,也就沒有找到入谷的洞口。”
“至於你,妖族很喜歡你。你如此的聰慧,我想,你能感受到妖族對你的愛護。”
“往生蘭封山之前,發往生令,不允許修者進入人間界,更不可傷人界生命。”
“陰煞門弟子使用邪術殺了你的親人, 將你擄走之時,我讓灰猿將你帶回。灰猿殺了陰煞門的出世弟子,也算為你報了仇。”
“整個山脈聚集很多妖族,在妖族,他們也叫守靈族,都是往生蘭對其有恩的妖族。這些妖族,也將成為你的親人,你若認可他們,他們就會守護在你身邊,你若不認可他們,他們也會守護在你身邊,你懂得嗎?”
“這千年來,各大門派漸漸遺忘了往生令,一些弟子霍亂人界生命,你帶著青霄,回去拜別親人,再行一次往生令,肅清凡人界的這些余孽。”
“相對人族修者,灰猿已是封神境的巔峰強者,可護你周全。你入谷時,我就派了妖族弟子去人間歷練,將來輔助你修行,這些小白蛟會去安排。小白蛟不會插手你的歷練,他隻負責消息的往來,老猿只在你的生命收到威脅才會出手,一切都是你一個人歷練。”
“都怪我,忽略了保護你。”麒麟輕輕的說著,雙眼透著無盡的滄桑,還有那隱含的一絲疲倦。
男孩靜靜的聽著,雙眼朦朧,身體微微顫抖,向著麒麟躬身一拜,“山脈五年,山谷五年,十年時間,小子承蒙日夜教誨,感激不敬。”
“小子會盡快回來,陪在您身邊。”
然後,又朝著山谷方向跪下,“弟子余石,賜名往生欣,拜別師尊。”抬頭,朦朧中透著不舍,只是,有些事,必須要去,起身,飛起,踏上不遠處一匹駿馬,回頭看向麒麟,“老家夥,保重。”
兩聲嘶鳴,余石,白蛟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