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的下午,飛機平穩落地,周瑜從通道裡走出,同行的還有趙安、喬墨微以及幾個工作人員。嗯,趙老哥也受到了邀請,他會作為八位專家顧問團之一參加節目錄製。
潭州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裡還彌漫著濕氣,周瑜深吸一口氣,感覺身上一陣輕松快意。看著眼前陌生的場景,周瑜心裡有些感慨,自己上次來潭州還是在上次的時候,轉眼居然過去這麽多年了。
一行人上了車,喬墨微望著窗外,臉上有些好奇和興奮:“也不知道這次節目都請了哪些人,節目組怎麽問都不說。”
跟前世的《我是歌手》一樣,湘台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雖說節目已開始大規模宣傳,但對於參演歌手究竟有誰,觀眾們卻是一個都不知道。
周瑜點點頭:“這陣仗弄得還挺大的。”
喬墨微回頭看了周瑜一眼,撇撇嘴:“你可別到時錄完一期就被淘汰,那就太丟臉了。”
周瑜小熊攤手:“我無所謂,我現在就是個新人,倒是喬天后你得小心了。”
喬墨微頭髮一甩,怎一個“颯”字了得:“聽說這次參加節目的都是實力歌手,我也不奢求拿第一,只要在你上面就可以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想不被老虎吃掉,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只要比其他人快就可以了。
周瑜笑道:“那得各憑本事了。”
喬墨微瞥了周瑜一眼:“周小天王說得太對了。”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聲音在“小”字上面拉得很長。
周瑜雙手抱在胸前後仰:“某人似乎忘了以前在排行榜被我壓在下面的感受了。”
身旁的其他隨行人員都忍不住笑起來,坐在副駕上的趙安回頭看著兩人:“這節目還沒開始錄呢,你倆這就開始內訌了?”
喬墨微學著周瑜的樣子攤攤手:“嗯哼,我跟他現在可是競爭對手。”說完,又故作不屑地看向周瑜:“周小天王還是早點淘汰掉回家陪女朋友比較好。”
“好想法。”周瑜不置可否,跟喬墨微對視著:“我也覺得喬天后早點回家相親比較好,不然以後可不好找了。”
喬墨微稍稍錯開了一下視線,隨後又看著周瑜:“切!”
見周瑜似乎並未否認“女朋友”的話,趙安略微有些吃驚,又忍不住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隨後轉過頭,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幾個隨行的助理去辦入住手續,隨後幾人上了樓。
放好行李,周瑜站在窗台前,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有些發呆。他突然想起一位舊友,記得當初自己決定退圈時,他說要來潭州發展的,這些年周瑜一直在粵省當老師,從未跟那位朋友聯系過,也不知現在他還在不在潭州。
周瑜想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原本周瑜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號碼也變成了空號,但好在等待了片刻之後,電話被接通了,手機裡傳出周瑜熟悉又陌生的男聲:“你好,哪位?”
因為周瑜換過了號碼,所以那邊顯示的是陌生來電,男人並未認出是周瑜打來的電話。
周瑜笑了笑:“我是周瑜。”
電話那頭的男人愣住了,隨後便是一臉的高興:“周哥,你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他想了想,問道:“你來潭州了?”
