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園的采摘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直播售賣的效果很好，村民們開著麵包車和摩托在村裡和鎮上之間來回奔波，每天都有大量的快遞要發。

　　馬上就要到暑假了，周瑜每天除了給孩子們上課，放學後還得出卷子，偶爾更個一章小說，暑假作業也在縣裡新華書店定了。周瑜又抽空把之前說好的歌的詞曲整理好，用學校那老舊的鋼琴伴奏錄了個小樣給喬墨微發過去。

　　這期間，《向往》的眾人偶爾過來看看，跟孩子們一起吃個飯，幫忙打掃一下衛生。

　　總算是到了考試的這一天。

　　小家夥們坐在座位上，臉上有些許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因為考試完就放假了，可以每天待在電視前看個爽了。像什麽西遊記啊，白娘子啊等等，想看幾遍看幾遍。

　　周瑜在黑板上寫下嚴肅認真四個大字，然後將試卷發下去。

　　“不許看書，不許說悄悄話，好好考試，知道了嗎?”

　　“知道了老師！”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卷子發下去，周瑜看看表:“考試時間一個小時，開始。”

　　孩子們端坐在位子上，開始認真答題，周瑜坐在講台上，一隻手撐著腦袋，就這麽看著小家夥們。

　　他要離開的事還沒跟孩子們說，怕說不出口，怕孩子們哭。

　　周瑜真的有些舍不得，記得他剛來時，大部分孩子們都還在咿呀學語呢，年齡最小的小蘋果還在繈褓裡喝奶。

　　小蘋果是早產兒，周瑜當初還抱過她，小小個兒皺巴巴的，周瑜抱在懷裡，心肝兒都跟著娃娃的呼吸在顫抖。然後小家夥長大了，三四歲的模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爸爸媽媽出門打工，爺爺奶奶又每天忙著伺候地裡，她就天天跟著村裡的哥哥姐姐往學校跑，搖頭晃腦地跟著念課文、唱歌。

　　轉眼都這麽大了啊。

　　周瑜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村裡又有了新生兒，咱小蘋果也是當姐姐的人了呢。

　　周瑜目光環視整個教室，視線停留在這些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家夥身上，他似乎又看到了當初孩子們蹣跚學步時的樣子。

　　都長大了，一個個的都皮實得很，就像這四周翠綠的山，就像這山環繞著的村子，真好。

　　周瑜給他們描繪了遠方的樣子，但以後的路還是得靠他們自己。孩子和村子都長大了，他也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等發通知書那天再跟孩子們說吧。

　　周瑜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發呆。

　　小學的科目少，下午三點半就考完了，周瑜整理好收上來的卷子，看著孩子們臉上抑製不住地笑容，他也跟著笑起來。

　　把暑假作業發下去，周瑜伸手敲了敲黑板，孩子們便安靜下來。

　　“明天就放假了，暑假很長，但不能太貪玩，不要天天都想著看電視，不要晚睡。在家要好好看書寫作業，要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知道嗎?”

　　“知道了老師！”

　　周瑜點點頭:“下學期就要去鎮上讀書了，都是大孩子了，在家要聽家長的話，不要每天都在外邊兒瘋玩，尤其不能下河下塘洗澡，知不知道！”

　　“知道了！”

　　“三天后來學校領通知書，記得要穿校服過來，要戴紅領巾。”

　　“好！”孩子們已經等不及放假玩耍了。

　　周瑜停頓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呼吸有些顫抖:“放假！”

　　“耶！”孩子們吵鬧著飛奔出教室，

撒著歡地跑。　　周瑜就跟在他們身後，直到學校門口。

　　“小蘋果再見。”周瑜揮著手。

　　“老師再見！”

　　“小猴子再見。”

　　“老師再見！”

　　“圖圖再見。”

　　“老師再見！”

　　他們背著的書包，像是展開的翅膀，乘著風，載著光。

　　......

　　“小武再見。”

　　“老師再見！”

　　孩子們鳥雀也似的飛走，剩下空空蕩蕩的巢。

　　周瑜倚靠著門框，斜陽昏黃，將影子拉長成古舊佝僂的樹。

　　他嗅到田地裡新插的秧苗，看見道路上遠去的歡笑，聽見鐵門上斑駁的鏽跡，觸到風聲中漸燃的炊煙。

　　他隨手拔了根草叼在嘴上，像咬著煙似的，手掌貼著褲線輕輕打著拍子:“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水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四周環繞著綠水紅牆......”

　　周瑜關上了學校的大鐵門，胡亂地哼著。腳步緩慢，走過樹蔭，走過操場，走過燕子的巢，走過他來時的路。

　　周瑜走進教室，在講台前坐下，整個人像是癱在椅子上。過了好久，他才慢慢地起身，擦掉黑板上的字，將椅子倒過來放在桌上。

　　晚飯是在村長家吃的，一共有三桌，都是六個村的村幹部。采摘的水果賣的差不多了，利潤比之前多了許多，大家都很高興，吃著喝著，天南海北到處亂侃。

　　周瑜喝了挺多，還破天荒地接過了村長散的煙，點上，用力地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大家忍不住地笑，又給他敬酒。

　　這頓酒喝到了晚上十二點，周瑜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學校。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悠悠轉醒。

　　頭疼得厲害，滿身酒氣。周瑜衝了個澡，回到臥室拿起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電話和消息。

　　是喬墨微打來的，之前周瑜發過去的歌被她們公司采用了，這幾天會過來跟他簽合同，喬墨微也來。

　　周瑜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回消息。

　　“下午好。”

　　那邊很快便回了消息過來。

　　“你今天怎麽了?發消息也沒回，打了好些電話也沒接，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看著手機屏幕，周瑜忍不住笑起來:“謝謝，村裡水果不是賣得不錯麽，昨晚跟村長他們喝慶功酒，喝多了。”

　　喬墨微看著周瑜發來的消息，皺了皺眉:“喝酒對嗓子不好，你是歌手，最好還是不要喝酒。”

　　“嗯。”周瑜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喬墨微不知怎的，看著那個笑臉有些生氣:你是老大爺嗎，還發微笑表情?

　　過了片刻，她才又打字道:“我們後天去出雲村，跟你簽合同。”

　　周瑜歪頭想了想:“你這走了還沒半個月呢，後天又過來，要是被《向往》拍到了，估計咱倆又得傳緋聞了。”又加了個笑臉。

　　“你還想不想簽合同，想不想賺錢了?”喬墨微氣得牙癢癢，這該死的笑臉。

　　“想，當然想了。”

　　喬墨微生了會兒悶氣，又道:“我想給孩子們買些玩具和衣服。”

　　“那謝謝喬老板了，喬老板大氣，我這兒先給你磕一個。”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