“嗯。”周瑜點點頭,也很高興:“我來潭州錄個節目,我還以為你早就不在潭州了呢。”
男人呵呵笑著:“今晚我請客,
咱們好好聚一聚。” “好!”節目明天才開始錄製,所以周瑜今晚還有空。
“那我現在就訂酒店。”電話那頭說道。
“酒店就不用了,找個燒烤攤就成,咱哥倆好好喝一頓。”周瑜笑道:“喝酒嘛,就得配燒烤。”
“行,都聽你的!”那邊聲音有些嘈雜,“我現在就去找店子。”
“好,那一會兒見。”
“嗯。”
掛斷電話,周瑜忍不住歎了口氣:這麽多年沒見,也不知那位老友如今變成了什麽樣兒。
又在房間呆了一會兒,有人過來敲門,周瑜過去開門,只見喬墨微一行人站在門口,趙安開口道:“小周,該吃飯去了。”
周瑜朝眾人笑笑:“你們去吧,我約了朋友。”
喬墨微聞言看了周瑜一眼,也不說話,最後還是趙安說道:“那行,那我們就先走了。”
周瑜點點頭:“嗯。”
兩人約好的地點離周瑜住得酒店不算太遠,周瑜戴上鴨舌帽和口罩就出門了,坐上地鐵到了地方,朋友還沒來,周瑜便一個人先進店等著。他戴著鴨舌帽,又刻意低著頭,倒也沒被人認出來。
等了約摸有半個小時,一個一身西裝革履打扮的男人急匆匆地進店,目光在店裡環視了一圈,終於看見了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的周瑜,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正低頭看手機的周瑜的肩膀:“周哥!”
周瑜抬起頭來,只見眼前站著個有些陌生的胖子,仔細地打量了好一會兒,這才笑道:“好家夥,你這變化可太大了。”
男人在周瑜對面坐下,笑著扯了扯西裝的衣襟,沒扣上。
“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我早就能來的,結果剛接到客戶電話,又扯了老半天皮。”
周瑜笑著看著眼前的胖子:“沒事,我也剛到。”
男人招呼服務員過來點菜。
服務員拿著單子去了後廚,先給兩人上了盤花生米和一箱啤酒,兩人就著花生米喝酒聊天。
“我記得你當初身材挺好的,怎麽現在胖成這樣了?”兩人端著杯子走了一個,周瑜開口問道。
眼前的這個胖子便是周瑜當初的助理,名叫李宇朝,也是冀省人,隻比周瑜小一歲。當初的小李雖說不是什麽帥哥,但也陽光開朗,身材勻稱,沒想到現在居然胖成了這樣。周瑜打眼一看,估摸著得二百斤往上。
“這不是工作太忙麽,也沒時間鍛煉,就胖成這樣了。”李宇朝笑了笑:“倒是周哥你一點沒變,還是跟當年一樣帥氣。”說完,又看著周瑜搖了搖頭:“不對,氣質變了,更加沉穩大氣了。”
“行了,別拍我馬屁了。”周瑜笑著擺擺手:“說說吧,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行。”李宇朝夾起一粒花生丟進嘴裡,又伸手去給周瑜倒酒:“我自己開了個小廣告公司,生意還不錯,就是客戶難伺候了點,沒事老提些‘五彩斑斕的黑’之類的要求。”
“哈哈。”周瑜笑了笑,又問:“你以前不是說要在娛樂圈發展,要成為國內最出名的經紀人麽,怎麽轉行了?”
李宇朝擺擺手:“自從周哥你被人誣陷退圈後,我又擱圈子裡瞎混了兩年,也是對娛樂圈這些子勾心鬥角的事看煩了,乾脆就轉了行,拿著積蓄開了現在的廣告公司。”
兩人端起杯子碰了碰,李宇朝一飲而盡,砸了咂嘴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周哥你居然一聲不吭地跑去邊遠山區支教去了,還一待就是七年。我真是佩服你,這要是換我,我可做不到。”
“我出道之前我家老爺子就一直想讓我當老師來著,去支教也算是因緣際會。”周瑜雙手放在桌子上,問道:“對了,家裡叔叔阿姨還好?”
男人聞言,夾花生的手頓了頓,隨後他放下筷子,從兜裡掏出煙盒來,看了看周瑜:“周哥介意我抽煙麽?”
周瑜抬眼看了看店裡,只見店裡的幾桌都是些男客,且手裡大多都夾著煙,於是他擺了擺手:“你抽吧。”
李宇朝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很濃,熏得他微眯著眼:“我爹五年前生了場大病,去世了,我娘前年也走了。可惜了了,二老為我操勞了大半輩子,都沒享什麽福。”
氣氛頓時有些沉悶,周瑜歎了口氣,把酒給李宇朝滿上,兩人又碰了一杯。
服務員很快就上了菜,一份狗肉火鍋,其他的還在烤。
“不提這些了,來,吃菜。”李宇朝把煙給掐滅,招呼周瑜動筷子:“哥你快嘗嘗,這兒的狗肉火鍋可是一絕。”
兩人邊吃邊聊,說些曾經的趣事,以及前不久周瑜的八卦,氣氛又活絡起來。
周瑜開口問李宇朝:“我記得當初你不是有個追了五年的姑娘麽,現在你倆結婚了沒?”
“嗨,後來在一起三個月就吹了,她跟一富二代結婚了。”李宇朝擺了擺手,喝了口酒:“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
周瑜沉默了片刻,問道:“沒重新找一個?”
“剛分手那會兒要死要活的,後來就習慣了。以前我爸媽也老催我另外找一個,我也回家相過幾次親,但都沒走到一起,後來二老不在了,我工作又忙,就懶得找了。”他低頭啃著塊肉,聲音有些含糊道:“也挺好,現在一個人久了,感覺挺自在的,也不想找了。”
周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李宇朝又問:“周哥你呢,擱粵省待了那麽久,怎麽也沒拐帶個村花回來?”
“我啊,”周瑜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蘇幕遮的臉來,笑了笑:“我應該不算單身。”
“啊?”嘴裡的肉頓時就不香了,李宇朝看著周瑜:“誰?是喬墨微?”
“不是,我跟小喬只是朋友。”周瑜搖搖頭:“是相親認識的一個姑娘。”
李宇朝有些錯愕:“真沒想到,哥你一個大明星居然也會去相親,還居然成了。”
周瑜感歎道:“緣,妙不可言。”
李宇朝端起杯子:“這個必須要喝一個!”
周瑜跟著把酒滿上:“乾杯!”
兩人正喝得高興,李宇朝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公司職員打來的,他接通電話:“喂,什麽事?”
周瑜自顧自地吃菜,隨後他便聽見李宇朝對著電話一連串的“親切問候”,似乎是客戶對他們公司現在的方案不滿意,要求改回最初的版本。
掛斷電話後,李宇朝對周瑜笑笑,說道:“現在的甲方真難伺候,都改了八個版本了,結果現在又說開始的方案更好,真是有毛病。”
周瑜笑了笑:“甲方不都這個尿性麽,都是......”
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同時開口:“傻逼。”
“哈哈哈!”
兩人喝著,店裡的客人越來越多,不多時,就將店裡給坐得滿滿當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好在兩人酒量都不差,喝完一箱啤酒也只是微醺,便又點了一瓶二鍋頭,當然,不是那種幾塊錢一瓶的低檔貨。又叫了幾個下酒的小菜,兩人坐那兒閑聊。
“小朝,你現在還跟小胡小蔣他們有聯系麽?”周瑜抿了一口酒問道,小胡小蔣也都是當初周瑜工作室的年輕人。
李宇朝叼著煙,眼神迷離地看著店裡熱鬧的人群:“偶爾在網上聊聊,但已經很多年沒見了,老胡四年前結婚了,我當時正在談一個項目,忙得抽不開身,婚宴也沒去成。不過他第二年添了對兒龍鳳胎,辦滿月酒的時候我去了,給包了個大紅包。”
說完,他又回頭看著周瑜:“怎麽了哥,你想把工作室給辦起來?”
周瑜擺了擺手:“沒,就是這麽多年過去,想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了。”
“大夥都挺好的。”李宇朝笑了笑:“老蔣回了老家,開了個擂茶店,生意還挺不錯的,不過我喝不慣那玩意兒。他去年談了個女朋友,兩人關系很好,聽說想著明年結婚。”他一隻手撐著腦袋,陷入了沉思:“哥你還記得當初來工作室實習的小楊麽,他考上了研究生,後來又上國外讀博士去了,現在在國外定居,混得可比我好多了。”
周瑜又問:“老黃呢?”
“老黃也轉行了,回家當了幾年鄉幹部,政績優秀,前年升到縣裡去當了個什麽科長,前途無量。”
周瑜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酒意漸酣,周瑜雙眼迷離地看著眼前形形色色的食客,酒菜的熱氣兒夾雜著鼎沸的人聲,煙火氣讓他覺得熟悉且溫暖。
旁邊的一桌坐著幾個學生,二十出頭的模樣,他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聊著遊戲,聊著姑娘,聊著理想。豪邁張揚,“將來”未來,詩酒且趁年華。
一旁稍沉悶一些的是群白領,他們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派頭,扎著的領帶卻早被解了,白色的襯衣松開幾顆扣子,談著最近工作上又遇到了多少傻逼,加班什麽時候是個頭,生活太累了,都不敢跟家裡邊講。
幾個中年人穿著條紋的Polo衫,吃得渾身冒汗,衣服被他們撩到了胸口,露出白花花的滾圓肚子。他們抽著煙喝著酒,說最近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家裡老人又住了院,小孩又要上興趣班,花銷太大,活著好難。
還有一桌建築工人,都是四五十歲的模樣,他們似乎剛下工,身上還穿著工作服。幾個老鄉湊成一桌,說著周瑜聽不大懂的方言,黝黑的臉上滿是笑容,其中一個說今年孩子考上了大學,現在乾活更有勁了。
店外,一個穿著邋遢的流浪漢見這邊人多,便朝著這邊走。他懷裡抱著根棍兒,背上背著床被子,手裡拿著個有些髒的搪瓷杯子,手一上一下地顛著,裡面幾個硬幣晃地直響。他在店外擺著的桌間穿行,期望著能有個食客打發自己一點。有人往他的搪瓷杯裡丟了十塊錢,又遞給他一瓶酒,他便高興地笑起來,雙手合十給拜一拜,嘴裡說著老板發財,跟那人碰了碰瓶,隨後被有些潑辣的老板娘給趕走了。
李宇朝掐滅了煙頭,看了看兩人杯子裡剩的一點底兒,端起杯子:“周哥,來,幹了!”
周瑜也笑著端杯:“幹了!”
......
李宇朝最後還是醉了,他伏在桌上拉著周瑜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哭腔:“我等了她那麽多年,她就不能等一下我嗎?就因為那人比我有錢,比我帥?可當初是她答應跟我在一起的啊!”
周瑜抬手拍了拍李宇朝的手背:“所以你這麽多年都沒回去?”
“嗯。”他抬手錘了一下桌子,抹了抹眼淚:“老子現在一年幾百萬,那狗ri的家裡一年也才賺一百萬,他算個什麽√巴富二代,呸!”
李宇朝似乎清醒了些,他有些頹然地靠在牆上,動作緩慢地掏出一根煙來點燃,用力地吸了好幾口,才低聲說道:“我本來覺得我都忘了的,但她上個月突然給我打了電話,說她老公打她,說她想要離婚。”他抬頭側著臉看著周瑜,笑了笑:“我讓她報警,然後就掛了,好馬哪能吃回頭草?”
周瑜坐到李宇朝身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一個真正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女孩。”
“哥你說得對!”李宇朝聲音突然高亢了幾分,他抬手招呼服務員:“老板,再來瓶二鍋頭!”
服務員走了過來,周瑜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李宇朝醉過去了,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把衣服給燙個窟窿。最後還是周瑜結了帳,他架著李宇朝,有些艱難地出了店,在路邊攔了輛出租,把李宇朝給塞了進去。
聽著李胖子發出的鼾聲,周瑜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先抬回自己住的酒店,李胖子醉成這樣,也問不出他現在住哪兒,回去了也沒人照顧,怕發生意外。
車子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路過熱鬧的夜市,周瑜看著那些陌生的人從自己視野裡飛速掠過,他看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安靜,有人吵鬧。他看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看見霓虹在閃爍,這城市繁華依舊。